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章】骤变之夜

夜里，这里是被厚玻璃包围的办公室。

“嗯……”

坐在桌前椅子上的长官将视线落在手边的文件上，轻吟一声。

“原来如此……”长官托着下巴，望着面前文件中附带着的那几张照片，“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学生？”

“是的，”站在一旁的调查员解释道，“是那天在分部大厦周边一带的街道上发现的模糊镜头。但是，确实有拍到这样的场面。”

“这个人……”长官凝视着照片上那个一袭紫色长摆风衣的蓝发少年，“是那个组织‘SOUL’里的季晴川吧……”

“对。从现有的情报来看，这几次发生在02区的恐怖袭击事件的现场，果然都有那个组织活动的迹象。”

“真亏还能在现场弄到他们的情报呢——这也多亏了好心市民的举报啊——相关资料提供者的身份和信息，现在还是没有查明吗？”长官笑了笑，随后抬头正色问道。

“没有。这应该是市民的匿名举报。”

“好吧，先不管那些事……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照片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那么……”说着，他将视线再次转向了手中的照片——看着出现在照片中，站在晴川身旁的那名身穿华彬高中校服的少年的身影，“现在调查工作的新进展，就是这名学生了——去通知相关的调查组，把搜查任务发布下去。”

“明白。”接到指示，调查员向门外走去。

“虽然不明白你和他们到底有什么瓜葛，但这不是你该冒险闯入的地方呢，少年……”

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的长官，注视着照片上的那个少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

“早~矢恒……你怎么了？”

周末过后，上学日的第一天早上，才刚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教室，便听见泽峙以讶异的声音向自己搭话。

“……啊啊，我没事……”

矢恒露出苦笑，如此说道。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把心事表露在外面了吗？——矢恒心中这样想到。

“矢恒，你没事吧？怎么又变得这么无精打采的了？”

泽峙有些疑惑地看着走过来的矢恒，问道。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特地关心我……”

矢恒搔了搔脸颊，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别这么说嘛——前几天，你难得少见地变得开朗了一些呢。”

“哎……？”

坐在矢恒后面的泽峙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矢恒听到后有些惊讶地出声。

“是啊……因为以前，你无论怎样尽力地和我们说说笑笑，都感觉有些无精打采的，像是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是、是吗……”

听着泽峙的话，矢恒像是在回想一般，沉吟着，将手中的书包放下。

——现在的自己，真的，有了什么改变吗？

此时，已经坐在隔壁位置上，正在阅读一本厚重书本的少女——鹿零，往矢恒的方向看了过来。

“……”

因为想起前不久曾经在班上引起的误会，看见她，矢恒有些刻意地挪开了视线。

看见小零，泽峙向她挥了挥手，“小零，早安~”

“……”

听见泽峙打招呼的声音，小零只是点了点头，又重新间视线放回手上的书本上。

泽峙耸耸肩，又将手按在矢恒的肩膀上，“什么嘛……可恶——为什么小零只会对你这么注意啊……为什么啊……”

说着，像是配合般的，泽峙放在矢恒肩上的手加大了力度。

“我、我……我哪里知道啊？快放手啊……”

矢恒闷闷不乐地甩开了泽峙的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来。

“我在想啊……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才让你有些改变的呢？”于是，泽峙仿佛想起什么事情般，脸上浮现出意味深远的笑容。

“……！！你、你在说什么……”听见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矢恒不禁发出一阵错愕的声音。

“是啊……你看看小零她——人很漂亮，好像也很高冷的样子呢。我没想到矢恒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呢——不过要当心啊。你和她再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班上其他男生嫉妒的目标呢……”

“不、不是这样的——你绝对是误会了什么事情吧……？”

“别狡辩了——你们在同居吧？”

“！？……为、为什么……”

因为泽峙若无其事地抛出了意料之外的话语，矢恒一时不知所措地说道。

“没什么啊……因为我看见了啊，两个人一起上学放学——”

“那、那只是顺路而已……”

尽管矢恒竭力地辩解着，有几名窃听他们对话的同学，正以兴致勃勃的目光看向他们这边。小零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可是，已经察觉到了众人视线的矢恒，不由得有些慌张地渗出冷汗。

“同居？”

坐在不远处的小默微微歪头——刚才的谈话似乎被她听到了。

“不、不是那样的……” 矢恒急忙挥手。

“你、你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坐在前面的小茹听见这话，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身向后面的泽峙问道。

“不知道。我猜的。”

泽峙再次轻描淡写地这么说了一句，又拍了拍矢恒的肩膀继续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了，要上早自习了，不再打搅你们了——幸福二人组~”

“……”

矢恒垂着头，迫于众人视线的强烈压迫感，不再说话。一旁的小零也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向他这边。

伴随着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原本聚集在他们桌旁的同学，也逐渐散去，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虽然矢恒的解释方式很牵强，但大概是因为“班上的男女同学同居”，这本就是不切实际的话题，所以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四散而去。

