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二奶奶肚子显怀的时候，周家老爷和太太还真动了心思。

文姑娘毕竟不是穷家小户闺女，或是家里的丫头，收房纳妾都不算事。但文姑娘是太原府文家老爷的二女儿，文老爷是官家人，现在又在督都府里任职。原来文姑娘在周家不清不楚，已是周家失了礼数。尽管文老爷并没有明里表示过什么，但显然已经存了芥蒂。现在文姑娘怀了周家的骨血，文姑娘合该有名有份了。

周老爷周太太觉得事不宜迟，要是让文老爷先张口说出此事，周家就更是颜面尽失。娶妻如何，匪媒不得，周老爷决定赶紧请姻亲兄弟段老爷做保山大媒。但前提是，少爷先得和少奶奶杜心仪和离，文姑娘才能明媒正娶。

周老爷和少爷周景成商量此事，不想少爷周景成一口回绝。

少爷说：“杜心仪卖房典地嫁到周家来，离了婚去哪里？总不能让她一个小脚女人兵荒马乱的到杭州找她爹去吧。”

周老爷和周太太一听，都大感意外，没想到周少爷还如此在意少奶奶，还为少奶奶的将来担心着。

太太说：“这个我和你爹已经打算过了。娘就认心仪做女儿，再收拾出一串上院来，这样她一辈子都是周家人，一辈子都能住在周家。”

周少爷看着周老爷和周太太，半晌说道：“我不会和杜心仪离婚的，更不会娶文慧。文慧不是杜心仪，即便生儿育女，这座老宅子也未必留得住她，她该离开还是会离开的。”

周老爷周太太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其实老爷太太并不真正了解文姑娘，只知道文姑娘去北京读书，是很新潮的女学生，言行做派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如此惊世骇俗，老爷太太还是吓得不轻。

太太说：“既然你这样清楚文姑娘的性情，又还在意杜心仪，也圆过房了，为啥回来就不能和心仪在一起呢？富贵人家有几房妻妾的也不稀罕……”

太太说这话时眼神扫了老爷一眼，突然住了嘴。

少爷支吾两声：“文慧心性太强，我就是和心仪过两句话，她都会不依不挠。我如果再走进天禧院，别说一个心仪，就是整个周家也会不得安生。文慧毕竟是太原府文家老爷的闺女，阎都督起事还仰仗了文老爷的支持，有些事我也是情非得已，只能顺其自然走着看吧。”

老爷太太缄了口，从此再不提及此事。

其实少奶奶杜心仪在得知文姑娘怀了身孕之时，就已经收拾好了包裹，将卖房子典地的一万三千两银票揣好，只等着周家言明的这一天，杜心仪就带了燕儿到杭州投奔老爷去。

少奶奶杜心仪迟迟没有等到老爷太太或少爷同她谈及此事，眼看着文姑娘的肚子越来越鼓突，但周家一切如故，没有一丝动静，少奶奶心下困惑起来。还是燕儿得了消息，回来兴奋地对少奶奶说：“是少爷不同意离开少奶奶的，担心少奶奶无处可去，说不能让少奶奶一个小脚女人兵荒马乱的到杭州找老爷去。”

“想不到少爷这样仁义，少奶奶真是好福气。”燕儿兴奋得满脸绯红地自说自话，见少奶奶一句回应没有，讪讪地出去了。

少奶奶看着燕儿瘦挑的背影，走或不走，少奶奶都不见悲喜。

末了，少奶奶从腔子里深深叹出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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