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杰克（二）

（二）

事情的发展快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团蓝光在一瞬间狰狞起来，牢牢包裹住了杰克的右手。

“啊——！”杰克刹那间抽动的手臂跳起来，“怎么了？刚刚猛地一疼。这是……这……”他的眼神瞬间被惊恐所覆盖，“它在渗进去！！”

几条蓝光开始在杰克手臂上蔓延起来，勾勒出血管和肌肉的走向。“它们再往我的血里渗！！！”杰克惊恐地叫喊起来，“老师！它们在往里渗！！”

“不要慌！”杰森焦急地喊道，“把手割掉！趁它们还没有进到其他地方！”

“……不……不！我会抛弃她们吗？！不！”杰克忍着痛艰难地喊道，“绝不！”

“傻孩子！”杰森嘶吼道，“我说割掉！！”

“只……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我就算一生被寄生着……又有何妨！”他说话和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困难，但仍然用尽力气站着。杰森终于忍受不住：“它们什么时候把你当成过宿主？！你一直都是它们的猎物啊！！”

“不可能！！”

“你会被吃掉！！”

“不会！她们没有恶意！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要拼命地活下去！！”

突然，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句：“他的手怎么了？！！”

众人都看向杰克的右手，杰克也循声低头向下看去。

他的上臂从中间折成了一个锐角。

“啊——！”杰克低促地惊叫一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惊恐。“我没有一点感觉！这，这简直……”专业就是生物行为学的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天哪！它在麻痹我的组织！！！”

“不——！！”杰森绝望地喊道。

“这，怎么会？我真的是猎物……”杰克突然显出孩子般的无助，他一厢情愿构筑起的信仰的大厦，一厢情愿为自己赋予的保护者的身份，在刹那间坍塌了。

“怎么，怎么会？！！老师……老师，老师！！救救我！！”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救我！救救我啊！！老师！我只是想救她们！我不知道，我以为……不！我会死的！别——！别让我死——！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要啊！！”

“我现在过去！”杰森刚说完，克罗诺夫就朝他的腹部重击一拳。他痛得倒在地上扭曲成一个四处滚动的弓形。这个健硕而冷酷的俄罗斯人掏出枪熟练地拔下枪栓。“别想着打开那扇门，俄罗斯不欢迎任何一个具有未知性的改造细胞。”杰森努力支撑着身体爬起来，“混账……让我，过，过去！”他剧烈地大喘着气，一边因重伤咝咝地倒吸冷气。

“克洛诺夫将军，我建议你不要把伊凡教授怎么样。你我都知道，这个项目离不开他。而没了他我们又会变成什么下场，你很清楚。”高然冷冷地说，周围的中国士兵齐刷刷地拔枪，十几支漆黑的***口对准了克洛诺夫的眼睛。“我希望你刚刚的愚蠢行为不会再有下次。”周围的俄罗斯军官也纷纷慌乱地拔枪。克罗诺夫充满敌意地盯着高然，又看看杰森，“都有，收枪！”他阴沉地朝其他俄罗斯军官低吼了一声，盯着高然的眼睛说道：“这事儿，咱们没完！”

“周易系统的事也一样。”

“你！……”

杰森跌撞着向高然走过去，粗暴的扳住高然的肩膀，“让我……过，过去！……”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大声喊道：“杰克！用你的权限把……”没说完，他的腹部就又挨了一拳，只不过高然打的这一拳几乎把他打得昏死过去，只是趴在地板上不住地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大睁着，干裂的嘴巴一开一合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唾液和血一起顺着嘴角淌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恕我冒犯，教授。这门开不得。”高然缓缓地说。而屏幕里的杰克却明白了杰森的意思，开始哆哆嗦嗦得打开电脑。高然眉头一皱，转而向身后那些军官命令道，“让A队把门的第一层装甲炸开，再用*****把门两侧的轮机组焊上！要快！”

不久，屏幕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杰克惊叫着跳到一边。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入侵，权限系统已绑定，出口将于五秒钟后由系统强制关闭。”

“不——！！！！”杰克哭喊道，“不要！！不要！！管理员！管理员权限！登录管理员身份！快撤销！撤销啊！撤销撤销撤销撤销撤销啊！！！！”

“正在使用管理员权……”系统的声音突然卡住，“七号分离室出口已关闭。”

“别……”杰克神经质地敲着键盘，“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把电脑甩向墙壁，踉跄着跑去砸门。可手刚贴到出口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出口的门正从四周变得红热——这是外面的*****正在焊死出口的轮机组。“把伊凡教授控制住。”高然命令道，几个高大的中国军官麻利地将杰森的头按倒在地，并将双手反锁起来。

杰森被按住跪倒在地，像狂怒的野兽一样发出非人的嘶吼。

“别！！！！”与此同时杰克正歇斯底里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疯狂地甩着那只右手，只能眼睁睁地死死盯着闪着蓝光的血液透过他的皮肤缓缓蔓延上前臂，在前臂上摹画出静脉与动脉的纹路。

他的脉搏每跳动一次，那蓝条就向他躯干的方向推进一次。他的手腕，已经布满了细小而密集的蓝色荧光的丝线，那些丝线还在他的皮下跳动着。

“别这样！！我不是——！！求求，谁都行！谁都行！！谁都行！！别是我！！别是我！！别这样——！！！”极度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剧痛使他的脸扭曲得十分可怖，如同被天敌撕开喉咙时，仍残存一丝意识着睁裂开双眼的瞪羚般，极度收缩的瞳孔中流露出万分惊恐。“不！！不是我！！别让我来！！！随便谁，随便谁都行！！别是我——！！别——！！！别——！！！！”他有一段时间已经嘶哑得叫喊不出来，只是大张着嘴发出像野兽被宰杀时的无声嘶吼。泪水、唾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骨淌下来，淌进他的嘴里，淌进他的衣服，将工作服殷染上了赭红色的怪异图案。

“啊啊啊啊——！！！停！！！！让它停！！停啊啊啊！！！！别再……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把实验室里的一切都破坏掉，堆积了几个月的图纸和底稿被乱撒在各处；盛有血红色锗化物溶液的液氮冷冻瓶被全部打碎；用来为设备供能的超导电池被悉数破坏；实验室到处四溅着刺眼的电火花。之前在桌上泛出蓝光的真菌组织此刻已无影无踪——全部融进了杰克的上臂。

他红着眼踉跄奔向激光蚀刻机。

激光蚀刻机被杰克绝望地将功率调到最大。搭载反射镜上的集束激光瞬间由橙红色变成了苍青色，同时发出令人目眩的耀眼白光。他狂乱地砸碎隔离舱的玻璃，颤抖着把右手伸进隔离舱，伸向激光点。定位激光点的红光在他已经布满蓝光的前臂上移动着。

他歇斯底里地用另一只手极力扑向操作台，他的头颅扭曲着向前拉伸，他死死盯着启动按钮，他按下了它。

一道刺眼的蓝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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