“唉……”

等众人散去后，矢恒扑倒在桌子上，发出了长久而沉重的叹息。

确实和泽峙说的一样，最近，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上个周末，他根据自己的推理，去调查之前秘密现身的神秘力量的持有者的事情。

然后，在经历了与市立高中的高三学姐凌静萱的邂逅之后，他逐渐了解到，持有者——穆林风的沉重过往。

那是深不见底、让人难以忍受，甚至感到恐惧的，无尽的孤独。

那个人已经，失去了一切。为了坚持那些战斗，伤痕累累——这是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战斗，即使为此牺牲一切，也得不到任何的称赞或是回报。

那么，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他战斗下去？

怀着这样的感叹，他在通讯器里重新和组织“SOUL”里的晴川等人谈论了有关组织对于那个持有者的立场。

——“那个人，他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奋不顾身地投身到那些战斗中去的——我觉得，他是真正的英雄。”

那个时候，记得自己曾经在通讯器里和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自己的这些话再次受到了伊织的斥责——不应该这么不分局势就妄下论断。

也许就是这些话加剧了他的不安，他刻意向他们隐瞒了他所知道的，关于持有者的详细情报。——这么做，应该能够尽可能地为那名持有者提供一些保护。

——自从知道了那个人的过往，他现在早就无法将那名持有者看作敌人了。

那个人，真的会是敌人吗？——对此，他实在不敢相信。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矢恒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他抬起头，视线游离地望向窗外。目光带着深深的失落和迷惘。

小零默默地扭头望向他的侧脸，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流露出些许理解的神情。

*

“伊织，昨天矢恒的事情……你还在生气吗？”

坐在一个废弃工厂一角的箱子上的晴川，一边用手按在屏幕上，操作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一边向原本坐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伊织问道。

“我——我才没有……”

伊织扭过头去，没好气地说道。

“……与他无关吗？”晴川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继续说道，“但我总觉得，你就是在生他的气。”

“对……明明和他说了很多次了，但他还是那么轻易的就妄下论断——完全没有考虑那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面对晴川不由分说的话语，伊织带着烦躁的语气说道。

“话还不能说的太早了……说不定，矢恒已经通过他的推理和调查掌握到了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情报。”

“可是——”

伊织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晴川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

他关闭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目光深邃地看向从上方投射下来的阳光。

——光芒的那一端，一定存在着真相。

你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吗？矢恒……

*

下课后，原本宁静的校园里，变得一片喧哗。

“嘟——嘟——”

矢恒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突然耳中响起了声音。他将右手放在右耳上，打开了隐藏在耳中的耳麦通讯器。

“是穆矢恒吗？”

通讯器的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他调整好语气，对着通讯器那一头的晴川说道。

“上个周末和你联络的时候，你很少见地很坚定自己的观点呢。”晴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你想说什么？”

“关于那个神秘力量持有者的事情，你是否还知道些什么？”

晴川直截了当地问道。矢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坚定地说道。

“是吗？”

“对。别再来问我了——下课的安宁时光也是很短暂的。”矢恒以不由分说的态度回答道。

“好吧，那我也无话可说。你是个诚实的人，现在就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吧——好了，不再打扰你了。你就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吧，再见。”

晴川说完这些话后，通讯终止了。

“……”

矢恒托着腮，将视线转向窗外。

他说谎了——向他们隐瞒了关于那个神秘力量持有者——穆林风的事情。

要说为什么，那大概是他已经感受到不安了吧。他回想起那一天，组织下达了命令，搜寻那个持有者的事情。

——然后还有就是，那个青年在自己的面前，差点被伊织杀死的事情。

如果面对晴川的问话，自己说了实话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或许，那个青年，会因为他，而受到追杀。

这样想着，他感到了恐慌——想要和“SOUL”脱离关系。或许，这些，本就不是他应该被卷入的事情。

就在此时，外边的喧闹声，突然迎来了片刻的停息——

“！？”

看向走廊的外边，矢恒睁大了眼睛。

——几个身穿着笔直西装的高大男人，出示着手中的证件，正在向这边走来。看见他们手中的证件，矢恒更是大吃一惊。

那是，隶属于这座城市的最高搜查机构兼政权的组织——国际调查局的人。

没错，国际调查局，正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组织。

——但是，为什么，调查局会派人来到这所高中调查呢？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感到了惊慌。

难道说——

这样想着，他回头望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小零。

（这名少女，在几天前12区科研中心发生的恐怖袭击的现场，被监控所拍到。——这大概就是，她会被调查局所逮捕的原因。）

之前晴川说过的话在矢恒的脑海中掠过，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零她……难道调查局的人，已经追查到她了……？如果他们只是偶然来到这里调查别的事情，放之不管的话，小零她，也会被发现的吧——

怎么办……又像之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抓走吗？他咬紧了牙关——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小零……”

