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将军挥泪

柳震平看着云引痴执不改的目光，所有的期待和指望全部消失殆尽，他突然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气力，大失所望的苦笑，“哈哈......所融......哈哈......你当真是该死......”云引看着哀凄长啸的柳震平，冷冷的开口，“所融胆敢诅咒朕，当然该死。”

“真是那样吗？”柳震平反问，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已完全不顾身份之分和君臣礼节，语气里也早就全然褪去了谨小慎微，“以陛下的聪明，真的相信所融会诅咒你？懋离不过是恰巧给了陛下一个借口，陛下想要所融死，那个借口来的正是时候！哈哈......”

柳震平大笑着，那夹杂着无奈无力和无望的笑声仿无不是在默认他已经连一丁点的希望都不可能再有，他大步的上前，直视着云引的眼睛，“陛下向月至求取灵虓草不成又秘密派人盗取未遂这才招致月至攻打，所融后悔不该把灵虓草的事告诉陛下又大骂皇后娘娘红颜祸水......陛下以为，杀了所融，就再没有人知道两国之战的根本是因为皇后娘娘只当是陛下玩物丧志迷心于各国的奇珍异宝......陛下，当日所融告知灵虓草之事，臣也在场。杀了所融，还有臣......陛下，请赐臣一死。”

“表兄，你不要再逼朕，朕已经是在求你。”云引的语气依旧淡冷，可目光却已经闪烁，“表兄，痴执的人是你。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没有灵虓草的事，月至与云朱也早晚会有一战。那月至国主自诩可以一统天下，攻打各个邻国以扩国土。既是早晚的事，朕又有什么错？朕没有错，是那月至国的国主不识抬举。朕已经愿用城池交换，也承诺只要是他看上的朕都愿意给。是他不识好歹不识朕的用心，他既拒绝，朕也不必再顾什么君子谦让之礼。”

云引说着，顺着柳震平的方向上前几步，抬手轻轻的在他的肩头拍了拍，“表兄，你已经很久没像一个兄长那样看着朕了......你对朕的情谊，朕是记在心里的。朕登基初时，大皇兄起兵谋逆是你为朕镇压叛乱，也是你劝朕不可对大皇兄留情要杀之以除后患。是你教会了朕，为君者，绝不可优柔寡断。”

云引移开落在柳震平肩上的手，侧过身不再看他，像是同样不再指望他能明白自己，“既然当初你能为了朕而杀人不眨眼，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你心里一直觉得朕变了，可真正变的人从来都不是朕，而是你。表兄，你是武将。既为武将，你不觉得心怀慈悲怜惜人命，实在是可笑吗？朕意已决，得不到灵虓草便同月至纠缠到底......绝不罢休，绝不动摇。”

“人老了，总不似年轻时那样凌厉。年轻时，臣只知要一路杀下去，谁挡了陛下的路，臣就杀了谁。臣此生的命就是守护陛下，守住陛下的江山。臣坚信，臣守护的是一代明君，自认为，为陛下战死是忠肝义胆。如今老了，臣只知道若再一路杀下去，便是为云朱招惹杀戮和祸患.....”柳震平深知自己已是徒劳，哀叹了一声，苦笑着摇摇头，“陛下提起往事，臣倒也历历在目。记得臣父病故之时曾经嘱咐过臣，他说，太子自小仁慈善良，他日登基必定是一代明君，叫我忠心护主。他更是担忧，他怕太子太过于仁善，登基之时狼子野心的大皇子会再起事端......临终前，他千叮万嘱，千叮万嘱......叫我一生一世都要为陛下守住云朱的江山。”

“仁慈善良......朕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几个字了.......朕为太子时，也曾满心想着他日登基定要勤政仁政为云朱的子民献上一生。”云引冷冷的一笑，“再听这几个字，倒真觉得恍若隔世了......仁慈善良，到底有什么用？朕仁慈善良，大皇兄还是不念兄弟之情起兵谋反，朕仁慈善良，上天还是不曾眷顾让朕痛失皇后，朕仁慈善良，朕的子民却没有一个人因为国母的死因为朕的丧妻之痛而感同身受照样度日如常......”云引深呼了一口气，目光之中已不见一丝光亮，语气更加冰冷决绝，“柳卿，你眼中那个仁慈善良以江山子民为重的傻子皇帝早就跟着皇后一起死了。若皇后不能复活，什么江山子民，通通都要给皇后陪葬。”

