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故园留守，共赴古路

灯火煌煌，满堂暖明。

冯母拉着安瑶儿的手，亲自将她引至身侧席位坐好，待所有人依次落座，仆从躬身入内，将一道道氤氲着精纯灵气的仙膳珍馐次第铺陈上桌。

灵果凝露，仙汤浮香，玉盏之中盛着陈年灵酿，清冽香气漫遍整座厅堂，一扫白日里所有微妙凝滞。

冯父抬手示意，笑语温和：“今日欢儿平安归家，又有幸得蓝小友贵客临门，是我冯家大喜之日，诸位不必拘谨，随意入席。”

话音落，宴席正式开席。

起初席间气氛轻松和乐，冯家一众长辈和蔼闲谈，冯母满心欢喜，不住给身旁的安瑶儿布菜，越看越喜爱。

“瑶儿多吃些，一路跟着你师尊奔波劳碌，定是辛苦了。”

安瑶儿乖乖点头，眉眼清甜，礼数丝毫未乱：“多谢伯母。”

她坐姿端正，言语温顺，举止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年轻修士的骄躁轻浮，看得冯家众人暗自点头，心中愈发赞叹冯欢欢教徒有方。

冯博文偶尔插言说笑，说起器都近年风土变迁，气氛松弛温馨，满堂皆是融融暖意。

几轮杯盏过后，席间笑语渐缓，冯父神色微敛，放下手中玉筷，目光郑重望向主座的蓝轩，将话题徐徐引向当下乱世大局。

“蓝小友游历四方，见识远超我等困居一隅之人。”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恳切求教之意，“如今中洲战火连绵不休，域外灵源外泄，引得无数修士疯抢厮杀，更有黑骨族暗中作祟，祸乱四方，我冯家扎根器域数代，不知未来大势，究竟会走向何方？”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冯家长辈纷纷抬眼，目光尽数落于蓝轩身上，眼底满是忧虑与期盼，他们身居世家，看得清眼前战乱，却看不透乱世根源，如今唯有寄望于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大能，能一语点破迷局。

安瑶儿也下意识端正坐姿，屏息静听，她追随冯欢欢修行，亲身见证冰封城数次动荡，心中早已对域外乱象满心忌惮。

暖光之下，蓝轩端坐席间，神色依旧淡然从容，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缓缓抬眸，语声平稳，却字字通透，直戳根源：“中洲之乱已平息，伯父无需担忧，看似是争夺域外灵源，实则只是域外动乱的表象而已。”

“灵源外泄，万界通道在中洲大陆已被我切断，西域四国厮杀、生灵涂炭，滋生无尽怨煞血气，皆被暗处势力吸纳，用来滋养封印裂隙，欲彻底打破两界壁垒，如今也无需担忧。”

他们只知战乱凶险，却从未知晓，这场席卷整个中洲的浩劫，竟是有人刻意布局，步步推动，只为破开万界通道！

冯欢欢适时轻声附和，语气沉静：“蓝轩哥哥所言不假，我这些年驻守冰封城，数次斩杀暗中潜入的域外余孽，早已察觉不对劲，所有战乱、所有灵源纷争，最终受益的，从来不是西域四国任何一方。”

“真正得利的，是潜藏暗影之中，伺机破壁入界的异族势力。”

冯博文眉头紧蹙，神色凝重：“那黑骨族……便是这幕后势力的爪牙？”

蓝轩微微颔首，眸光深邃：“黑骨族隶属于暗盟，它们以生灵血气、乱世煞气为养，如今四处挑动纷争、收割性命，便是在为万界通道解封铺路。”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原本温馨的晚宴氛围，彻底被沉沉凝重取代，众人这才恍然，他们眼中的乱世战乱、资源纷争，不过是一盘早已布好的惊天棋局，而灵界万万里山河、无数修士生灵，皆是棋局之中的棋子。

良久，白发长老长叹一声，满眸唏嘘：“如此说来，这乱世浩劫，我们如何做……”

蓝轩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声清淡，却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笃定：

“大家放心，中洲大陆的裂隙已被我封存，煞气已灭，异族如今只能依靠古路重新布局，我终究也会踏上古路，讨教一番。”

冯欢欢此时不知在思索什么，眉宇间几经起伏，像是终于下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她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声音轻却无比坚定：“蓝轩哥哥，我想多留在家中一段时日，灵神古路这一趟，怕是不能陪你一同前往了。”

她心底何尝不想紧随对方左右，一同踏遍前路奇险，可她心中清楚，灵神古路之中，还有蓝轩的妻子相伴同行，自己贸然相随，反倒显得多余，徒增尴尬，其寸步不离，不如暂且驻足，默默等候他归来。

蓝轩闻言缓缓点头，神色凝重起来：“灵神古路步步凶险，且这条路直通帝城，域中尚存真正的大帝强者，绝非如今的我们能够抗衡，往后无论身在何处，都务必谨言慎行、低调处事，这几天多有打扰，明日我也打算出发古路。”

一旁沉默伫立的安瑶儿，看着眼底藏着落寞、甘愿止步的冯欢欢，又望着即将孤身踏向万丈险途的蓝轩，纤身微微上前一步。

她敛去眉眼细碎的情绪，神色恭谨又无比坚定，对着身前之人躬身一礼，清脆的嗓音打破了离别的沉郁：“师尊，我想跟着前辈一同前往灵神古路。”