他迅速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牵起小零的手。

“？”

小零有些疑惑的抬头望着他。矢恒牵着她的手，向教室后边的杂物间走去。

“矢恒，你去哪里？”

一旁的小茹看见他们二人，想要叫住矢恒，问道。矢恒闻声转过身来，沉默了一会儿，将小零的手交给了小茹。

“矢恒……你这是……”小茹不解地看着矢恒，问道。

“小茹，小零就拜托你了。”

“呃？咦？”

突然被矢恒托付的小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拜托了！带她到杂物间隐藏一下……来不及解释……如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矢恒……”

“拜托了！”

“啊……好的……”

面对矢恒的急切，小茹点头答应，带着小零向杂物间走去。

“啊……”

小零似乎感受到些许不安，回头望着矢恒，慢慢地皱起眉头。

“听好了，小零。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确保好自己的安全！”她的身后传来矢恒的声音，接着便被小茹带进了杂物间。

——就在此时，教室里原本的喧哗声，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随即，矢恒回头望去。

之前出现在教室外走廊的那几个男人，现在已经走进了教室。其中一个男人，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证件，走上讲台。教室里所有的人，除了小茹和小零，全部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矢恒也怀抱着紧张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那几个人。

“在座的各位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隶属于城市的国际调查局02区分部的警官。”那个男人环视了一下这间教室，以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随着话语的落下，教室里再次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调查局的人吗……”

“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调查……”

等到教室里再次归于平静之后，那个男人再次开口说道，“你们班上的某位同学，意外的受到了某些案件的牵连……”

话音刚落，议论和喧哗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人，都在讨论那个人究竟是谁。毕竟，高中生的生活总是枯燥无味。自己班上的同班同学被卷入什么事件——这实在是值得让人讨论的话题。

“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啊？”身后的泽峙饶有趣味地拍了拍矢恒的肩膀，“也许你会感兴趣哦——说不定是小零之前和某个在校外的前男友的事情呢~喂，矢恒……？”

矢恒没有像平常那样闷闷不乐地反驳泽峙的话，此刻，他只是怀着紧张、疑虑和不安，目光死死盯住正在说话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轻咳了一声，教室里的喧哗声很快再次平息了下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是这个班上的，穆矢恒同学。他与近些天在02区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有很大的关联——穆矢恒同学，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进行深入的调查。”

“！！！”

此话一出，矢恒猛地抬起头，脸上染上了战栗的神色，睁大了眼睛。整个教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处在震惊之中。

——躲在教室后边杂物间的小茹和小零，闻声也怔住了。

“重复一遍。穆矢恒同学，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进行深入的调查。”

那个男人将脸转向矢恒的方向，再次说道。矢恒颤抖着身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望向那边。

*

在02区街道上疾驰着的马自达RX-7上，银发青年坐在驾驶席上，单手操作着方向盘，注视着手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轻笑一声。

“果然没让我失望啊……穆矢恒……你貌似，很好的和那个人产生了所谓‘羁绊’呢……”

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将另一只手也搭在方向盘上，注视着前方延展的道路。

“但是，要当心啊，少年——人心中的光芒，如果不能坚定的话，很快便会被这世界的一片黑暗所吞噬……”

说着，他伸手进风衣的口袋——那是一个闪烁着寒光的十字架。望着手中的东西，他的脸上流露出冰冷的神色。

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完这样一句话之后，马自达涌入车流，向远处驶去。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同学……被调查局抓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在矢恒被那几个男人从教室内押走之后，教室里响起了一片议论声，笼罩在这里的气氛一度变得沉重起来。

“骗人的吧…….矢恒他……为什么……”

小茹从杂物间冲了出来，奋力地想要向教室外面冲去。

——但是，矢恒的身影已经从楼道里消失……她奋不顾身地想要向向楼道的另一端冲去。

“小茹！”从后面赶上来的泽峙奋力拉住了她的手，“冷静一点！矢恒他……我相信他，这应该只是调查方面有什么误会……他一定，会没事的！”

“可、可是……”

听见了外面混乱的声音，小零微微开启杂物间的门，露出半张脸，探视着外面的情况。

“……”

*

在摆放在木箱上的眼镜中，光芒猛烈地闪烁起来——

“！！”

原本低垂着头，坐在木箱旁床头的青年——穆林风，蓦地抬起头来，伸手抓住了摆放在木箱上的眼镜。

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眼镜，闭上双眼——感受着那道光芒……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那个少年……

林风皱了皱眉头，右臂传来一阵剧痛——之前所受的伤并没有恢复，还很严重。他扶住右臂，咬紧牙关，从床上站了起来。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放在对面长凳上的夹克，向门外冲去……

*

“你是说……那个少年……穆矢恒他……被调查局的人抓走了？”

伊织望向坐在角落里操纵着平板电脑的晴川，急切地问道。

“是啊，监视器拍到了……他在学校的大门口，被调查局的人押送上了他们的车。”

