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曹府操盘，侯唐争雄

昔年大将军于禁之事余波未平，江湖已被三大势力搅得暗流汹涌——曹府、侯府、青衣门三足鼎立，以“清剿异端”为名祸乱四方。青衣门与曹府率先出手，或突袭门派，或屠戮帮众，唯有京城侯府，自数年前猛攻燕山派受挫后，便如蛰伏之蛇，再无动静。

直到曹霸荣升锦衣卫指挥佥使，手握权柄便不再隐忍，一封书信直送侯府，强令侯长林再度出兵，目标仍是燕山派。

京城侯府的侯长林，本就不是善茬。自小在京城贫民窟的泥沼里摸爬滚打，从街头斗殴的小混混，硬生生熬成了盘踞京城的黑恶霸主——他名下的赌场昼夜喧嚣，妓院遍布街巷，寻常百姓敢怒不敢言，就连官府见了他的人，也得礼让三分。可即便如此，他在官场始终沾不上边，如今见曹霸远在洛阳，竟一跃成了四品指挥佥使，还敢居高临下命令自己，气得他抓起书信狠狠撕成碎片，唾沫星子飞溅：“老子在京城拼杀半生，连个芝麻官都捞不到！他曹霸凭什么？还敢使唤我，气煞我也！”

怒归怒，侯长林心里门儿清——侯家的势力，不过困在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跟根基深厚的曹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次日深夜，他咬牙点齐两百名家丁，这已是他全部家当，浩浩荡荡向燕山派进发。京城至燕山路途不远，可每一步，都踏得他心惊——数年前那一战，他因带人太少，差点折在燕山派手里，如今虽多了些底气，却仍对燕山派心存忌惮。

燕山派这边，掌门夏侯飞鹰早已收到眼线密报。他立于山门前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身后的儿子夏侯霸先手持铁枪，神色凝重。夏侯飞鹰深知侯长林的底细，对方武功远不及自己，顶多能与刚精进的夏侯霸先抗衡，可侯长林最擅长养死士，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漫天。“是侯长林的前锋骑兵！”夏侯飞鹰低喝一声，挥手下令，“弓箭手，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射出，瞬间淹没了前锋队伍，人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可侯长林早有防备，己方弓箭手立刻反击，箭矢破空而来，燕山派弟子躲闪不及，当场死伤数人，鲜血染红了山门前的青石。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阵浓黑的狼烟突然袭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小心！”夏侯飞鹰话音刚落，狼烟中突然窜出十几道身影——个个赤身裸体，肌肉虬结如水牛，双手戴着寒光闪闪的钢爪，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渍，一看便淬了毒。

“夏侯老儿！数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今日这‘钢爪死士’，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侯长林的声音从狼烟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咱们倒要看看，是你的鹰爪厉害，还是我的钢爪硬！”

话音未落，死士们如饿虎扑食般向夏侯飞鹰扑去。家丁们立刻上前阻拦，将夏侯飞鹰父子护在中间。“都退下！”夏侯霸先突然开口，声音洪亮，“这十二人，刚好让我练练手！”说罢，他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已落在死士阵前。

夏侯霸先目光一凝——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名死士。前几日他刚突破鹰爪手第七层，这门由父亲自创的武功共分十层，每层都需以内力淬炼指骨，如今正是检验成果的好机会。不等死士逼近，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反手便扣住两名死士的脖颈，只听“嘎嘣”两声脆响，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紧接着，夏侯霸先俯身一蹲，双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捏住另外两人的喉咙，稍一用力，又是两条人命。剩下的死士见状，愈发凶狠，钢爪直取他的要害，可夏侯霸先身形灵动，时而跃起躲避，时而反手反击，双脚踢出时力道十足，竟能将死士踹得倒退数步。不过片刻，十二名死士已死了七八，剩下的四人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此时狼烟散去，侯长林骑马赶到，见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折损大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刚要下令支援，便见夏侯霸先双手扣住最后两名死士的天灵盖，内力灌注指尖——那两人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布满血丝，七窍隐隐渗血，最终软软倒地，钢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连夏侯霸先的衣角都没碰到。

“全军进攻！”侯长林知道不能再等，咬牙下令。夏侯飞鹰也不再犹豫，挥手道：“应战！”双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没有军队的章法，没有江湖的规矩，刺、挑、剁、劈、捶甚至撕咬，只要能赢，什么招式都用上，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山门前顿时成了修罗场。

