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春光」(七)

时光流转。

陆檀也十六了。

前些日子他的生辰，君意送他一把匕首，她虽没提，但陆檀还是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是她重金从一个西域货商那里买下的。

陆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柄雕刻的纹路，摩挲着刀柄上那颗小巧而明亮的宝石。

少年正出神的想着什么，陆都督突然推门进来，陆檀一慌，手忙脚乱的将匕首藏起来。

陆贺一瞧那匕首，小巧精致，刀身薄而刃，是把好刀，就是秀气了些，像是姑娘家用的。

陆都督促狭一笑:“君家丫头送你的？看来你挺喜欢人家。”

“才，才没有！”陆檀耳朵一红，别过头反驳道。

陆都督哪看不明白自家小子的心思，他拍拍自己儿子的头，道:“行了，喜欢人家就对人家好点。”

陆檀这次到没反驳，只是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过了年开春，就是君意的及笄礼了。没几个月了，陆檀想着，送什么合适呢？

他漫无目的地在京城闲逛。

城南武器铺子的弓弩？不行不行，这种东西君伯父多的是。

她最爱的寻芳斋的糕点？也不行，作及笄礼也太随便了。

流仙阁新进的沉香缎子？君意向来又不怎么注重穿着。

陆檀一个个否定着，颇有些苦恼。这脚步一停，不知不觉就到了玲珑阁。

玲珑阁的首饰自也是京都一绝的。

她家首饰的底稿花样，从来都是做一套便毁掉模子绝不做同样的，是以独一无二在京都闻名，被许多官家小姐夫人所喜爱。

陆檀想着，也就进了玲珑阁。

他径直走上了顶层，问店家可有什么适合姑娘及笄礼的。

店小二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少爷可来对啦，我们这新上了一套头面，是难见的粉玉呢！少爷若喜欢，小的拿来给你过目。 ”

说罢便呈给陆檀看。

这玉质致密细润，颜色晶莹剔透，温润淡雅，还是粉玉，最..最衬那丫头了。陆檀指着它包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店家:“这粉玉，可还有多余的玉料？”

“自是有的，做此幅头面正巧剩下一块，只是未经雕磨，少爷若需要，我一道包起来。”

陆檀点点头，心里藏着笑意。

想必，那丫头收到的时候，一定感动的不成声吧。他轻快的拿好礼物，待着君意的及笄礼。

日子是过得很快的，三月，桃花又一簇簇的盛开了。

今儿是将军府大小姐的及笄礼。君府的人一大早就忙活起来准备着各种事宜。

待君意沐浴更衣后，君夫人亲自为她梳了及笄髻，簪上了桃花簪。

铜镜前的少女眉目初开，带着些许张扬的笑意。

君府嫡出千金及笄，是件大事。厅里早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夫人小姐们。

君意自厅上走过，着一身浅粉的广袖流仙裙，飘扬的薄纱上盛开着点点桃花，惊艳了一众夫人小姐，自也惊艳了一旁的陆檀。

她不施粉黛，那明媚张扬的笑容就触动着他，如今这粉，到衬得她自有一股小女儿的娇俏。

他悄悄红了脸。

待君夫人为她戴上华冠后，这礼就成了。

一旁的骠骑大将军热泪盈眶的感叹道:“怎么这么快啊，我家意儿，终于是大姑娘了。”

陆都督挑挑眉:“是啊，这及笄了，就可以嫁人了。”

刚刚还泛着泪花的君墨脸色刷的一变:“姓陆的，你什么意思？”

“哎呀，墨兄，你瞧我家小子如今也大了，又有意于意儿，我想，要不...”陆都督打趣着，挤眉弄眼的。

“想都别想！我还想多留意儿几年，等你家小子功成名就了再来跟我谈这事，哼，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他能照顾好我的姑娘？”

君老爷脸一别傲娇道。

“是是是，墨兄说了算..回头我就带檀儿磨练磨练..意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不会让她被欺了去....”

陆老爷应和着，又扯远了话题。

礼毕，官家夫人小姐们送上祝福，相继告辞离去，君意得了空，凑到陆檀身边，伸出小手来一脸理所当然的讨要礼物。

“打开看看。”陆檀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与她。

“哇！阿檀你下了血本啦！这可是粉玉唉，这一幅头面没有几百两可拿不下来，真舍得啊？”

君意得了便宜还卖乖，将礼物往怀里一揣笑嘻嘻问到。

“对你，自然是舍得的。”陆檀忽地低下头，在君意耳边轻声说道，“宴后我在桃树下等你。”

君意脸红红的，攥紧手中的头面点点头。心里是难以遮掩的雀跃。

等她收拾完赶到桃树下，却没发现陆檀。正疑惑着，颈间忽然传来凉意。

陆檀自身后将一块玉佩轻轻系在她颈上:“喜欢吗？”

君意低头，颈间玉佩是与头面同料的粉玉，玉上雕琢出一只眯着眼的小狐狸睡在桃花上，玉色正衬花与狐。

狐狸大约是她了。君意瞧的明白。这一看就是陆檀亲自雕磨的。

君意仔细看着陆檀的手，那平日好看的指尖有了细细的几道划痕，大约是第一次雕琢不小心划到的。

耳边是陆檀温热的气息，鼻尖萦绕着陆檀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

陆檀为她系上玉佩，似将她半圈在怀中。

君意贴着陆檀，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加速的心跳，似与自己砰砰不止的心应和着。

君意转过身去，看向陆檀。原来眼前的少年，她从小到大伴她成长的青梅竹马，也怀着和她同样的心思。

她突然笑了，笑的明媚张扬而灿烂，就这么满眼星芒的看向陆檀。

陆檀红透了耳根，他支支吾吾的，道:“意儿，那个，我..我...”

君意踮起脚，吻了上去。

少年刷的一下红了脸，眼底藏不住的惊讶与欣喜，他摩挲着唇，似乎还残留着君意的味道。

“喜欢。”君意突然回答道，“不仅是玉，人也一样。”她脸上还有未消下的红晕，却定定的看着陆檀。她说:“陆檀，我心悦你。”

树上的桃花纷纷落下，陆檀一伸手，将君意拥入怀中，使劲抱紧她，似想将她揉进自己骨子里。

“我也心悦你。我的意儿。”他回答到。

满天飘扬的桃花，却都落进了树下相拥的人儿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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