第240章 红尘惮（221）

我无意间瞟一眼门外，那真是渡口风雪萧萧，此处梨花满院，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门口角落边立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手里拿了一个塑料碗的中年男人。

“不会吧，这年代还有人会混不上一口饭吃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们这些女人一下子变成了朱门里的人了？”我心想着。

这时，那位身患胃癌的妇女，连忙拿起了一个碗，把鱼肉鸡肉一大块一大块的夹进了碗里，盛了一些米饭，端进了门口，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了地上后，飞快的回到了屋内。

正在此时，门外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身着一套单薄的黑色的夹克衫，像是刚从外面刚跑完步回来，浑身冒着白烟，这是我熟悉的面孔，我见过他好几次了，一次是在八卦阵村内，一次是在枣花河畔，一次是在云水禅心制香访的梅林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姓江，名百川，这大风雪天的，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我很是疑惑。

“咦，兄弟，坐在这外面不冷吗？进屋去到餐桌边一起吃饭啊。”他直接把这位浑身散发着异味的男子，请到了我们的桌前，并让坐在背对着门口处的女模特与女大学生各自腾出一点空间，在她俩的坐位的旁边加了一把椅子。

“老兄，你就坐这儿，别客气，都说女人似老虎，这些老虎不吃人的。”

只见那位男子用一双沾满灰尘的双手，整了整应是有好几年没打理过的发型，脱下了那散发着地沟里死老鼠的熏臭味的大衣，便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随手抓起一块鸡肉就啃了起来。

此时，那位女模特一脸淤青的站了起来，冲进了洗手间里，久久没见出来过，而女大学生坐在一旁紧紧的捂着鼻子，呵呵，刚才那位江叔真会挑人，这两个女孩子，本来就有洁癖的，她俩连云水禅心的食堂里散发的气味，都会反胃的那种，这下，还让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异味的男子坐在她们身旁，这是不是他在故意为之哦。

我低着头，专注在自己的食物上，偶尔抬起头看了看其他几位的表情，明显，有好几个都坐不住了，这里面表情最淡定的人，应该属于陆雨初了，廖若南，面无表情，至于我，倒是无所谓啦，本来就曾体验过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生活，一路上风雨兼程，哪还顾及得了形象，这位男子并没有激起我的怜悯之心，我猜想，看他那对啥都无所谓的吃饭的姿势，应该是曾经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我是从心底里觉得，越是这种人，越不能怠慢他，说不定，三两年后，他手脚勤快起来了，风来运转，动动手指，就会成为风云人物呢，只是比较好奇，他是从哪儿来，吃完这顿佳肴后又要往哪儿去？

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预感了，我们所寻找的菠萝蜜菠萝蜜芳香疗法，是需要面对一场场心灵的手术，这一切的遭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它根本不是世俗中层面的瓶瓶罐罐或者在皮肤组织上动刀动枪的玩意儿。要说高贵，人间有两种高贵，一种是挂在空中，手握大权的人，那么，这种向上的通道是如何炼就的？就是去情化，少动化，以不变应万变，什么人更容易去情化，要么是从小体弱多病的人，要么生来就似无机生物的木头人，要么就是年长者，他们体内神经递质减少了，自然情就少了，所以，追求权高位重的过程，就是将自己从复杂多变的有机生物，变成了结构结简单的无感无情的无机生物的过程，当然，还有一种贵者，就是“以情入道”，能与万物链接，能与尘同住，能与各种有毒细菌共生的人，难怪，古人有云，最高贵者最卑贱，一种高，是要把自己好好的身体弄残弄废掉，才有可能获得，另一种贵，需要把自己融入到尘埃里，与天地万物共生身体也不会产生不适反应。

