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殉社稷

第三十六章 愚忠守孤城，茯陵将士殉社稷

凌墨寒率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归降州县越来越多，兵力日渐壮大，民心彻底归附。

短短十日，他整合归降守军、义民兵力数万，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所过之处，安抚百姓、废除苛税、开仓放粮、整治吏治，肃清萧衍遗留的暴政陋习。

万民感恩戴德，争相拥护，大军声势愈发浩荡，兵锋直指南湘京城最后的屏障——茯陵县。

茯陵县，地处南湘京畿外围，是入京必经的咽喉要塞，地势险要，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是守护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此地不同于沿途望风归降的州县，守势坚固，兵力充足，且驻守官员与将领，皆是萧衍心腹，更是恪守旧式君臣礼法、愚忠至极之人。

茯陵县令姓周，为官刻板固执，深受旧朝礼教熏陶，毕生信奉君为臣纲，无论君王贤愚善恶，皆誓死效忠皇权正统，绝不反叛。

驻守茯陵的守军首领陌将军，乃是南湘老牌边关大将，半生戍守边疆，战功赫赫，性情刚烈耿直，忠君思想深入骨髓。他不识大势、不懂民心，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认定萧衍是正统帝王，便甘愿为暴君死守孤城，对抗大势所趋的正义之师。

早在凌墨寒入境之初，周县令与陌将军便已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旨，知晓沿途州县尽数归降、乱贼北上逼近京畿的军情。

二人深知事态危急，第一时间收拢全城兵力，加固城墙、修缮防御、囤积粮草、布防弓弩，日夜操练守军，严阵以待，早已做好死守孤城、誓死抗敌的万全准备。

此时的茯陵县城墙高耸，旌旗肃立，全城戒严，气氛压抑凝重，与外界州县的归降祥和，形成截然不同的景象。

县衙大堂之内，烛火长明，彻夜不熄。

周县令身着规整官服，面容肃穆，手持朝廷密旨，立于大堂中央，神色坚定决绝。

堂中，陌将军一身铠甲披身，身姿魁梧挺拔，眉眼刚毅，周身满是铁血悍将的凛冽气场，手中紧握长剑，目光锐利如鹰。

“陌将军，如今乱贼凌墨寒，假借仁义之名，蛊惑民心、煽动叛乱，沿途州县叛臣无数，山河沦陷大半！”周县令语气铿锵，满脸忠义凛然，“陛下正统在位，皇权未灭，我等食君俸禄、受国厚恩，当以死守茯陵，拦截叛贼，护卫京畿，誓死效忠陛下，殉身社稷！”

陌将军重重点头，声线沉稳刚毅，带着至死不渝的愚忠：“县令放心！末将半生戍守南疆，深受先帝与当今陛下恩泽，此生只知忠君报国，绝不降贼！纵使天下尽反，万民皆叛，末将亦率全城将士，死守孤城，寸土不让！愿以一身血肉之躯，挡百万叛贼兵马，护我南湘正统山河！”

二人心中，毫无万民疾苦、天下大势，唯有刻板的君臣忠义、正统礼法。

他们看不见萧衍的暴虐无道、屠戮忠良、压榨万民，看不见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看不见王朝腐朽崩塌的定局。他们只认皇权正统，只守君臣本分，纵使君王昏庸、社稷腐朽、民心尽失，亦甘愿为暴君赴死，以身殉葬。

这般愚忠，可敬，更可悲。

城中幕僚、下属官吏数次苦苦劝谏。

“大人，将军！如今大势已去，民心尽归靖王！萧衍暴虐失德，天怒人怨，覆灭已成定局！我等何苦为暴君卖命，白白葬送全城将士与百姓性命？不如开城归降，保全全城军民，顺应天意民心！”

“是啊将军！靖王仁德大义，治军严明，归降者皆可保全性命、安稳度日，抵抗者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玉石俱焚！何苦执迷不悟，以身殉昏君？”

无数劝谏之声，恳切真挚，句句都是肺腑良言。

可周县令与陌将军听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醒悟，反而勃然大怒，厉声斥责。

“一派胡言！”周县令拍案怒斥，面色铁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纵使君王有过，亦是天命正统！尔等贪生怕死、蛊惑军心，妄图叛国投贼，皆是不忠不义之徒！再敢妄言归降，扰乱军心，一律斩首示众！”