晴川核对着刚刚接到的相关信息和报告，神色凝重地说道。

“那赶快组织营救计划啊……！”她有些焦急地说道，“那个少年……他也算是我们的朋友啊！至少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会准备的——不过……”

说着，晴川转过脸来看着伊织，“你果然，还是很担心他吗？”

“谁、谁会去关心那种家伙啊……只不过是他还掌握着我们组织的一些秘密，现在他落入调查局手中，对他进行营救也是有必要的——”

听见晴川的话，伊织再次急切地反驳道。但晴川打断了她的话，“这我知道。我也相信矢恒……”

然后，他将脸转向后方，坐在雪佛兰上的爱德华的方向。

“爱德华，”晴川下达着命令，“继续调查那个被押送的少年的动向，时刻报告相关的方位信息。”

“明白。”身后传来了爱德华回应的声音。

*

在城市02区的道路上疾驰着的轿车的后座上——

“初次见面啊——你就是穆矢恒同学吧？”

坐在矢恒身旁的个子高大的男人，一手玩弄着手中的手机，一边向坐在身旁的矢恒开口说道。

“……”

矢恒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定是因为自己和这几次的事件扯上了太多的关系了吧……真是活该……如果我透露了什么事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和波及……就连小零她，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变得更加沉重。

可恶……我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即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决心，但他还是打定主意，不管受到怎样的拷问，都尽可能地闭口不言。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为什么会受到逮捕？”

经过了半晌的沉默，那个男人放下手中的手机，瞟了一眼身旁的矢恒，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他回避着那个男人的视线，简短地回答道。

“是这样吗……不知道吗？”

听见矢恒的回答，那个男人像是沉吟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道——

“你似乎，结交了一些不好的朋友呢……”

“……”矢恒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你能具体地说说吗？看样子，你还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吧。你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男人继续追问道。

“……”矢恒仍是沉默着。

“怎么，是太紧张了吗？”那个男人看着矢恒的反应，说道，“没事，等到了分部之后，根据法律上对青少年的相关保护，我们会为你安排适宜方式对你进行审讯的……只不过……”

说着，他扭头正视着矢恒，继续说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那边的伙食和待遇，可不太好……”

“……”

伴随着车内笼罩着的沉默，车子继续在不断延伸着的道路上继续奔驰着……

*

“所以说，请相信我吧……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四周围的水泄不通的前来追问的人，泽峙一脸焦急和困扰地说道——作为这个班上少有的与矢恒有较深交集的人，自然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的盘问，这样的情况让他难以应对。

“你和穆同学的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

面对这些问题，泽峙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苦恼地用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突然，他抬头注意到，在教室那一边安静的位置上，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是，小茹的身影。

泽峙刚想向她搭话，帮自己解围。——可是，却止住了刚刚想要说出的话语。要问理由的话，那大概是——

小茹她，此时正在座位上，伏桌哭泣的缘故吧。

矢恒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果然还是很大啊……

泽峙望着不远处的小茹，这样想着，心中也不免有些怜悯和感伤。

“……”

站在教室门外的小零，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刚刚，那个少年，在自己的面前被抓走了……

她的心中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对于小茹的感受，她一方面感到难以理解——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也能深切的感受到，那种感觉。

——又或者说，那种感受，就是所谓“痛苦”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颤抖了一下。

——不知为何，只要那个少年痛苦或是迷惘，她也会觉得十分失落。一旦他受伤，自己也会感受到切身之痛。

这份微妙的情感，她现在，还无法理解……

*

“——之前的讲述，你大概听清楚了吧？”

夕阳的光辉从百叶窗照射进室内——这里是大厦内部的拘留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傍晚。

审讯室里，一个坐在对面的男人，隔着审讯室的铁栅栏，向矢恒指着刚刚丢过来的那几张照片。

——那是在几天前，发生在02区调查局分部大厦的恐怖袭击现场的照片。照片上记录下了出现在现场的晴川、伊织，以及‘SOUL’里的其他一些成员的身影。

还有，他——穆矢恒的身影。

“……”

看着眼前的那几张照片，矢恒只是目光游离着，沉默不语。

“这就是在这个城市里秘密活动着的那个组织，‘SOUL’。”

男人的目光继续注视着矢恒，说道。

“……”

“我们就对你直说了吧——那个组织，是威胁这所城市秩序与安定的恐怖力量之一。阻止他们的恐怖行动，保卫这所城市的安全，便是我们调查局的使命之一——现在这么说，你应该能够理解了吧？”

“……”

“——就是这个，”男人看着摆在面前的那几张照片，“现场有人拍摄到了你和他们在一起的照片，你对于此事，果然还是知情的吧？你为了袒护他们，难道要不顾这座城市的安危吗？他们是你的朋友？还是说，你是被他们威胁了吗？为什么，要袒护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还是恳请你能够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告知我们，协助我们进行调查，完成我们的使命。”