回到我自己身上，这恐怕让我高也高不了，让我贵我也贵不了哦，你说，好好的正常的人不做，去追求什么高，把自己从一个高级的有机生物，变成了一个无感无情的低级的无机生物？并且，以此为荣？以前我倒没想过，还挺羡慕的，现在仔细想来，真要我变成那样，才能让自己位高权重，那我还是觉得自己这般模样比较好，这般灵动的鲜活的有情亦有爱的有机生物体了，本来就是高级的，无须要别人来说自己高级，这是生物进化而来的，干嘛，为了别人口中的高级，要把自己退化成低等无机生物呢？至于，“以情入道”，咱也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高什么贵的，是为了让身体多一些自在，这样情感才能流动，这才更有高级动物的范式啊。不然，尘也怕，菌也怕，这也嫌脏，那也嫌脏，还怎么个自在法？

想着，也学着那位蓬头垢面的男人，随手抓起一个田螺放到嘴边开吸，吸了半天，肉也不见被吸出来，看来，这吃田螺我是一辈子都学不会了，在我认识晨星的时候，他打鱼时总会打回来很多田螺，并且会弄出各种吃法，他教过我无数次如何把这一整只田螺肉给吸出来，我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世俗间，很多玩意儿，为什么可以一学就会，而有些东西，怎么学都学不会，亦或者，学会了，也总是要慢半拍，罢了，学不会就学不会，不吃就是了，直接把田螺扔进了垃圾桶内。只见那位男子，一口一只田螺，吸得津津有味，我可能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总觉得这人是来自江湖丐帮派的某位了不起的人物。可是，只怕现实会痛击我一顿，还好，我也是一穷二白的，都是无产阶级，谁怕谁？

真正能见到他的真面目的人，应该是顾蕙茹了，因为，她不是无产阶级，算得是有些资产的女人。

我望了望顾蕙茹的表情，明显是充满着憎恶与不屑的，一脸的鄙视全都挂在了脸上。

而其他的几位女人，一个个起身不停的往洗手间里跑，没一会儿的功夫，只剩下了那位男子，还有我与廖若南，还陆雨初，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

当然，我不是一个贪吃者，所以，我早就给自己下了判断，不适合当美食家，便从酒楼的后厨里改行换道了，眼前这一桌子美食，其实，我看看就已经很饱了，对于吃，我是不太讲究的，能填饱肚子就行，吃太多了，脑子不好使，它并不是能刺激我体内多巴胺分泌的东西，我的快感并不是来自食物，是来自文字的世界，与思维的世界。

眼前这位男人，似乎对美食情有独钟，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只长肉，不长脑子，才轮落到今天这地步的？

管他呢，一面之缘而已，过后，谁也不认识谁了，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回头突然发觉，原来我只是对人心的世界很感兴趣而已，对了，真正让我感到喜悦的是文字世界里的人心的世界，每次只要把手里的活停下来，走进文字的世界里，脑子开始活跃时，我的内心便能归于平静，当然，还有花海山川河流的世界，我看它们都是美的，那是属灵的世界，而真正的思维，是头脑与灵魂的结合体，只有灵魂是鲜活的，那么进入思维的世界里时，才能感觉到妙不可言，美不胜收，可眼前这位男子，他看起来特别的邋遢，也许，我是有点异想天开了，想见证书里面的世界，这种邋遢的人，是不是真的有一颗无比圣洁的灵魂，还是他的心与他的外表一样的令人不堪入目，避之不急。

我是十分相信，生活中有些人更看重的是头脑的盛宴，所以，会忽略了表相的东西，凡是有相，皆为虚妄，而有些人更沉迷于表相的世间，能拼其一生去追逐，比如这桌上的美晏。

罢了，罢了，我无事研究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做甚么，正想起身走人。

那位来自岭南的家庭主妇又回到了大玉石桌前，说道：

“姐妹们，吃啊，放开的吃啊，用餐玩后，月光城城主就给我们讲课了，我吃好了，先去教室了啊。”说着，还不忘从餐盘前扯掉了一块大鸡肉，直接拿在手上，往嘴里开始撕咬，整个人，吃得满脸透红的，她像是被这食物盘活过来了，这是让它回血的餐盘。

而那位男子，看来是饱腹满餐了，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牙签，悠闲的斜着身子，用牙签措着那一嘴黄得发黑的牙齿。

这种景像，原本味口比较好的我，心里也隐隐作恶起来，顾做镇定的并且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从桌旁站了起来，直接奔向二楼。