云引的话让柳震平错愕的楞在原地，他自知云引心意已决，却不曾想他的决绝之意已至疯魔。“罢了，罢了......”柳震平不住的哀叹，终是无望的落泪自语，“爹，儿子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嘱托......日后黄泉重逢，儿子无颜见你......”说着，柳震平绝望的痴笑着垂下头连连后退，定身之时，他抬头再一次看向云引，“陛下，臣受两世皇恩。陛下有命，臣不得不听。陛下要臣全力以赴，那臣就再拼上一次......压上这把老骨头和身家性命，再拼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柳震平眼中绝望灰暗的目光，仿若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燃起零星的火苗，借他卯着自己全身的气血顷刻间聚成熊熊的烈火。柳震平仰起头，奋身上前直冲云引身前，贴近云引之际他抬手一掌朝着云引劈下去。云引猝不及防的去躲已经来不及，柳震平手心间的掌风犹如倾空而下的骤雨坠下，云引一个趔趄毫无招架之力的倒在地上，慌措之时束在发上的玉冠已经碎成两半。

见云引倒下还未回过神儿，眼神发怔已是狼狈，柳震平仍不肯罢休，上前抬手又欲劈下一掌，却蓦的收手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狼狈惊恐的云引，柳震平忽然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他的笑更加的凄厉哀伤，更加的撕心裂肺，“皇后啊皇后！你真是瞎了眼！你竟为了这样的人挡箭，当初就应该让他被叛军乱箭射死！哈哈......皇后！你竟用自己的命为云朱换来一个这样的昏君，你真是这天底下最愚蠢的人！”柳震平大笑着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他的笑声不绝，直至涕泪横流......

“你竟敢恶言侮辱皇后！”回过神儿的云引扶着酒案踉跄的起身，满眼的怒火着了魔一般一把揪住完全失了力气也毫不反抗的柳震平，“朕已经这般求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为什么！朕只是想要皇后活过来，就那么十恶不赦天理难容吗！”

“臣一个字都没有说错，皇后，她就是愚蠢至极......”柳震平直视着云引眼中似是顷刻饥渴燎原的怒火不避不躲，“她跟我一样相信了你会是为国为民的一代明君，这还不够愚蠢吗？她如果见了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心痛至极！”“柳震平！”云引被柳震平的笑声彻底的激怒，他咬着牙，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人！把柳震平这个逆贼给朕拿下！”

话罢，云引松开了手，侧向柳震平的耳边，凉薄的再次开口，“朕不会放弃，也不会再求你。你想死，便死吧。你可以自己选一个罪名，是朕最后给你的恩典。”“谢陛下......什么罪名都好.......”柳震平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闭上双眼欣然的接受了属于自己的结局，“谢陛下，赐臣一死。”

“不必谢朕。你与朕之间，还没就此了结。”云引似笑非笑的看着列队进殿的侍卫，更加靠近柳震平的耳边，“你已经不屑于朕给你的恩典。叫你选一个罪名，是朕不忍看你柳门全家都被你牵连，你既然不屑这个机会那便算了。柳卿，朕要你全家都因你而尝到下地狱是什么滋味儿。不过朕不会赶尽杀绝，朕要你的儿子们在因你而生不如死受尽屈辱后再对朕感恩戴德，心甘情愿的继续为朕全力以赴。你死后还有听风，能助朕实现心愿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顾不得，哈哈，顾不得了......我有我的命，他们也有他们的命......任凭，天意......”柳震平凄然的抿起嘴角，毫不反抗的被侍卫按住头，抬眼之际，他看着此刻自己只能仰望着眼底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的云引，最后一次露出笑，再无遗憾的笑，“至少我死时云朱还未亡国灭族，也算是，一生一世都为你守住了云朱的江山......”

“拿下......”云引空洞的看着柳震平，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他怎么还笑得出来，他不求饶，不顾念家人，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有。云引又好像突然明白，柳震平许是压上了性命跟自己较劲，他要告诉自己他比自己更决绝，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顾了......柳震平是在示威，他要证明他的意志比起自己更加的不可动摇。云引被柳震平的笑彻底的，完全的激怒，他空洞的眼里顷刻间殷红凛冽，似是一头已经入魔只能撕咬着再也停不下来的野兽对着侍卫们声嘶力竭的呵斥，“拿下！拿下！把他给朕拿下！”

柳震平被侍卫们压下去的画面依然清晰的浮现在云引眼前，或者也可以说，即便没有云弦的事，他也还是会时常的想起那时的画面。柳震平虽然上了年纪，可只要他想，那些侍卫加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可他犹如一具“尸体”，被侍卫们拖了出去，没有一丁点的声响和动静，甚至连一丝丝的眼神都不再有......

“柳震平，你心怀大义，心系云朱子民，瞧不起朕这样自私又绝情不顾他们性命的人......”云引自语着，若有所思的冷冷的笑着，又望着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柳震平被侍卫们拖出去的那段路，凉薄的笑散尽不再有任何的表情，“不是朕赐死了你，而是你先杀死了自己。是你先弃了那些视你为神圣的百姓，是你先弃了自己的家人包括你自己，你比朕更绝情......”

云引微微的仰起头，已经丝毫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地染上伤情，“朕也想知道皇后见了现在的朕会不会心痛，那就等她活过来，等朕的皇后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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