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忠臣苦谏

退朝的钟声回荡在皇城上空，悠远沉闷，驱散了金銮殿的凝滞，却散不去朝野暗流涌动的危机。

百官散去，偌大的金銮殿渐渐空旷，唯有几位肱骨老臣驻足未离。太傅缓步走出朝臣队列，一身端正朝服，面色凝重，步履沉稳地走向殿外回廊。他身为新帝授业恩师，辅佐新帝登基，深谙帝王权术，更清楚大靖朝局的利弊权衡。

旁人皆惧帝王猜忌、避靖王之事如避猛虎，唯有他心怀家国大局，不愿见新帝自断臂膀、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回廊清风徐徐，吹起太傅花白的鬓发。远远望见凌墨寒与静曦月并肩立于白玉栏杆之侧，二人静静望着远方连绵的宫墙，身姿沉静，看不出半分朝堂受辱的愤懑。

太傅心中轻叹，快步上前，对着凌墨寒微微拱手，语气满是惋惜：“靖王。”

凌墨寒闻声回身，微微颔首：“太傅。”

“今日朝堂之事，老臣看在眼里，实在痛心。”太傅神色恳切，语重心长，“王爷半生戍边，忠勇无双，护大靖北境数十年安稳，功勋盖世，天下皆知。陛下今日年少气盛，忌惮王爷威望，刻意打压削权，实属过激之举。”

静曦月轻声开口，温润平和：“太傅苦心，我与王爷皆知。只是君心难测，帝王猜忌，本就是功高者必经之劫。”

“王妃通透，却不知朝局凶险。”太傅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如今新朝初立，帝位未稳，四方边境尚未彻底安定，朝堂新旧势力交错，暗流汹涌。靖王乃是国之柱石，军心民心尽归所向，是稳固朝局、震慑四方的最佳屏障。陛下此刻执意打压、削权禁锢，看似消除了皇权威胁，实则是自毁长城！”

他深知其中利害。凌墨寒的权势从不是威胁，而是大靖的底气。北疆数万将士，只认靖王，不认皇权；天下百姓，只念靖王恩德，不惧朝堂新规。强行打压忠勋旧臣，只会寒了边关将士之心、凉了天下百姓之望，日后若有边境战乱、朝堂动荡，再无如靖王一般的忠臣良将挺身而出。

“老臣恳请王爷暂且隐忍，安居京城。”太傅郑重拱手，恳切劝诫，“待陛下心绪平复，老臣必入宫苦谏，劝陛下收回成见，重用王爷。留住靖王在京，便是留住大靖最后的安稳屏障，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凌墨寒看着一心为国、赤诚恳切的太傅，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化为深沉无奈。他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淡然：“太傅一片丹心，墨寒感激不尽。只是陛下心意已决，猜忌根深蒂固，绝非几句谏言便可化解。”

他征战半生，阅人无数，早已看透新帝心性。年轻帝王刚登帝位，极度缺乏安全感，偏执多疑，最惧功高震主的权臣藩王。今日朝堂当众折辱削权，便是深思熟虑的决断，绝非一时气盛。任何人劝谏，非但无用，反倒会连累太傅被帝王归为靖王一党，招致猜忌打压。

“墨寒半生戎马，所求从不是权势荣华，只是山河安稳、百姓安宁。”凌墨寒目光澄澈，坦荡磊落，“如今陛下忌惮我手握权势，那我便尽数舍弃，只求脱身朝堂漩涡，远离权谋纷争，便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远处传来内侍传召之声，帝王御驾将至偏殿，传太傅即刻入内觐见。

太傅神色一紧，知晓帝王定是猜到他会为靖王进言，心中忧急，匆匆道别：“王爷、王妃稍候，老臣这便入宫劝谏，定要劝陛下三思！”

说罢，太傅步履匆匆，转身踏入深宫。

凌墨寒望着太傅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他早已预见结局，帝王偏执，听不进半句忠言。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太傅面色苍白、满心疲惫地走出偏殿。

方才偏殿之内，太傅直言利弊，逐条劝谏。他告知新帝，凌墨寒忠心耿耿，从无谋逆之心，削权打压只会寒军心、失民心；新朝根基未稳，需倚仗靖王威望震慑四方，万万不可自断臂膀、执意打压旧勋。

可无论太傅如何苦口婆心、剖析利弊，新帝始终固执己见。

年轻的帝王坐在偏殿暖榻之上，面色冰冷，语气强硬：“太傅多虑了。朕身为天子，执掌天下，皇权至高无上，何须倚仗一位藩王的威望？凌墨寒久掌重兵，威望滔天，军中只知有靖王，不知有朕，此乃朝局最大隐患！”

“陛下！”太傅竭力劝谏，“靖王忠心可昭日月，数十年戍边护国，从未有半分逾矩！军中将士敬的是王爷忠勇、护的是大靖山河，绝非结党营私！强行打压，必失军心！”

“够了。”新帝骤然打断他的话语，眼神偏执冰冷，“太傅屡屡为凌墨寒说话，莫非是与他私结？朕意已决，此人权势过盛、威望过重，一日不除其锋芒，朕一日难安。无需多言，朕断然不会留他手握权势、震慑朝堂！”

一句质问，一句决断，彻底堵死了所有劝谏之路。

太傅满心赤诚，最终只换来帝王的猜忌与斥责，满心悲凉，无力再劝。

重回回廊，太傅望着凌墨寒，连连长叹，满心愧疚与惋惜：“王爷，老臣无能，未能劝动陛下。陛下心意决绝，偏执太过，执意打压于你，听不进半句忠言啊！”

凌墨寒早已淡然，轻声宽慰：“太傅无需自责，墨寒早已料到。帝王猜忌，权势枷锁，唯有彻底放手，方能全身而退。”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彻底定下决意。

朝堂水深，帝王偏执，步步皆是陷阱。继续滞留京城，手握虚名威望，只会持续招致帝王猜忌，日后必遭更严苛的清算打压，甚至连累身边之人、连累北疆旧部。与其困于漩涡、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舍弃所有过往权势，彻底卸下一身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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