刚走到楼梯间处，就听见上面有人在议论纷纷着：

“妈的，刚刚那位老男人是谁啊，居然把一名教化子安排与我们一起吃饭，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来他们这儿要饭的人吗？”

“就是，害得我一点味口都没了，看着都好恶心。”

我听闻，连忙又退回到了一楼，此时桌上还坐着几个人，一个是陆雨初，一个是陈子欣，一个是廖若南，还有那个来乞饭的男人，他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一碗酒，大碗喝着酒，大块吃着肉。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嘛，我吃好了，这些全是你们的了。”廖若南放下了筷子，便随口脱出。

我走到了门口边，望了望天空，雪，还未停，一直在飘着。

“走，我们去二楼教室里等待。”廖若南提醒着我。

这座沧浪楼与月池楼差不多，也是木质体装修风格，四处飘散着淡淡的丛木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生来五行缺木，只要一闻到这种来自大自然的香味，哪怕是农田里稻草的香味，我都会沉浸在其中，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二楼是教室，这间教室的讲台是由一块白玉石打造而成的，而台下的桌椅则是木质的材料，再加上墙上的山水画，显得古朴雅致，总得而言，我喜欢这种格调。

突然，想起了，在枫林岛时，昊然他们家的枫林酒店，那种大理石堆积而成的大气庄严的风格，我走进那里面，感觉自己灵魂在半空中飘着，无处安放，心没了着落，当然，就深深的感觉到了某种不安，难怪，我会从枫林岛连夜逃跑。

这会儿，我终于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了，我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神会的地方。

看来，这位月光城城主，应该是一位很质朴的男子吧。

我们选择了最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着。

心，好久没有这样的落实过了，感觉，我本来就应该属于这个空间的，灵魂装在这里，刚刚好。

如果，不需要再去世俗间去接受各种磨练了，每天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读书写字，那我此生都无憾了，可是，偏偏老天爷不是这样安排我的命运的，总是要让我去经历一些不想经历的事儿，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在人前人后出尽了丑，也许是我前世犯了什么罪，才需要把我拉到人前去，承受各种被人歧视的苦，峰回路转，脑子里又回想起来刚才一楼那位来乞饭的男子，他一定是太懒隋，才沦落到今天这般以乞讨为生的地步的，可是，我又听说，懒人的心灵似大海，能滋养那只名叫智慧的水鸭，他们心灵的湖泊，能淹了红尘的焦黄，浇出遍地的翠绿。

刚刚那位男子，是真的不在意这些歧视他的眼光吗？他不想证明自己是谁吗？为什么可以在这些歧视的眼光前，跟一头死猪似的，不要脸也不要皮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换作我，恐怕做不到如此坦然，我越是身处在低位时，哪怕一个怜悯的眼神，都可以让我内心世界翻起江海，只是一万个想让对方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比你想象的要牛逼的多。

那不，面对云水禅心七号车间的那些人，对我动手能力的冷嘲热讽，真是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居然被那空心的木头人歧视，心里在不停的喊着：

“他们真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

为什么面对歧视时，我的心会如此不平？也许，是我内心里觉得自己不行，所以，才想证明自己，让别人来说我行，如果，我自己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那我就不需要证明了啊，看来，真相真是如此，所以，我得出了结论，刚刚那位乞饭的男子，他肯定曾经行过，或者，他从内心里相信自己是行的，因此，你咋样对他对惊不起内心半点波澜，都是没所谓的。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尽力而为了，也还算是一个幸运者，除了少年时代，被血亲不小心扔进了废物站，我才感觉自己有罪，于是走向了赎罪之路，一路走来，让我没有想到的人，这么多人站在云端的人，并不像我的血亲们，贬低我的“情”，并不像他们那般以“情”为耻，以“无情”为傲，然后，他们一边利用我的情，一边贬低着我的价值，这才让我觉得“有情”是一种耻辱，并将这种耻辱感种进了自己的心灵深处，让我深深的相信了，人只要有情就有罪，就是下等人，于是，我才想着去证明自己，才一万个不服气，对谁都不服气，这一路行走中，我终于慢慢的学会了接纳自己的“情”，安于自己的“情”，并把它们变成了我的生命发动机，推动着我向前，我这才深信了，我的情是有价值的，我本身就是行的，不需要再让别人来说我行，我才行，另外，在路途，我几乎遇到的每一位立在云端上的人，都曾未贬低我的情，都是深深的看见了我的情，理解我的情，并在使用着我的情，同时，也认可了它的价值。