这场厮杀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侯长林的家丁死伤殆尽，只剩几十人伤痕累累；燕山派也损失惨重，弟子们个个带伤，鲜血浸透了衣袍。侯长林心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能咬牙下令撤退，夏侯飞鹰也不愿再拼，任由他们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百多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如铁墙般围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锦衣卫千户曹纲。“尔等竟敢在天子脚下聚众厮杀，是想挑战朝廷权威吗？”曹纲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夏侯飞鹰心头一沉——糟了！他与侯长林拼得两败俱伤，竟忘了曹府背后还有锦衣卫，今日这是要做渔翁，坐收渔利！

可曹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夏侯飞鹰，你聚众立派，虽违大明律法，但念及未引发大规模动乱，今日只拿你一人归案，朝廷会公正裁决。你的儿子夏侯霸先，以及燕山派弟子，皆无罪，不予抓捕。”

夏侯飞鹰愣住了，一时猜不透锦衣卫的心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下被锦衣卫团团围住，硬碰硬只会连累整个门派，牺牲自己，能保住燕山派，已是最好的结果。

一旁的侯长林却急了，连忙上前：“曹千户！您这是什么意思？曹千……”

“住口！”曹纲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夏侯飞鹰聚众，你上门挑衅，双方死伤无数，皆是重罪！今日，你们二人一并归案，其余人等，无罪释放！”说罢，他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抓捕。

“谁敢动我家掌门！”燕山派弟子立刻围了上来，侯长林的家丁也护在他身前。

“怎么？想搞事？”曹纲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锦衣卫们顿时拔出绣春刀，寒光逼人。

侯长林又气又急，破口大骂：“曹纲！你个王八蛋！我替你们曹府办事，你们竟然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曹纲挑眉，语气冰冷，“侯长林，你在京城开设赌场、妓院，欺男霸女、逼良为娼，桩桩件件，锦衣卫早已记录在案。今日抓你，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侯长林浑身一僵——他知道，自己斗不过锦衣卫，只能忍气吞声。

夏侯飞鹰看着身后重伤的弟子，沉声下令：“都退下！霸先，你带兄弟们回山，好好医治伤员。我一人归案，能保住燕山派，值了。”

“爹！掌门！”夏侯霸先和弟子们眼眶通红，不愿退让。

“听话！”夏侯飞鹰语气坚定，“兄弟们跟着我多年，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霸先，燕山派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自有办法应对。”说罢，他大步上前，伸出双手，“来吧，我跟你们走。”

曹纲见状，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将夏侯飞鹰与侯长林分别捆住，押着向京城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江湖的另一端，铁手王宽与东山派新掌门张东来，各带百余人马，直奔川中——他们的目标，是唐门。川中自古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唐门掌门唐三武功平平，却精通暗器与毒药，只是在王宽与张东来眼中，这不过是“旁门左道”，根本不值一提。

两人一路大摇大摆，毫无遮掩，消息早已传遍川中。可他们不知道，唐门真正的厉害，从不是掌门唐三，而是退隐多年的两位前辈。

这日，两人带着手下走进一家酒肆，刚一进门，便觉古怪——四周货架上摆满了陶罐，标签写着“稻米”“高粱”“小麦”，像是酒坛，又像是药罐；地面铺着木质轨道，不知用途；店内空无一人，没有小二，也没有其他食客，安静得有些诡异。

“店家！店家何在？”张东来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他顿时不耐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掏出一锭金子，狠狠砸向旁边的柱子——金子“啪”的一声陷进木柱里，“老子有的是钱，赶紧出来伺候！”

这话明摆着是给店家难堪，手下们顿时哄笑起来，等着看店家的笑话。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咳嗽声，“来啰……咳咳咳……”一位老者缓步走出，身着沾着油渍的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把马勺，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随时会栽倒。

“哟，来了这么多客官，小店怕是招待不过来哟。”老者声音有气无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柱子上的金子上。

张东来冷笑：“招待不过来？先把这金子拔下来再说！”

老者却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咳了两声，举起马勺，对着柱子轻轻一拍——“啪！”一声脆响，陷在木柱里的金子竟被震得飞了出来！老者手腕一翻，马勺稳稳接住金子，随即抬手一抛，金子如流星般飞向墙面，精准击中一块不起眼的砖头。

“咔嗒”一声，砖头下方弹出一个抽屉，金子应声落入其中，抽屉又自动收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宽更是心头一凛——这老者看似孱弱，实则内力深厚，绝不是普通的店家！他猛地站起身，腰间铁环隐隐颤动，目光如刀：“你根本不是这里的老板，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客官好眼力……咳咳咳……”老者依旧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老朽就是个烧菜的伙夫，不过在这店里待得久了，懂些粗浅的力道罢了。”

