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九）送我上青云

大婚那日，夏正盛。

我著鸾霓凤羽，坐红帛锦轿登月上桃花宫，天帝亲携众仙来恭贺新囍。

与风陵上仙齐齐拜了天帝与众仙家娘娘，又拜了父上母上、嫦娥仙姑与吴桂；这桩婚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父上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三百年前我做下的那生灵涂炭地蠢事，连累他仙阶连降数级；如今他那曾为情痴狂、疯魔了般的女儿封神拜将，得天帝亲来贺喜，终是为他讨回了颜面。

花团锦簇歌舞升平，隐约又听到了霞姝仙府那个雨夜，普济仙尊吹奏的《月上桃花曲》来。挑起绣帛抬眼望去，仙家众多，一时也分辨不出哪一位才是普济仙尊来。

忽想起对战支邪余部时，下界也传有破敌的笛奏隐隐传上，当时聆得，我等天兵寰将一时壮志成踌，竟一股击破敌邪大军；然奏响此笛之人亦功不可没。

现在想来，定是普济仙尊也去助了阵，毕竟远亲不如近邻，他老人家再怎么说，也理应助力住在对门的霞株夫妇。

玉女闻笛飞花起舞，众将聆声意志高昂；一曲终，天帝笑赞道：“仙尊的笛音，当真励人心神。”

仙尊从一堆凑热闹的仙者中挤将出来，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缓步踱到天帝座下拜道：“多谢殿下赞赏。”说完，回首冲我道：“公主，这首《月上桃花曲》和老道手中这支碧玉笛，便是送予你的新婚贺礼。”

我上前谢过仙尊，伸手接过玉笛，然心神，立刻被这玉笛勾了去。

“不知仙尊这支玉笛来自何处？”我心微乱，遂问。

“那三百年前，咦......在哪里拾到的来着？......瞧我这记性！唉！老了老了，脑子不好使了！公主若喜欢收下便好。”仙尊卯着劲叩了叩自己脑袋，摇头叹道。

姐姐端芩凑过来：“这玉笛是不是三百年你那个……呦，这老头莫不是故意的？”

我微微摇头：“仙尊怎会知道三百年前那段往事，定是无心的。”

心中惆怅又起，想去旧事告别一番，于是狠狠心，拈了朵云，朝珍坞岛的方向御云而去。

岛上两座无牌匾的坟丘，竟也不知哪座是他的，哪座是那位渔家女的，想来埋葬他二人的人，便是那个渔家女的后人吧，或者那一世，他们终是在这荒岛上活到白首齐眉了。

如今再面对以往种种，心中已无爱无恨，也许时间就是解除一切的良药。我把琴谱和玉笛埋在两座坟丘前，于前尘往事做了最后的告别。

跌跌撞撞地御云离去，竟也不知落到了离恨天的何处，只见面前是一座丘林，林中有位皮肤黝黑的少年，似乎受了重伤，浑身血糊糊地，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生怜悯之心，上前以仙法渡他，片刻之后，他幽幽转醒。

俊黑的少年见到我，眼神略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平复下来，只声道：“在下萧子泠，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你这一身刀剑之伤，从何而来？”我好奇问。

“只因不久前，那惊天动地的淮水一战。”萧子泠道。

我心中咯噔一声，遂问：“你一届凡人之躯，如何协助仙族作战无支邪？”

“无支邪那妖孽，三番五次犯我族人，我身为族长，就算身卒，也定当不让。”萧子泠眼神坚毅，恨恨道。

“你家在哪里？待你好转一些，我送你回去。”我又问道。

“凡间很远的地方，仙子真要去么？”他问。

“反正闲来无事，便随你去转转凡间吧。”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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