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十八）  长安的鬼市

待我大嫂的儿子敖禅禅长大成人后，得知我那大哥，他的父亲和祖上，均死于东海敖寅之手；遂瞒过他的母上，私自去了东海复仇。

他变成一个珊瑚郎，混入东海龙宫，却未寻得敖寅踪迹。四下打探了一番，原来敖寅自从掳走我父上与兄长之后，这些年竟亦一直生死不明。

东海的龙君，此时正是那敖寅的长子敖蒲蒲，仇人相见格外眼红。我那禅禅侄儿几次欲刺杀他，皆因东海龙宫守备森严而未得手。

那夜，他又潜入东海龙君寝殿之中拟下杀手，却被东海龙君的近身侍卫所察觉。

敖禅禅一人难抵众人之力，遂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欲逃出生天；却被那仁慈的东海公主所救。

东海公主名唤岚岚，虽是敖寅之女，却生的柔媚善良，竟与我这侄儿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

哪里得知我这侄儿竟是假意屈从，实际上是潜伏在东海，伺机报仇血恨。

他在成为东海的驸马以后，开始谋朝夺位。短短三年，他就坐上了东海龙椅，并将那敖蒲蒲囚禁在东海深牢。

岚岚在得知她夫君的真面目后，不忍她兄长受苦，遂私自去放了敖蒲蒲。

敖蒲蒲最终没能逃掉，还是死在了我那侄儿敖禅禅手中。岚岚眼睁睁看着自己兄长惨死于丈夫之手，遂扑在禅禅剑下，自尽而亡。

敖禅禅痛不欲生，方知岚岚在他心里，是多么的重要。

他将东海龙君之位禅让给他与岚岚之女，自己上泉碧落下黄泉，在天上地下都翻了个遍，最终自行下凡投胎，在某一世梨花将落之时，见东海岸渚有位粉衣少女云袖翩翩，于水光天影中缓缓而来。

那凡间少女郎正是岚岚的转世，敖禅禅走上前去与重生的她相识，却不再干扰她这凡人的一生。

凡间岁月，声名犬马。待敖禅禅再回首，满目琼花飘散，红尘尤梦一场，也只有无奈笑笑，不带丝毫留恋，剃尽青丝远踱方外。

世间的情仇爱恨，不过是繁华后的一抹悲凉。富贵名利，爱恨得失，只会掀起心海的波浪，惟令心平静的去处，才是人生最后的归宿。

一瓣琼花落上发髻，衬的岚岚额旁的那枚朱砂痣更加娇艳可人；转世后的她尤不知那些身前事；而在敖禅禅心里，一切皆如云烟消散，从此后，世间再无敖禅禅与东海公主敖岚岚。

在那遥远的山居竹雪处，谁与梅鹤为伴，固然清冷，却远离红尘嚣嚷。鹤隐庐中，谁终日持卷，诵读着老子的《道德经》。

一日凡人岚岚顿然开悟，渡过天劫化鹤西归；从此天界上再添一个悟道飞升的仙女。

后世之人，无意间在这位仙女的隐居处，觅得鹤隐庐中的一本自卷，似她这一世投生凡人后，名为东阳，还有与同样化为凡人的敖禅禅地种种故事；慢慢亦于世流传开来。

某一世，我于下界长安鬼市，觅得一部《木兮南山》的残卷，翻开来，见字迹斑驳，撰写如下……

“余，俗号东阳。生于三月初八东海雷州李钦府。钦，系我生父，余祖父乃唐高宗四子李素节。

父十六岁时，全家遭遇不测，被当朝天后胁迫，离家出走，流浪四方。余三岁时父遇赦免，举家迁往长安，余，被封东阳郡主。

后遇我夫君，同余一起，于永辉四年三月羽化飞升，往生于第三十三重离恨天上。”

我翻毕“噗嗤”一笑，朝身畔那仙道：“看来须替“东阳郡主”，收一下此书的版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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