“……”

“那么，最后再向你征询一下意见——你到底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去问晴川啊……”

矢恒垂着头，攥起拳，咬紧牙关，从嗓子里挤出来沉闷而沙哑的声音。

“……”听完他的答复，男人沉吟了一会儿，“好吧，我明白了——请你在这里稍加等待，其他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设法处理的。”

说着，男人起身抓起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西服外套，转身推开门，向审讯室外边走去。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审讯室里的灯还亮着，矢恒孤身一人坐在原地，隔着身前的铁栅栏，静静地望着那道紧闭着的门。

——为了袒护他们，自己现在成为嫌犯了吗？穆矢恒，你真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

矢恒低头注视着拷在自己手上的手铐，带着自嘲的意味，这样想到。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恐惧和不安，在他的心中，剧烈地翻滚着。

还有，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话，也在他的心中不断回想着，挥之不去——

——（你为了袒护他们，难道要不顾这座城市的安危吗？）

——（他们是你的朋友？还是说，你是被他们威胁了吗？为什么，要袒护他们？）

想到这里，他变得有些动摇。

或许就像那个男人所说的，他自己，可能就是被那个组织所利用，成为他们的工具而已。而他自己，却天真地相信，那是他们信任自己的缘故。

真是，太傻了……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捶了一下。

就在此时——

伴随着门锁旋转的声音，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审讯这么快又要开始了吗？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做……

就在他思绪烦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抬头看见了，走进门来的那个人的那张脸——一瞬间，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那是——

“晴川……？”

望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身着紫色长摆风衣的蓝发少年，矢恒惊讶地发出声来。

*

黄昏，夕阳低垂在地平线的一角，向着这片大地，投射来最后的光芒。

“簌簌——簌簌——”

这里是城市郊区的树林。夕阳的光辉洒落在这里。在一片密林之中，一个人的身影，在其中穿行。

一个青年——穆林风，不断地举起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树叶和枝桠，奋力地向前奔去。顾不过喘气，只是一个劲地向前狂奔。

迎着奔跑的疾风，林风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分部大厦。

还差一点……

这样想着，他脚下的步伐愈加加快。

——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这片密林即将到达尽头之时，林风蓦地刹住了脚步。

密林的尽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在逐渐阴沉的天幕之下，漆黑的河水，在河中奔涌着。河流的对岸便是繁华的城区。他立在一棵树旁，看着河的对岸，城市那一片闪耀的灯火，以及耸立在其间的，调查局分部大厦。

他闭上双眼，踌躇了片刻。

但随即，他猛地睁开双眼，毅然拉开夹克的内侧。

然而，就在他将眼镜抽出一半的时候——

“碰——！”

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不远处，一抹不可名状之物迎着旋风，划过一道轨迹，向他疾速射来。

“！？”

林风迅速地做出反应，猛地向后回过身来。同时，右手也极快地配合着这一动作，将眼镜从夹克中抽出，举至身前。

那是——黑暗。一道集结着黑暗的漆黑的粒子，急速飞来——像是恶魔漆黑的翼，黑暗之羽。

刹那间，一道光幕在林风的身前形成，挡住了向他射来的黑暗。急速飞来的黑暗射在这道光幕上，随即被光芒所粉碎。

就在这短暂的闷响之后，密林再次恢复了寂静——让人恐惧的死寂。

——是谁？

林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眼镜，小心谨慎地环顾着四周的密林。

离自己的距离很近——至多不过一二十米。

那么，是在哪里？

夕阳的一角逐渐在地平线上消失，林中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就在林风进一步环顾和打量着四周的时候——

“反应可真快啊，不愧是受到光芒强化的身体啊——这就是，光的持有者吗？”

突然间，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在黑暗的密林中响起。

“——”

感受到这股声音的气息，让林风全身的神经猛地绷紧。

他看向那个声音响起的方向，同时将手中的眼镜，再次举至身前。

——一个人影，在那片黑暗之中出现。

只能感知到人影——但不知道那是谁。

紧接着，那个人影既没有消除气息，也没有压低脚步声，而是极其随意地现身了。

“你——是谁？”

林风紧紧地盯住那个人的身影，问道。

“——杰弗逊•侯波。”

冰冷的声音响起，那个人的容貌也逐渐在一片黑暗之中显现出来——

一个身着和四周黑暗相同颜色的黑色长摆风衣的人，一头银白的长发在夜晚的风中拂动着——枯瘦的身体，但是却拥有着沉稳的面孔。

对，那是一个银发的青年，二十岁上下。

一张桀骜冷酷的面孔，生着一双紫色的瞳孔，正朝这边投射来黑暗浑浊的目光——那诡异的瞳色，让人联想到宗教经典中长着紫色瞳孔的恶魔。

“哼……”