他话音刚落，后堂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泼辣的川腔：“你个砍脑壳的老东西！客人都等急了，还在这儿摆龙门阵？菜都要烧糊了，赶紧回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后堂帘后走出。众人抬眼望去，顿时都看呆了——来人身着一袭墨色罗裙，裙摆绣着暗纹，衬得身姿窈窕，肌肤胜雪；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风情，既有成熟妇人的风韵，又藏着一丝勾人的娇俏，手里拎着一只黑黝黝的陶罐，罐口封着布塞，不知装的是调料，还是酒。

张东来本就好色，见了这般美人，顿时眼睛发直，悄悄凑到手下耳边，咽了咽口水：“这娘们长得真够劲，今日没白来川中。”

那少妇刚走到前厅，瞥见满屋子黑压压的人，顿时惊得双手一抬，嘴里发出一声轻呼，手里的陶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啷个来了这么多人哟！黑死人了！”少妇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受惊的模样，随即定了定神，笑着说道，“客官些莫慌，是来吃饭喝酒的不？我这店里有麦子酒、稻谷酒，还有川中独有的高粱酒，都是自家酿的，香得很！”

软糯的川话配上娇俏的神态，顿时让众人失了魂，连手里的兵器都忘了握紧。张东来更是按捺不住，色眯眯地盯着她：“姑娘家的酒虽好，可我不想喝这些。我要喝你的‘奶酒’，你懂的。”

手下们顿时哄笑起来，眼神猥琐。

少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假笑：“客官莫开玩笑，没得奶酒哟！要喝奶酒，得克蒙古，那里的羊奶酒、牛奶酒多得很，四川酿不出这个。”

“我说是人的……”张东来奸笑着往前凑，话里的龌龊之意昭然若揭。

“没得！没得！没得！”少妇急忙打断，伸手一指货架，“酒都在架子上，客官要喝啥子自己拿，我去端菜！”说着，她抬手在柜台上轻轻一拍，“咔嗒”一声，地面的木质轨道突然动了起来，一张小巧的四方桌顺着轨道，稳稳划到张东来面前。

张东来还想调戏，王宽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张掌门，不对劲！这老头内力深厚，这少妇也不简单——方才我们说话声音不大，她竟能听得一清二楚，定是练过内功的，小心有圈套！”

“王掌门，你也太小心了！”张东来甩开他的手，满不在乎，“川中本就奇人异事多，一个厨子懂点力道，一个老板娘听力好，有啥稀奇的？今日这娘们，我定要办了她！”

这话刚说完，少妇突然转过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凌厉如刀，瞪着张东来：“你要办哪个？哎！你说你要办哪个？”

王宽心头一沉——他与张东来方才是贴耳说话，声音压到了最低，这少妇竟能听得一字不落，内功之深厚，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可张东来不仅没怕，反而被这“泼辣劲”勾得更兴奋，奸笑着站起身：“当然是办你哦！难不成你还想逃？”

少妇脸上没了丝毫表情，缓缓从货架上拿起一坛高粱酒，掂了掂，语气平淡：“要办我，先接住这坛酒再说。”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扬，酒坛如流星般飞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张东来面门。

张东来自诩武功不弱，伸手便抓。可刚碰到坛身，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直窜心口。他吃痛之下恼羞成怒，猛地用力一捏——“哗啦”一声，酒坛碎裂，酒水洒了一地，溅得他满手都是。

“不好！”王宽惊呼，刚想提醒，张东来的手下已纷纷拔剑，剑尖直指少妇：“竟敢暗害我们掌门！找死！”

张东来低头一看，掌心已隐隐渗出血丝，刺痛感越来越强，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又惊又怒，指着少妇：“你……你竟敢害我！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店！”

少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没了先前的柔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扣住脸颊，猛地向外一扯——“撕拉”一声，一张带着头发的人皮面具被生生扯下！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面具之下，哪里是什么妙龄少妇，分明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她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布满褐色斑点，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划到嘴角，眼神阴鸷，模样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东来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方才还让他魂牵梦绕的美人，转眼变成这副模样，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只觉得颜面扫地，愤怒与羞耻涌上心头，指着老太婆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太婆！竟敢骗我！还敢下毒！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先前的“伙夫”老者也从后堂走出，手里的马勺早已不见，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不少，眼神锐利如鹰。他与老太婆并肩而立，对着王宽、张东来拱手，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唐门唐三姑，唐门唐三伯，奉掌门唐三之命，在此恭候铁手王掌门、东山派张掌门多时了。”