她知晓灵神古路连通帝城，藏着世间最可怖的凶险，更清楚前路有至高大帝盘踞，九死一生。

可冯欢欢心有牵绊、甘愿留守，而她无牵无挂，唯有修行大道、追随强者的执念，蓝轩前路孤寂凶险，她虽修为微薄，不能替他挡下所有危难，却能伴其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也愿借着这绝世险途，磨砺自身道心，追随前辈的脚步踏上帝道征程。

蓝轩闻声转头，看向眼前身姿纤弱却眼神执拗的少女，眉头微蹙。

他深知灵神古路何等可怖，帝城余威横贯万古，沿途杀机暗藏，哪怕是半步帝境踏入其中，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说修为尚且稚嫩的安瑶儿。

“你可知前路凶险？”蓝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告诫，“古路杀伐不绝，大帝威压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安瑶儿不曾退缩，微微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字字铿锵：“弟子知晓，正因前路艰险，才更需历练，师尊有心牵挂、选择留守，我无牵无挂，只求追随前辈，磨砺己身，问道帝途，纵使前路九死一生，我亦无悔。”

她心性坚韧，早已看透修行之路从无安逸，与其困于一方天地安稳修炼，不如踏遍险途，在生死之间淬炼道心、突破桎梏。

一旁的冯欢欢静静看着两人，眼底的落寞散去几分，轻轻抿了抿唇，她心中虽仍有不舍，却也明白安瑶儿的选择无可厚非，修行者，本就当勇往直前。

蓝轩凝视着安瑶儿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颔首，他看得出少女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道心笃定，心意已决。

“既你心意已决，我便允你同行。”

他语气郑重，带着师长的叮嘱与护佑，“入古路之后，万事谨遵我号令，不可擅自行动，遇到大帝残威与秘境杀机，第一时间自保，切勿逞强，能活下来，方能谈问道。”

“弟子谨记前辈教诲！”安瑶儿躬身一礼，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光芒，满心皆是奔赴前路的赤诚与憧憬。

冯欢欢走上前，望着即将一同远行的二人，温柔出声：“一路保重，我会在此安心等候，盼你们顺利打通帝道，平安归来。”

在器域的几天，是蓝轩这些年来最为舒适的几天，但是，终要离别。

离别气氛悄然漫开，前路是万丈险途，身后是殷殷期盼，蓝轩深吸一口气，眼底凝起一往无前的锋芒。

灵神古路，帝城险途，他此番必闯！

长风掠过长空，卷起满地落英，吹散了此地离别的缱绻。

次日，冯欢欢立在原地，望着身前两道挺拔身影，眸光温柔而坚定。她没有再多说挽留之语，只是轻轻抬手，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一路平安。”

简单四字，重若千钧，承载着漫长岁月的等候与满心期许。

蓝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方云雾缭绕的天穹尽头。

辞别冯家故土，风尘落定。

蓝轩带着安瑶儿踏空而起，破空折返，一路横渡山海，再度重回久违的东屿城上空。

二人立身万丈高空，长风浩荡，拂动衣袂猎猎作响，脚下城池绵延千里，屋舍鳞次栉比，烟火万家依旧。

极目远眺，曾经藏尽机缘、暗流涌动的密窟列岛静静盘踞近海，昔日群雄争夺的蛮荒海岛，如今疆域归一，壁垒森严，处处悬挂剑门旗令，俨然已是剑门牢牢掌控的属地，岛边守卫林立，弟子往来操练，法度井然，再无往日混乱纷争之态。

蓝轩眸光微凝，运转大圣之眼，穿透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海，看破虚妄，俯瞰大地众生百态。

视线掠过城池街巷、海岛亭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他看见了东方秋，一身素雅青衫，立于海岛石台之上，正指点门下弟子修炼，神色沉静从容，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稚嫩，俨然一副宗门长辈的沉稳气度。

他看见了蒋小培，步履轻快，穿梭在东屿城的街市之间，与人谈笑交谈，眉眼明媚，依旧是当年那般鲜活模样，安稳自在，岁月安然。

还有无数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交集深浅的旧识故人，或是沿街踱步，或是闭关苦修，或是打理俗务，各行其是，安稳度日。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幕幕鲜活的日常，近在眼底，触手可及。

只要他稍稍降落身形，片刻便能落地相见，叙一句别来无恙。

可蓝轩伫立高空，神色淡然，脚步分毫未动。

他眸光平静扫过所有故人旧景，眼底不起波澜，无半分想要降落相见的念头。

灵神古路前路莫测，帝城杀机万丈，此行九死一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逆天征途。

他如今身负打通帝道的重任，前路遍布凶险与未知，自身吉凶难料，与其相见徒增牵挂，让亲友为自己忧心忡忡，不如就此远远一望，就此别过。

短暂的重逢温情，只会成为前路最大的牵绊。

修道者，断牵绊，弃温情，方能一往无前。

一旁的安瑶儿静静立于身后，默然看着少年孤寂挺拔的背影，读懂了他眼底的隐忍与决绝，她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默默伫立，陪他看尽这满城烟火、旧日风光。

良久，蓝轩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浮沉心绪。

故地依旧，故人安好，便足矣。

从此山海相隔，前路独行，待他日帝道功成，再归故土，再见山河。

“走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再无半分留恋。

话音落，身形一转，带着安瑶儿转身离去，再次回到了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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