陌将军更是直接拔剑出鞘，剑锋凛冽，杀气腾腾：“我陌家军，世代忠良，只知为国死战，不知归降二字！谁再敢言降，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一番呵斥，震慑满堂。

自此，无人再敢劝谏。

满衙下属、全城将士、城中百姓，尽数知晓，这茯陵孤城，注定要逆势而行，死守到底，最终只会落得惨败覆灭的结局。

城中百姓人人惶恐不安，满心悲凉。他们早已受尽暴君暴政之苦，日日期盼靖王大军到来，解救万民于水火，却不料被困孤城，被愚忠的官员将领裹挟，不得不逆势抵抗，即将迎来战火屠戮。

城外十里，凌墨寒大军安营扎寨，列阵待命。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凌墨寒端坐主位，一身玄色战甲，身姿凛冽，气场威严。左右两侧，归降的各州府将领、谋士分列而立，静待军令。

“主子，前方便是茯陵县，京畿最后一道屏障。”暗卫手持地形图，躬身禀报，“茯陵守将陌将军、县令周某，愚忠顽固，死守城池，拒不归降，全城戒严，布防严密，决意死战。”

“属下探查得知，城中守军八千，皆是陌将军亲手操练的精锐，战力不俗，且城墙防御完善，易守难攻。二人冥顽不灵，不识大势，执意效忠萧衍暴君，甘愿逆势殉葬。”

帐中诸多将领纷纷请战。

“主子！区区一座孤城，八千残兵，不值一提！我军数万精锐，声势浩荡，只需强攻半日，便可破城而入，踏平茯陵！”

“末将愿率军攻城，一举拿下要塞，打通入京通道！”

众将战意高昂，士气鼎盛。

凌墨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眸色平静深沉，无半分急功近利。

他熟读兵法，心怀苍生，从不嗜杀好战。此番起兵伐暴，只为平定暴政、安抚万民，而非屠戮将士、残害生灵。

“陌将军半生戍守边疆，保南疆边防安稳，护一方国土安宁，忠勇可嘉，只是愚忠太过，不识天时民心。”凌墨寒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周县令恪守礼法，执念君臣本分，虽迂腐顽固，却无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之举。二人有罪，罪在不识大势、死守暴政；二人无辜，无辜在半生为国、本心忠义。”

他不愿强攻屠城，白白葬送八千精锐将士的性命，亦不愿战火波及城中无辜百姓。

“传我军令。”凌墨寒沉声吩咐，“暂且围而不攻，遣使入城，再度劝降，晓以大势、明以民心、告知祸福。给二人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弃暗投明，保全全城军民性命，免于无谓牺牲。”

“是！”

谋士领命，即刻书写劝降书信，详述天下大势、萧衍暴政、万民心声、归降祸福，字字恳切，句句明理，遣使送往茯陵县城。

城下使者高呼劝降之言，声声传入城头。

可城上的陌将军与周县令，听闻劝降之言，看完劝降书信，只觉奇耻大辱。

“乱贼安敢蛊惑我心！”周县令怒撕书信，碎纸纷飞，满面愤然，“我等世代受南湘皇恩，誓死效忠正统，宁死不降！”

陌将军立于城头，手握长刀，目光冰冷，厉声呵斥：“回去告知凌墨寒！我陌某人身为南湘将领，生是南湘臣，死是南湘鬼！想要攻破茯陵，除非踏过我八千将士的尸骨！”

话音落下，他当即下令，城头弓弩齐张，箭矢破空，驱逐城下使者，彻底断绝所有归降退路。

决绝、固执、愚忠，淋漓尽致。

使者无功而返，回营复命。

帐中众人闻言，皆叹惋惜。

凌墨寒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悲悯，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沉声下令：“既然执迷不悟，执意殉葬，便依军令攻城。传令全军，攻城之时，尽量避让无辜百姓，只诛顽抗守军，切勿滥杀无辜。”

“遵令！”

军令传出，全军备战，杀伐之气瞬间席卷十里军营。

秋风萧瑟，战火将至。

茯陵孤城之内，愚忠将士整装待发，明知大势已去、必败无疑，依旧抱定必死之心，死守城池，甘愿为暴虐昏君，葬送毕生性命、满城忠骨。

可悲可叹，可怜可敬。

乱世之中，最无辜的牺牲，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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