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祸根暗埋

凛冽的北风依旧盘旋在北境戈壁之上，营帐之外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地上残留的浅浅沙痕。

夜色尚未褪尽，凌墨寒端坐于帅案之前。案面上摊放着昨夜审问刺客之后誊写好的口供，纸上字字分明，记录下东宫太子暗中派遣死士奔赴边关、借毒疫祸乱懿县之后又意欲趁乱刺杀靖王的全部实情。墨迹还带着一丝潮湿，旁边还附上几名被俘刺客的供画与信物，一枚属于太子府私卫的青铜腰牌静静搁在卷宗之上。

静曦月立在一旁，方才已经将疗伤的药草收好，一身素色衣衫沾了些许风沙尘土。她望着案上那一叠沉甸甸的证物，眉尖微蹙。

“这份供词送回京城，陛下看过之后，太子必会受到责罚。只是东宫根基早已盘根错节，一纸罪证，未必可以就此根除祸患。”静曦月的声音轻缓，她久居深宫，十分明白皇室骨肉之间的纠葛。

凌墨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冰凉的青铜腰牌，眼底神色沉冷。

“我自然不曾指望仅凭几份口供便将太子扳倒。如今北境数万将士尚在我麾下，若是我在此兴兵，便落得谋逆的口实。只遣心腹密使，带着人证、口供与信物返京，将一切呈到御前即可。是非，先交由陛下自己决断。”

话音落下，他唤来一名沉稳可靠的亲信密使。此人行事素来谨慎，不事张扬。凌墨寒亲手将卷宗仔细封好，用火漆盖上自己的靖王印信。

“速速启程回京。面见圣上，据实上奏，切不可私自向外泄露半句边关发生之事。”

“属下领命！”

密使躬身接过密封的木匣，不敢耽搁片刻，转身便连夜动身，快马向着千里之外的京城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漫漫黄沙，一路向南而去。

北境这边，送走密使之后，凌墨寒并未坐等京城的消息。

连日来边关刚刚结束大战，又经历过城内毒疾风波，军中人心尚有些浮动。第二日天光大亮之后，凌墨寒一身银甲，登上高台校场。

鼓声隆隆响彻整片大营。三军将士整齐列队，铠甲寒光映日。他站在高高的将台之上，声音洪亮，传遍校场的每一处角落。先是安抚浴血归来的兵士，犒赏在之前守城、平定毒乱之中立下功劳的官兵；又重新整肃军纪，清查军营之中潜藏的细作内鬼，裁撤懈怠散漫的兵员。

静曦月也没有闲下来。她带着随军的医者，奔走于各个营寨之间，探望受伤的士兵，给伤兵换药诊治。不少兵士受过她的救治，心中越发感念靖王与王妃二人。边关将士的心，正一点点牢牢聚拢在靖王的麾下。

不少当地的百姓听闻王妃依旧在军营之中义诊，也纷纷走出村寨，前来求医。往日懿县那场诡异的毒疫留下一些体虚的后遗症，静曦月便带着军医一同调配调理身子的草药，还指点当地乡民辨识周边山野之间可入药的草木。曾经饱受祸乱的边城，又慢慢恢复了烟火生机。

千里之外的皇城皇宫。

几日过后，北境归来的密使终于踏入京城，将木匣呈交到帝王的御书房之内。

御书房之中气氛沉闷。帝王拆开火漆，一页一页细读刺客的口供，又拿起那一块太子府私卫的腰牌。越往下看，脸色越发阴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御案上的青瓷茶盏，被他一掌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逆子！”

一声怒喝响彻整间书房。帝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皇储，竟然胆大到私下派遣死士远赴边关，蓄意谋害镇守北疆的靖王。一旦凌墨寒遇害，北境防线岌岌可危，蛮族势必大举南下，到时候整个大胤都要陷入战火。

盛怒之下，他立刻下旨传太子入宫。

太子匆匆赶来御书房，刚一踏进殿门，迎面便是帝王声色俱厉的斥责。一桩桩罪状摆到他的面前，人证物证俱全。太子面色惨白，心中慌乱，嘴上依旧不停辩解，痛哭流涕伏地叩首，一口咬定是府中下人擅自行事，自己全然不知情，拼命为自己开脱罪责。

帝王心中怒火难平，可心中又有重重顾忌。太子乃是储君，若是就此废黜储位，朝中势必掀起一场动荡，东宫背后还有不少世家朝臣作为后盾。几番思虑之后，帝王终究是犹豫了。

最终，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严厉申饬太子，削减东宫的俸禄，责罚太子闭门思过三月。却并没有就此剥夺太子的储君之位，也没有深究太子背后的势力。

太子领了责罚退下，离开了御书房。面上一副惶恐悔过的模样，可回到东宫府邸，那一腔恨意已经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一次虽逃过一劫，但是凌墨寒手中握着自己的把柄，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只要靖王一日尚在边关，他就寝食难安。

太子屏退左右心腹，在密室之中低声与自己的心腹幕僚商议。

“这一回算本王失了先手。凌墨寒与静曦月二人一日不死，我永无宁日。明面上不可再动用死士，我们便换别的法子。”

幕僚躬身献策：“殿下，既然刺杀行不通。何不暗中联络北境残留的奸细，再散布流言于京城朝野。就说靖王借整肃边关之机大肆收买军心，隐隐有割据北地的野心。慢慢煽动朝中群臣，不断向圣上进言。久而久之，陛下本就对靖王心存猜忌，必定会越发忌惮他。到时候无需殿下动手，自有皇权替我们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太子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甚好，就依计行事。一边暗中派人联络边关残存的眼线，一边在京城搅动朝堂舆论。本王倒要看看，凌墨寒手握边关重兵，如何抵得住漫天流言与君王的疑心。”

京城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再度悄然编织而成。

一封封密信借着夜色悄悄送出东宫，向着遥远的北境飞驰而去。

而远在懿县边关的靖王府内，凌墨寒与静曦月尚不知道，一场借流言构陷的危机，已经自京城向着北境席卷而来。边关的风沙依旧浩荡，表面上一切安稳，新一轮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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