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已在局中

云妈妈扭着腰走进我的梦轩阁,她指尖捏着方桃红色绣花帕子,料子似乎并非凡品。

一改往日那种趋炎附势,见钱眼开的粗俗模样,对我倒是有些恭敬。她说:“黎歌姑娘,主子要见你。请你随我走一趟。”

我跟在云妈妈身后,穿过层层的假山竹林,才到了青薇苑。

我站在青薇苑的门口,云妈妈转过身面对着我。她一路上从未开口,缄默不语的她似与平常并非一人。这青薇苑,也不知是哪位名妓曾居住过的,修得十分华美。纵然我已在这儿居住数月,也从未听人提及这青薇苑,想来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金屋藏娇,话本里似是这么说的。

容不得我细想,云妈妈忽然开口:“黎歌姑娘,主子交代过,入这青薇苑,需姑娘蒙眼。”我无法拒绝,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规矩是人家定的,且我已答应了人家。我闭上了眼睛。

云妈妈用她手中的那方帕子覆在了我的双眼上。虽说这丝帕轻薄,可终究只能有那一丝一缕的细微光线透过,根本看不清身在何处，只能任由她牵着。

不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双腿有些微微麻软,云妈妈才终于放开了我的手,为我摘下了丝帕。

穿着绛紫色华袍的男子背对着我,孤傲冷冽的气气质冻得我心神一颤,这才注意到周遭环境。

显然,这里是间密室。平滑的人工砌成的石壁上点着烛火,男子转过身来看我。明明暗暗的烛火衬得他身形隐隐绰绰,戴着惊悚可怖的鬼脸面具,简直就像树老口中的阎罗恶魔。连我这个妖精都有些害怕他的气势,何况这世间凡人。

他开口:“今日他来了。”

“你说的是谁?今日来的人可是多了,不知你所说何人。”我故意如此说,想套他的话。

“你倒是一直都不安分。今日之事云岚已向我说了。你既已答应参与此事,便莫要再耍花招。”

“当初我是答应过你,但为何不能反悔。你我未曾立下什么白纸黑字的书约,何况参与此事于我无任何好处,我何必自甘冒险。再言之,我在这景愉城人生地不熟,更无亲戚朋友,如何得你所言真假。”我瞪着眼晴看他,尽量表现得无所畏惧。

我虽为山中鸟禽,不懂人情世故,却也晓得“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之意。唐画今,若不是他那日有意将我救下,可能我早已化为他人果腹之物。他是这人间待我好的第一人，我怎能恩将仇报。

我以我不聪明的心思考,觉得唐画今并非恶人,我想着便觉底气更足。

“此事我万万不会再帮你了,你还是趁早收手吧。”我见他又转过身去,也不知他又在思虑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但我绝不会就此放弃。没有你这样一个黎歌,自然另有其他千千万万的黎歌愿意为我所用。你走吧,春怡楼从不留有二心之人。”

我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子,却也知道他不会如此轻易放了我,今天他如此说,怕是留有后手。但我又细想一番,这莺歌燕舞的春怡楼我是断然受不了,还是一个人自由轻快,才不管他有何算计。那句话如何说的来着,饼来酱蘸,睡来被掩。做鸟还是要活得畅快些,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五呢。

“果真,说话可要算话。”

“从不说假话。”

我乐得不行,面上仍装作淡定。一旁的云妈妈又同来时一样,将我带出了青薇苑。

只是我不知道,在我转身走远时,男子同样转过了身体,他的眼睛里带着算计得逞的如愿,薄唇微抿:“入局者,岂可易出,若出,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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