那个人口中念叨了一声，紧接着漆黑的影子便聚集在他的手中，形成黑暗。

“你是什么人？”

林风的目光继续紧盯着银发青年，问道。

“我吗……我是——黑暗，黑暗的恶魔。”

说着，那个人——杰弗逊·侯波，抬手举起了手中的那笼罩着黑暗的东西——一个闪烁着寒光的十字架，指向了林风，“是和你所持有的光芒，所对立的，人心的黑暗。”

“你，说什么？”

林风板起脸，手中的眼镜闪烁出光芒。光芒随即幻化成巨剑，在他的手中显现。

然而——

“你究竟——为何而战？”

下一个瞬间——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伴随着冰冷的声音，夹杂着风，席卷而来。

*

“没事吧？矢恒？”

晴川悠然地走到铁栅栏前，在摆放在那里的椅子上坐下。

接着，像是学起审讯犯人的架势，晴川双手手指交叉着，拖着下巴，以锐利的目光，看着铁栅栏对面的矢恒。

而矢恒仍是沉重地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啊，不用拘束。”晴川将拖着下巴的手插进衣袋里，向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审讯室天花板的角落，“爱德华已经做好相应的处理工作了，安置在这里的监视器已经被我们动过手脚了。当然，想要混进来这里，对于我们来说，难度还不是太大——好了，现在如果有什么想要说的话，都可以在这里随便说——”

“你们想怎样嘲笑我是个傻瓜，都请随便吧。”

矢恒默然地打断了他的话。

“嗯？”

“我是说，你们现在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矢恒抬起头来，直视着晴川的眼睛，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潜入这里，来解救受到拘捕的你——”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因为我是你们的朋友吗？——还是说，是为了能够再次利用我吗？”

矢恒以一反平常的严肃和质问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简直就像是有人指示着他说出这些话，而不是他自己会说的话一样。

“晴川，”矢恒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沉重，直面向晴川的目光，“你，不……你们究竟为何而战？”

“……你在问些什么，矢恒？我们是在为我们自己奋斗——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矢恒。”

晴川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用着挺郑重的语气回答着矢恒的问题。

“别老是拿那一套来忽悠人，晴川！”矢恒攥起拳，锤击着桌子，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和你们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吧？只是因为我卷入了那起事件，你才会为了守住组织的秘密教唆我加入你们的吧？”

“……”晴川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注视着矢恒。

“还有，”矢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继续说道，“你曾经和我说过，说可以相信我——那根本就——”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外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审讯室的墙壁和地面也随着颤抖起来。

在顷刻之间，灯光熄灭，整个审讯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面对此刻的突发状况，矢恒哑然失声。

但一旁的晴川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冷静地开始打开通往铁栅栏另一边的ID认证锁，并打开了藏在耳中的耳麦通讯器——

“是我，晴川。”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大厦的电路系统已经开始爆破——行动开始。伊织，现在前往指定地点待命。”

*

黑暗笼罩下的密林之中，两个男人在对峙着。

“你究竟，为何而战？”

银发青年——杰弗逊·侯波，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十字架，继续重复着这个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风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侯波，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如果我所知道的事情没错的话，你过去在做侦探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吧？”侯波没有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而是轻轻一扬嘴角，继续说道。

“！？”听见这话，林风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没什么，你不需要惊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侯波冷笑一声，“你的那些事情，我全都清楚——你很痛苦吧？让你看到了人性温柔之光的那个女孩，却因为你而逝去。”

林风皱紧了眉头，而侯波则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么，为什么还要战斗？得不到任何的称赞，还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说不定随时都会死——那么，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呢？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你的痛苦——就连你所要拯救的那些人，也不会理解。”

“我根本，就不指望有人能理解我。”林风抬起手，将剑锋指向侯波，坚定地说道，“我只是，想要弄明白，这份光的力量，之所以选择我的意义——哪怕，那道光只是对我的审判或是惩罚。”

“别再掩饰了，”侯波也回应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拥有光芒的你的内心深处，应该也存在着某种黑暗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战斗，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吧？”侯波的笑容变得更加凄厉起来，“——终日活在过去的阴霾与痛苦之中，一意孤行地想要完成所谓的使命，谢绝所有人的关心，只是把光的力量当成是对自己的审判和惩罚——所有的这些，难道不是你内心深处的黑暗吗？”

顷刻之间的沉默，伴随着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怎么，你的意志动摇了吗？”

“即使和你所说的一样，我的心中确实存在着黑暗——”

林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我仍然相信，人心中的光芒——一定能够驱散那片黑暗。”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轰——！！！”

河的对岸，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响。林风侧身望向河对岸的那栋大厦。而一旁的侯波见状，再次抬起手，从手中的十字架之中释放出黑暗之羽。

林风迅速地挥剑显现出光幕，挡下了向他逼近的黑暗。

“既然这样，那么——”侯波举起手，将那片黑暗指向林风，“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是打算留在这里与我战斗，还是说——你要去救那些人呢？”

