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个白天黑夜（上）

天亮了。

周阿庆经过休息，体力回复了大半。肿胀消褪了一些，人也精神不少。只有杨小花面容憔悴，满目哀愁。看了看儿子，还有呼吸，还很安静，就是毒性依旧。

村里人都听说了周家的不幸遭遇，扼腕叹息，纷纷前来探望，送来了不少东西，其中竟有一株紫花蛇舌草。夫妇二人谢过乡亲们，当即熬了一碗粥，加入蛇舌草汁，小口小口地喂进儿子口中。面对甲蛇之毒，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把能找到的解毒草都想办法给用上。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晌午。正在吃饭的夫妇俩突然听到了女儿周芸的呼声：“爹爹……娘亲……快来呐！哥哥醒了，哥哥醒了……”。

两人大喜，连忙飞奔至前查看，顿感心惊。

这哪里是醒了，这是毒性发作了。

他们看到儿子浑身红的发紫，皮肤鼓缩着一个个小包，似脓疮熟透欲要溃裂，隐隐还有热意阵阵而来。身子在扭动不停，发出“唔……唔……"声？

…… ……

周峰的意识再次从浑浑噩噩中醒来。他觉得他快要被烧糊了。

痛！难以形容的痛。火辣辣，焦溜溜。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化成木柴在熊熊燃烧，偏又燃不完烧不尽，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自己。血管中奔行的血液，不去滋养机体消灭火焰，反而挟势浇灼身心，加剧了身体的痛苦。“水……水……”他想要喝水，想到小河里泡水。但是灼痛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什么也不管了，就早点死去吧！能少受些苦也好。就在他想要放弃坚持吋，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哥哥。“嗯……是妹妹的声音"。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蹦蹦跳跳小女孩的影像，无比可爱……“我的好妹妹啊，是你，在喊我吗？哥要死了，再也不能陪你玩了……哥哥我……嗯？那是谁的声音？……娘亲！……不！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他剧烈挣扎，不停扭动。

杨小花在急切地呼喊。她此刻非常害怕。她知道儿子从记事起就怕热。别人家小孩大冬天都棉衣棉裤裹的严严实实，生怕冻着。儿子却说热，只穿两件秋衣秋裤外加一个肚兜就敢在风雪中奔跑。一到天气转暖，更是天天往小河里跑，多喝了几肚子水后竟然学会了狗刨，还会了潜水。为此她也担心过阻止过，强要儿子依着她的去做，儿子反而笑容也没有了，身体也不好了。几次三番下来就只好随他了。

现在，儿子全身滚烫。皮肤好像稍微用点力这会“噗"地破裂。现在一定很痛苦很痛苦，“要把温度降下来！”她吩咐女儿取来冷水和面巾，给儿子不停敷额上、不断擦拭其身体，一遍又一遍，小心又专注。

周阿庆连忙先找来绿蒲草取汁给儿子灌下，然后扶正身体使其微微后仰，抱着死中求活的念想，左手按肩稳住，右手按在后心缓缓注入内力，循着经脉来到心脏处，依照昨晚的经验，真气包褢住心脉……

周峰挣扎求生。滚烫的血液冲刷着快要崩溃的神经，他要坚持不住了。刚刚激起不久的那口求生欲望正在慢慢溃散。他又想到了死亡。

“嗯……”他感到一点舒解。额头上传来丝丝清凉，让他濒临崩溃的意志暂停扩张，他感到热焰微弱了一丝，好受了一点。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分。感到又有一股温凉笼罩在心田，挡住了肌肤炙烤的传导，过滤了血液的灼烧，温润的感觉传到识海，犹如六月天沙漠中缺水的旅人来到了绿洲！他觉得他要得救了，找到了生的希望。他盯着心田，孜孜凝望，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事物拥有如此的力量。他看不真切，好象那是一团气，中正平和有韧性，血液经过它的过滤，燥热之力十去七八，暖洋洋的感觉在全身火烧下反而显得清凉……那好像又是一团光，千变万化有力量，灸烤的热意经过它的扫荡，抵达心田时已是乖巧温良……它牢牢地裹在心脏，与热霸势力进行较量，局部不断被打的后退，往往在敌人力竭时反击杀回。

他就这样痴痴的看着，忘了灼烧疼痛，忘了挣扎扭动，不知经受了多久，眼神逐渐迷离。他好像又看到了一条蛇，游向了筋脉里一闪不见，恐怖的热力顿消无形，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

他又陷入了昏迷。

周阿庆头上已经布满了细汗，呼吸也粗重不少，脸色微微发白。时间快有一个时辰了吧？他的内力所剩不多了。他抵挡的非常艰苦。真气用力必须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快些重些儿子受不住，自己也会很快力竭；慢些轻些又挡不住，反而会瞬间要了儿子的命。照这样的形势，还能再撑一柱香，过后……

周阿庆不敢再想。

耳边传来杨小花的声音：“阿庆……峰儿身上正常了，正常了。”他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撤回内力。他把儿子安放好，观察了一下，不好不坯，跟原来一样。失望地叹息。他对杨小花道：“孩他娘，峰儿由你看着，我去调息恢复功力。我发现，我的内力对孩子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我要抓紧恢复，到明天天亮时间不长了，希望能够帮助儿子熬过此劫。”

杨小花点头应了。她去重新打了盆水，仔仔细细地给儿子擦拭好身体，靠坐在床沿边，看着儿子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好转，心下凄凄。她也明显有了疲态，伏在床上慢慢睡去。

时间在慢慢向前，天色渐渐暗淡，太阳要落山了，黑夜即将来临。“两日两夜蛇"的恐怖之处就要完完全全展现出来，到那个时候儿子能不能挺过去就将见分晓。杨小花很是悲伤，下午的毒发差点要了儿子的命，如果不是夫妇二人一起努力，用尽了浑身解数，儿子很可能不用受完两天两夜的苦难就去了。她在睡梦中祈求神灵，希望神灵保佑她的儿子，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成为那极少数百毒不侵中的一员，光宗耀祖。

她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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