“唐门唐三姑？唐三伯？”王宽脸色瞬间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遇上这两位大人物！

他早有耳闻，唐三伯是唐门前任掌门，唐三姑则是上上一任掌门。唐门规矩奇特，自建立起，掌门必由家族中排行老三之人担任，不论男女。这唐三姑，打小因相貌丑陋被同族排挤，甚至遭兄弟暗杀，侥幸活下来后，闭门苦练毒药暗器，武功日夜精进，最终以绝对实力坐上掌门之位。她心狠手辣，任内以雷霆手段灭了川中所有不服唐门的门派，硬生生将唐门打造成川中霸主，江湖人闻其名，无不胆寒。

唐门之中，若论巧思匠心，除了唐三姑，便属唐三伯最是出众——他堪称唐门历代第一巧匠，虽武功修为稍逊于唐三姑，却精于门派治理，更愿将暗器锻造之法、毒药炼制之术倾囊相授给川中百姓，久而久之，不仅深得唐门弟子敬重，更赢了满川民心。就连现任掌门唐三的武功根基，也是他一手打下的。

王宽心头直打鼓，只觉晦气——怎么偏偏撞上这两位？他早有耳闻，唐三姑与唐三伯退隐后便极少露面，江湖上只留传说，哪想到会在这酒肆里狭路相逢。更要命的是，张东来这东山派新掌门，怕是连这两人的名号都没听过，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念及此，王宽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原来是唐三姑、唐三伯两位前辈，晚辈王宽，见过二位。不知前辈们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前辈？”张东来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他斜睨着唐三姑，声音没压着，“王掌门，你没看错吧？这老太婆丑不拉几的，一脸凶相，怎么配称前辈？你莫不是被她吓糊涂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唐三姑心上——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提及她的相貌。话音刚落，唐三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杀意翻涌，不等王宽上前阻拦，她抬手便对着张东来拍去。

掌风裹挟着浑厚内劲，如狂风骤雨般奔袭而出，空气都似被压得发闷。张东来见状，慌忙拔出长剑，挥剑划出一道剑气，想挡下这一击。可他那点力道，在唐三姑面前如同孩童戏耍，剑气刚触到掌风，便被瞬间击散，内劲毫无阻拦地落在他胸口。

“噗！”张东来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货架上，陶罐碎裂之声此起彼伏，他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袍，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掌门！”张东来的手下见状，顿时红了眼，纷纷拔出兵器，就要朝着唐三姑、唐三伯冲去。可刚迈出两步，便觉浑身一软，内力如潮水般褪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扑通”全瘫倒在地，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分明是中了剧毒的模样。

王宽也察觉到不对劲，胸口阵阵发闷，气血翻涌得厉害，他急忙凝神运功，想压制体内的异样，可毒气蔓延极快，不过片刻，指尖便开始发麻。

“王宽，别白费力气了。”唐三伯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你与张东来带着人马，浩浩荡荡来犯我唐门，真当我们唐门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王宽强撑着气息，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罐残片，忽然反应过来，苦笑道：“前辈好手段，晚辈佩服。方才唐三姑前辈摔碎的陶罐里，装的便是那毒吧？”

“王掌门倒是一点就透。”唐三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没错，那便是唐门秘制毒药‘水里飘香’——无色无味，遇风即散，你们踏进门的那一刻，便已经吸进去了。”

“好一个‘水里飘香’，果然名不虚传。”王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硬气，“可想要凭这毒药困住我，还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抬，手臂上佩戴的十几枚铁环瞬间飞了出去，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唐三姑、唐三伯要害。唐三姑神色不变，运起内力，抬手便回了一掌，“砰砰砰砰”几声巨响，掌风与铁环相撞，铁环瞬间改变方向，稳稳落回王宽手中。

唐三伯也同时出手，硬生生接了王宽后续袭来的一掌，只是他功力不及唐三姑，掌力相撞的瞬间，手臂便被震得发麻，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啷个没中毒？”唐三姑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这“水里飘香”她用了数十年，从未失手，今日怎么在王宽身上失了效？

“哈哈哈哈！”王宽大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区区‘水里飘香’，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如何奈何得了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身上的解毒香囊确实能暂时压制毒性，可也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迟早会毒发身亡。

瘫在地上的张东来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扯着嗓子喊道：“王掌门！快！杀了这两个老东西，拿了解药救我！我们是同道中人，你不能不管我啊！”

