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有一：风波暗涌

阮倾棠将脑袋靠在顺子肩旁，一如小铃铛变成星星离开后的那晚，淡淡的楠木清香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他们不会担心我的，他们都以为我现在这样是随意惯了，我明白公主的责任，我明白顺应规则，可是那样不是我所向往的，我真的不想被这样决定一生。”

“殿下……可还记得惠妃娘娘一事后昭仪与殿下说的话吗？”

“记得。父皇先是天下的皇，是朝堂的皇，最后才是我的父皇，所以哥哥想说……父皇和娘亲并不是不理解我？”阮倾棠疲惫的眼睛里似乎升起一抹光彩，回想起方才的字字句句，又低下了头。

“殿下聪慧。”顺子有些心酸，他微微调整身子，希望她可以靠的舒服一些，“每个人都有责任，这是无法逃避的，就像陛下肩上的责任是天下百姓，任重者，其忧不可以不深；位高者，其责不可以不厚，殿下背过的。”

阮倾棠沉默，静静的靠着他的肩膀。

“说不准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殿下也无需与陛下昭仪伤了和气。臣，臣也舍不得看到殿下这样消沉，更不想殿下因为这样的事以伤害自己来威胁陛下，陛下该多伤心啊!”

“哥哥，那你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做的不对？”

阮倾棠抬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顺子的侧脸，他似乎察觉到了肩膀上人儿的目光，缓缓扭头，与她委屈的眸子对上，目光闪了闪。

“对，殿下做的对，殿下可以坚持自己的本心，自然是对的，而陛下和林昭仪为人父母自然是为殿下好，这也没有错。”顺子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殿下如果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是最好的了，只是本心和责任有时会相悖，再加上这宫里事情复杂，殿下慎重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阮倾棠在顺子肩头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呢喃道：“哥哥，我的头有些昏沉，想休息了。”

顺子应声起身扶起她来到床边，看她躺好后还不忘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半跪在床榻边看着她道：“要是殿下想明白了，他日作出了任何选择，臣都支持殿下。”

因皇家无子嗣培养以便继承大统，故大臣们便进言希望皇上收纳皇亲国戚之少年培养，为登基之事做准备。但皇帝都以他还年轻便推脱掉，但这样只能暂时封住他们的嘴，求得一时安宁。

于是他们又有第二种方法，既然不栽培皇亲少年，又恰逢三年选秀之际，正好可为皇上再添后宫。

再加上联姻之事因为阮倾棠的不同意而迟迟不能定下来，皇帝整日斡旋在其中，真的是头大的很。

距离与皇帝争吵又过两日，这两日，阮倾棠也从宦臣宫人口中听到不少朝堂的事，知道皇帝也顶着巨大压力将此事一拖再拖。

她也在这两日思考过许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也不想再与父皇赌气了，于是便带着青叶和年年去往书房。

一进来就看到挂在书房墙壁上的那幅苍鹤祝寿图，高山瀑布紫云缭绕，她匆匆移开了视线。

“参见公主殿下。”盛聃最先看见她，向她行了礼，同时也唤起沉迷奏折的皇帝。

“参见父皇。”阮倾棠红了眼眶，从身后年年手中拿过食盒，走到案前，“我给父皇带了午膳，猜父皇应该还没有吃……”

皇帝明显有些惊讶，“好，朕一定好好享用。”

阮倾棠重重地点点头，来到他身旁帮他稍稍整理一下杂乱的桌面。

皇帝看着她的动作眸深如墨，似有些哀怨，“朕以为朕的公主再也不见父皇了？”

阮倾棠顿了顿轻轻摇头算是回应，间隙扫了一眼奏折了解大致情况，扁嘴道：“这言官们整日没事吗？只知道叽叽歪歪别人的私事，天下百姓都可安顿好了？没事就赏赏花游山玩水去找找灵感做做诗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父皇的家里事？”

皇帝咽下嘴里的食物，无奈摇头，“我们在这个位置上没有私事……总归是要为天下做榜样的，我们如果稍稍踏错一步，有时不只会害了自己的性命，还会害了天下的人啊！倾棠猜父皇每到这种非常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想呢？”

“反正我是真的会被他们气死的，虽然我也有时会看不惯别人作风，但是想想，我又没办法要求别人改变……”阮倾棠扁了扁嘴。

“对，所以父皇又不能冲他们生气，如果是父皇，父皇会想，他们现在就像父皇的后宫佳丽们，正在争宠呢!他们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父皇多看看他们，这样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阮倾棠语塞，难道后宫佳丽就一定争宠吗？她怎么就不见娘亲争宠？娘亲好似永远游离在外，旁观着一切，允许一切发生，也接受一切发生，可是，她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娘亲，因为她的旁观，也包括自己。

此时的秋华宫阮倾棠卧房，一个宫女在打扫时打碎案上的花瓶，一本书静静地躺在陶瓷碎片中，瓷片散发着阵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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