“侯波，你这个家伙——”林风也举起剑，对侯波怒目而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打倒你的！”

“哦，这样吗？那你就尽管来试试吧——看看你的光，到底能不能驱散黑暗——”

留下这句话，侯波的身影在缠绕、笼罩的黑暗之中隐匿消失。

“……”

林风站在原地，向着他消失的方向望去——此时的这片密林，已经彻底地被夜幕的黑暗所笼罩。他握紧手中的剑柄，咬紧了牙关。

但随即，他没有在此犹豫，而是转身集聚起光芒，向着河的对岸乘光飞去——他的身影在夜晚的漆黑天幕上划过一道光的轨迹。

“……很好。那么，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你的光芒。”

密林中，侯波的身影从黑暗之中浮现，望着夜空中的，那道闪烁的光芒——那就是，穆林风的光。

那光芒——没错，简直就像是——赤红的流星一般。

*

“晴川，这是怎么回事？！”

矢恒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惊愕地大声叫喊。

然后，一只手以巨大的力度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外拽——

“别出声。”回应他的只是晴川平静且冷淡的声音，“我们来这里是带你逃离出去的，你难道想被那些家伙逮住吗？”

“可是，这可是越狱啊！如果在这里被抓到的话……”

“所以叫你安静。”晴川的话语依然不由分说，“接下来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

说着，晴川敲打着耳麦通讯器，确认着通信，“爱德华，找到那家伙了。电路布置完成，已经确认大规模停电——继续执行原计划。”

“……”

一旁的矢恒一语不发，面色阴沉地低首沉默。

“碰——！！碰——！！”

“？？！！”

突然之间，几发步枪子弹迅疾地从高处发射，呼啸着在黑暗中掠过，射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凭借着步枪子弹划开空气产生的火光，矢恒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审讯室外的过道，而发现他们并开枪的，是在高处的廊道巡逻的几名巡警。

“该死，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晴川轻哼了一声，将眼罩一般的黑色物体罩在脸上，同时向后扔给矢恒一个同样的东西，“戴上这个，我们离开这里。”

矢恒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接住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夜视仪。

几发步枪子弹击中铁质地板的火花在矢恒的脚边炸响，他来不及再多思考，将夜视仪扣戴在自己的脸上。

原本黑暗朦胧的景象在他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整个拘留区四处延伸的铁质的过道、牢房。这里就是一个坚固的钢铁牢狱。

“动作快点，大厦的电力系统将会在五分钟后重启——停电刚刚制造，这里的很多警卫还没有配备夜视仪，安保系统的重新调配也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先从关押重犯的拘留区突围——这里只有唯一的出入口，在被围堵之前冲出那里——”

晴川的话音未落，更加密集的子弹便在他们的身边倾泻而下。

“我来掩护你。”晴川说着，拉开风衣内侧，抽出一支手枪，“跟着我走，不要擅自行动。”

随即，他回身甩手开枪射击。两声枪响后，站在高处廊道向他们开枪射击的其中两名巡警应声中枪，受伤倒地。

矢恒的心中，此刻一片混乱——他向来惧怕伤害、流血。然而，他一点改变这些的力量都没有……从前和过去都一样，除了逃避、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穆矢恒，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接连的巨大枪响使得拘留区和整个大厦的警卫全都警觉起来，试图封锁这片区域，逮捕入侵者和出逃者。

一旦这个拘留区被完全封锁，那么他们将失去所有的机会，只能束手就擒。

组织里的人潜入这里来解救他，那么就代表他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如果被再次逮捕的话，说不定再也无法被释放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人要再相见，像泽峙、像小默和小茹……还有，小零……

他总觉得自己很孤独，没什么朋友——直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这些在意的人……

对，他现在必须逃离这里，去和自己的命运抗争。

下了这样的决心，矢恒咬紧牙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紧跟着在前方开路的晴川，一同向外突围而去。

晴川不断地开枪突围，逼退了数名警卫——但他的弹匣也很快便耗尽。

一名警卫突然出现在前方过道的拐角，端起手中的冲锋步枪，指向迎面奔来的晴川和矢恒。

“什么人！！快回牢房里去！！”警卫大吼道。

但是晴川的眼里不惊不惧，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相反，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来到那名警卫的跟前，抬肘一击，轻易的将警卫放倒。

晴川无言地从倒地的警卫手中夺过那只突击步枪，将之前弹匣耗尽的手枪随手丢弃。

转过拐角，前方就是拘留区的出口了，但几名警卫从两侧的过道赶来，企图封锁住出口。

晴川迅速的拉动步枪的枪机，旋转着枪口开枪射击——密集的弹幕从他的枪口抛射而出，每一发子弹都精确的打断了警卫们的手臂，迫使他们丢下武器退去。

出口的大门此刻仍虚掩着，晴川向身后的矢恒示意，同时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矢恒仍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穿过那道门。