王宽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可不是傻子，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哪会为了一个蠢货，跟唐门的两位前辈拼命？今日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是万幸。

不再犹豫，王宽双掌并出，运起全身仅剩的内力，对着唐三姑、唐三伯拍出两掌，掌影重重，力道强劲，竟逼得两人不得不凝神应对。

“砰！”

双掌相撞，一声巨响震得酒肆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浓烟与尘土交织在一起，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待烟尘散去，唐三姑与唐三伯定睛一看，原地早已没了王宽的身影——原来他借着烟尘掩护，从后窗跳了出去，逃之夭夭了。

“哈哈哈哈！”唐三伯看着空无一人的后窗，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铁手王宽？平日里自诩侠义无双，如今遇上危险，竟抛下同道中人与手下弟兄，独自逃命，真是个无耻之徒！你们跟着这样的人，也算瞎了眼！”

瘫在地上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面如死灰，心头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王宽逃了，他们又中了毒，如今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唐门处置。

唐三姑没心思理会逃走的王宽，她的目光落在还在挣扎的张东来身上，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缓缓走了过去，语气平淡：“张掌门，今日这事，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不长眼，敢带着人来犯我唐门，就得承担后果。”

张东来看着唐三姑一步步逼近，那阴鸷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先前的嚣张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最终只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三姑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肿，嘴里苦苦哀求：“三姑！不，三奶奶！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此，求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来犯唐门了，求您饶我这条狗命！”

可唐三姑哪里会听他的哀求？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突然抬脚，对着张东来的下巴狠狠踹去。“咔嚓”一声脆响，张东来只觉得下巴剧痛难忍，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连带着两颗牙齿一起落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

即便如此，张东来也不敢有丝毫怨言，他怕得浑身发抖，挣扎着翻过身，再次跪在地上，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点朝着唐三姑爬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声音含糊不清，却还在不停哀求：“求……求您……放了我……求求您了……”

一旁的唐三伯看着他这副惨状，终究还是有些不忍，走上前，对着唐三姑劝道：“三姑，算了，他已经受到教训了，模样也够狼狈了，不如就放了他吧。真要杀了他，传出去，反倒显得我们唐门太过嗜杀，惹江湖非议。”

唐三姑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却还是应了一声：“放了他？好嘛。”

唐三伯以为她真的改了主意，刚想松口气，却见唐三姑右手微微一动，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寒光闪闪，映着她丑陋的脸庞，更显狰狞。不等张东来反应过来，她抬手便将匕首划向张东来的脖子——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染红了碎裂的陶罐残片。

张东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还残留着哀求的话语，身体却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唐三伯见状，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黑衣的唐门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对着唐三姑恭敬地说道：“报告三姑！酒肆外的人也都中了‘水里飘香’，一个都没跑掉，现在都被我们控制住了，等候三姑发落！”

唐三姑收起匕首，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发啥子落？敢来犯我唐门，就没想着活着回去！全都杀哒！一个都别留！”

“三姑！三姑万万不可！”唐三伯一听，急忙上前两步，伸手想拦，语气里满是急切，“那些人里，多半是跟着张东来混饭吃的普通喽啰，并非真心要与唐门为敌，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真要全杀了，反倒落人口实啊！”

“口实？”唐三姑猛地转过身，眼神如淬了毒的尖刀，直刺唐三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凌厉，“当年那些门派联合起来欺负我唐门，把我们逼到绝境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提口实？当年我被同族兄弟追杀，差点死在乱葬岗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讲非议？”

她胸口剧烈起伏，过往的屈辱与仇恨在眼底翻涌，语气更沉，字字如冰：“少废话！敢踏足川中，敢把主意打到我唐门头上，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想欺负我唐门，除非我唐三姑死球了，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说罢，她不等唐三伯再劝，转头便朝着酒肆外走，脚步急促，墨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快点！菜都该凉了，我们回克吃饭！”

唐三伯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满是无奈——他心里清楚，这位亲姑姑兼授业恩师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便再也改不了。更何况，论辈分、论武功、论在唐门的威望，他都远不及唐三姑，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最终，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地上瘫软的众人投去一道复杂的目光，随即快步跟上唐三姑的脚步，朝着唐门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酒肆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兵器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穿透了川中的暮色，在寂静的小镇上久久回荡。那些惨叫声里，有恐惧，有哀求，却终究没能换来一丝怜悯，只能随着晚风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室血腥，和一地再也无法动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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