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毒素来袭

突然一日懿县之内整个小县像是病了一般街上的行人少了，寥寥几人也是去找药铺买药的，县内几乎三成白姓病倒了。

夜色如墨，笼罩住整座懿县。

城内街巷灯火点点，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白日里义诊的喧嚣早已散尽，唯有巡城兵士的甲叶碰撞之声，在长夜之中远远回荡。靖王府邸之内，灯火未熄。

方才一番商议过后，凌墨寒已经传令下去，命暗卫与边境守军连夜彻查入境的外来之人。庭院廊下，烛火摇曳，将静曦月与凌墨寒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如今只是察觉出异样，毒素轻薄隐匿，尚且无法确定究竟是何物。”静曦月手中捏着白日问诊记录下来的简册，纸上密密麻麻记满病患的脉象、症候。体虚倦怠、胸闷咳喘、神思昏沉，无数人的病症大同小异，却又轻重各有不同。

“此种毒并非烈性剧毒，不会顷刻夺人性命，是以寻常郎中根本无从分辨，只会当做风寒体虚来调理。日积月累，将士体魄衰败，百姓羸弱不堪，待到那时，边境防线便形同虚设。”静曦月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眸色沉沉。

敌人这一招，狠毒便狠毒在无声无息。不动刀兵，不见鲜血，便可瓦解一座边关重镇。

凌墨寒负手立在一旁，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褪去平日的温和，满是沙场战将的凛冽。他驻守懿县十数载，大大小小的沙场厮杀见过无数，却极少遇上这般阴私诡谲的手段。

“我已吩咐下去，严查西山关近来涌入的流民，还有往来的商队。只是那些流民皆一口咬定是别处战乱逃难而来，说辞滴水不漏，暂时抓不到确凿把柄。”凌墨寒声音低沉，“若是贸然捉拿审问，没有证据，反倒容易激起流民骚动，扰乱城内民心。”

懿县本就百姓与戍边将士混居，最忌无端生事。若无实据便大肆搜捕，城中人人自危，反倒遂了暗处之人的心意。

静曦月微微颔首，心中明白其中的难处。

“不可打草惊蛇。”她缓缓说道，“既然毒素会侵入人的肌体，那么毒物必定有来源。或是水源，或是吃食，亦或是吸入的草木烟尘。明日我带上药童，借着外出采药的名义，到城外四处走走，看一看周边的水土草木。”

凌墨寒眉心微蹙，下意识开口阻拦：“城外尚不太平，那些歹人藏在暗处，我怕你遇险。”

“越是这般，越要去。”静曦月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坚定，“对方意在瓦解边关，暂时不会轻易取人性命。况且有暗卫暗中随行护持，不会出事。只有找到毒的源头，我们才能破开这一盘迷局。”

凌墨寒望着她，知晓她心性笃定，思虑周全，便不再劝阻，只是沉声叮嘱：“务必万事小心，暗卫会远远跟在身后护你周全，但凡有半分不对，即刻折返城中。”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城外旷野群山。

静曦月换上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布裙，发髻简单挽起，身上背着药篓，带着茗儿，还有府中略通草药的小药童，以出城采药为名，出了懿县城门。数名黑衣暗卫隐身在远处林木之间，不远不近，默默随行护卫。

城外原野辽阔，牧草萋萋，远处便是连绵的群山。

起初，静曦月沿着河流溯源而行。边关百姓与将士饮水，大多取自这条贯穿懿县的河水。她取了数处河段的水样，以银针与药草试探，细细查验，河水清澈，并无异样。

“水源并无问题。”静曦月放下手中的器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倘若水源被下毒，那便是满城皆危，后果不堪设想。

排除水源，那毒物，便该是来自别的地方。

一行人继续往西山关方向缓步前行。越靠近关外，路上便能零星见到一些流离逃难的流民，衣衫褴褛，散落在山野之间，搭建简陋草棚暂且栖身。

大多流民面色枯黄，神色疲惫，看着确实像是饱受战乱流离之苦。可静曦月行医多年，阅人无数，目光扫过人群，便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绝大多数流民的确是面色饥黄，是饥饿劳苦所致。可其中一名身着灰布旧衫的中年男子，看似与旁人别无二致，眼神却格外沉静锐利，并不似真正流离失所之人那般麻木惶恐。他看似漫无目的在山野间游走，手中总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时不时便走到草丛、灌木之间，低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更让静曦月心头一动的是，凡那男子停留过的草丛，周边的野草，叶片都微微发蔫，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枯褐。

静曦月不动声色，示意茗儿与药童装作采摘野草，慢慢靠近那一片区域。

一阵淡淡的、极难分辨的奇异草木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混杂在野花野草的气息之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直接忽略。

就是这个味道。

和昨日问诊之时，从几位重症病患身上嗅到的那一缕阴滞药毒气息，一模一样。

静曦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半分神色，低头装作俯身采摘草药，眼角余光悄悄留意那灰衫男子。

只见那人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注意，便悄悄自布囊之中取出一小包灰褐色的粉末，抬手，尽数撒入周遭的灌木丛与野草之中。粉末落进泥土，悄无声息，转瞬便被泥土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尘土，神色平淡，装作无事一般，转身混回流民的人群之中。

茗儿站在一旁，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强压下惊呼的冲动，悄悄扯了扯静曦月的衣袖。

静曦月压下心底的震动，抬手示意她莫要声张。待到那灰衫男子走远，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方才撒过药粉的土地，又摘下几片已经开始发蔫的草叶，小心收进药篓之中。

“便是此物了。”静曦月低声说道。

这是一种南疆才有的阴毒草种，磨成粉末撒入土中，草木受地气滋养，便会缓缓滋生出无形的毒瘴。随风飘散，人呼吸之间便会将微量毒素吸入体内。毒素极微，不会立刻伤人，可日积月累，便会耗损人的气血筋骨。

边城多风，毒瘴随风漫入懿县，城内军民日日呼吸，久而久之，便染上那体虚咳喘的怪症。

歹人不用投毒入水，不用接触城中百姓，只需要在城外山野播撒毒粉，借着天地之风，便可达成阴谋。

好一番煞费苦心的谋划。

静曦月将草叶妥善收好，目光望向灰衫男子消失的方向。此人便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可疑之人。可他不过是抛洒药粉的执行者，背后定然还有主谋。

“我们回城。”静曦月低声吩咐。

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向懿县城内折返。远处山林之中的暗卫，分出两人，不动声色远远尾随那名灰衫流民，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搜集证据。

回到王府，凌墨寒早已在厅堂等候。

见静曦月平安归来，他快步迎上。静曦月将药篓之中带着异状的草叶取出，又将城外所见的一幕，缓缓道出。

“南疆毒草粉末？”凌墨寒指尖拂过那几片枯萎的野草，眸中寒光乍现，“南疆与我国边境相隔遥远，此物怎会流落到此地。”

“此人只是棋子。”静曦月缓缓道，“背后之人，定然另有图谋。”

暗卫的消息随后传来，那名灰衫流民回到流民的草棚之中，入夜之后，便会偷偷与一名不明身份的客商私下会面。

线索已然浮现，可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厅堂之内，烛火明明灭灭。边关之外，潜藏的阴谋，正一点点撕开伪装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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