想着想着，眼睛变得湿润了。既然选择了“以情入道”，只要情被理解了，我又有什么好怨好恨的。

而在Sunny城云水禅心七号车间的那些人，他们在追求什么，其实，无情的人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情啊，他们每天几乎像战斗机一样，拼生产业绩，是为了早点爬到上面去，踩到别人头上去，只是为了那一天，可以为所欲为的释放着自己情海欲天，最好能一手指天，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的权力的快感，不是吗？这些人他们也是在人间修炼，是把自己从一个有机高等生物最终修炼到无机低等生物的过程，他们追求的是权力，身体组织越低级越好，而不是不像追求智慧，则身体组织越复杂越好。

讲真，我曾也有过这种想法，想把自己从一个高级的有机生物变成一个无感无觉的低级无机物，还好，后来，放下了，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种三岁巨婴的思维，人只有在三岁之前，因为身体组织还没有发育全，才需要所有的人都会围着他的需求团团转，他想要什么，别人立刻就能听命于他的，以他的中心为中心，才会生出变态的控制欲。

而世俗人，用尽全身力气拼搏一生，可能就是为了想重新回到三岁的时光吧。

实则，那是一条多么狭窄的路啊，真正能回到三岁太爷似的人，及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又有几个呢？现在想来，那是上面人给这些下面人造的一个梦而已。为了实现这个时光倒流回到三岁婴儿的梦，大家也够拼命的了，成天忙得浑天地暗的，他们选择消灭掉了自己的爱，阉割掉了自己的“情”，活生生的把自己从一个结构复杂的有机物，变成了结构简单的无机物了，成为了让别人用起来好用的一把工具，无感无情无爱。

我终于明白了，那七号车间的人，为什么，每天生产量都在不断的往上加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啊，并不是上面人压榨他们，是他们选择了把自己变成了无情的工具人，那也只能被云端上的人把他们当成工具来使用了，因为他们把自己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情”与“爱”被他们亲手给阉割掉了啊。“情”与“爱”是动物界才有的属性，你把自己降维，明明是有机物，降维到没有感觉的无机物，变成了一把工具，这真是的，我不知道是他们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显而易见，明明是他们脑子有问题啊，这真是一个颠倒的世间。

偏偏红尘间，有多少像七号车间那般将自己的情阉割掉的亲自将自己从有机物变成无机物啊，

既然只剩下了工具的属性，也只能像一台永动机般，不停的干活了。

而我们这些“以情入道”的人，因为身上有“情”与“爱”，就没有太多的工具属性了，反倒，可以自由穿梭，可以去爱去恨去创造，在充满各种条条框框的车间，也有了说“不”的权力，这也是人与工具人的差别了。

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断情绝爱。

脑子里正好浮现出“以情入道”四个字，突然，讲台前的屏幕亮了起来，教室里灯光也跟着亮了起来，周围闹轰轰的，姐妹们都一一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抬头一望投屏里的字迹：“以情入道，一粒种子的生长旅程”

“啊，这是今天的课程的主题吗？以情入道，原来月光城城主也这么感性哦。”我高兴的喊着

“嘘，小声点，他就在后面呢。”廖若南扯了扯我的衣服。

“谁在后面啊。”

“月光城城主啊。”

我不自觉的回过头一望，想一探究竟，这个“以情入道”的男人是长什么样子的？

后面，果然，有一位男子，可是，他的样貌平淡无奇啊，我揉了揉眼睛，咦，怎么又是他啊，这不是刚才那位江叔吗？

“哪个是月光城城主啊。”我不太相信他就是月光城城主，再次轻轻的问廖若南。

“就是后面站着的穿黑色夹克衫的男人啊。”

“啊，原来他就是月光城城主啊，我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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