*

侯波缓步来到河堤边，伸手撩开被风吹散的银色长发。

他抬起眼睑，望着河对岸的分部大厦，城市的夜景映衬在他那紫色的瞳仁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微笑。

“干得漂亮……季晴川……”

他轻轻地自语，随即又染上了轻蔑的神色。

“不过，可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啊，穆矢恒……”

*

“刚刚收到晴川的通讯！一号防线突破，他们们现在的坐标是应急疏散通道的三号通道——爱德华，为他们提供后援！”

红色的雪佛兰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旁，被称为“爱德华”的男人就坐在雪佛兰的驾驶位上，一手按住耳上的通讯器，确认着刚刚受到的通讯。

他抬起手，按照指示在平板电脑上按下运行键。

“这样，就好了吗……”

爱德华扭头望向车窗外——从那里就可以窥见调查局分部大厦的高大身影。

城市夜幕下闪动着的美丽灯火，以及——被这些光辉所掩蔽着的，不为人知的黑暗与罪恶……

*

“已经，被入侵到这里了吗？”

长官看着面前办公桌电脑上不断传来的信息，低声沉吟道。

“目前正在确认入侵者的身份——”

“是‘SOUL’吗……？”

他打断了站在他身前的调查员的话，问道。

“是的，大厦的电力系统遭到入侵。随后有一名入侵者潜入拘留区的审讯室，将那名犯人救走了——根据一些监视器所拍到的模糊画面，已经基本确认那名入侵者的身份——就是‘SOUL’的季晴川。”

“没想到这次他们会如此公然地侵入调查局的地盘——不过，和前不久发生的那些恐怖袭击相比，看样子他们也并不打算借此引起骚动……”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

“对这么看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救出那名被逮捕的学生。”长官交叉手指托着下巴，缓缓说道。

“可是，为什么……”

“那个组织一向在暗地活动，不愿暴露自己。这次他们的这些举动，必然有些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争取那个少年，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意义重大。”

“可是，如果这么下定论的话……”

调查员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在长官的示意下，他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我很早，就开始研究季晴川这个人了。”沉默了片刻，长官继续缓缓说道，“那家伙是个聪明人——当然，也是个不可预测的人。”

*

过道的前方，大批的警卫出现，试图围堵他们的去路。

“站住！”为首的警卫长一声怒吼，同时一拍枪托，背在身后的长步枪滑入手中，枪口直指着晴川和矢恒的身影。

“嘁……！”

晴川停下脚步，口中轻哼一声——这段道路的电力系统还未被破坏，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警卫们纷纷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密集如林的枪口指向晴川。

晴川也摘下扣在脸上的夜视仪，端起那支步枪，对准身前的警卫。

矢恒怔怔地站在原地，同时惶恐地四顾着。

——过道的左前方有一条岔道，那是现在唯一能逃离的出口的出口了。但要在这么多警卫的面前冲进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在这里被抓住吗……？

可恶……

一想到到这些，矢恒狠狠地攥紧了拳。

晴川端着枪和警卫们对峙着——但警卫们仍稳步地向前推进着，朝他们逼近。

“——伊织。”矢恒听见晴川低声的话语那是在用耳麦通讯器下达指示，“这边遇到一点状况，叫爱德华提供后援。你也一样，按原计划继续执行任务。”

晴川简短地结束了通讯，继续以坚定且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那些逼近的警卫。

然而，下一个瞬间——

就在警卫长一声令下，所有警卫即将一拥而上之时——

缥缈的光突然从他们面前横过，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所有的步枪枪管都从中间断裂——断面光滑，不见任何毛刺。

那简直是可以称之为奇迹一般的武器——十几支步抢在一瞬间被全部斩裂，警卫们甚至看不清那一击是从哪个方向斩来的。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的弧线在过道上划出。

上方的天花板被这一击斩裂，无数的瓦砾从上面坠落下来，堵住了警卫们的去路。

“别愣着。”晴川向那条岔道奔去，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矢恒说道。

被晴川的话缓过神来，矢恒也迈开步伐，跟上走在前面的晴川。

“把那东西戴好。”晴川说着，将刚刚摘下的夜视仪重新戴在脸上。

矢恒跌跌撞撞地伸手想要将夜视仪扣下，同时在奔跑中回过头去——

在那个他们刚刚经过的岔道的拐角处，那个青年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矢恒的心中一怔，“林、林风先生……”

林风也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矢恒——他的身影被一片光芒所覆盖，逐渐地模糊、黯淡，最后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个过道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伊织，现在进行掩护——最终行动。”

前方传来晴川通讯的声音，但矢恒的思绪已经不再理会这些了——

林风先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一边思索着，并没有停下脚步，紧跟着晴川的脚步继续前进——同以往一样，像是朝着未知、摇曳的未来……

————【05章】骤变之夜

Sudden Change Night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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