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金色洒落在每一寸土地上，昨夜的惊心动魄都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下。挣扎，无助，嘶吼，绝望，木然，都在太阳的照射下袒露无遗。

床上被紫色薄毯盖住的身体动了动，又动了动。手往旁边摸去，空的，心里有点慌，伸手拉下薄毯露出被蒙住的脑袋。

双眼微肿，迷迷瞪瞪的四处看，没看到房间里有黎覃的身影。

“阿覃。”脑袋瞬间清醒，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了吗？客厅也没人。

有点委屈，昨天还说不会离开我的呢，结果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失望的要回到房间，“你醒了，过来吃饭吧。”

熟悉低沉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喜地转身，看到黎覃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我连忙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我还以为你走了，我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世界上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手上端的盘子差点没让我撞翻，无奈笑道：“先让我把早餐放好再抱你。”格外宠溺的话语让我安心不少。

我点点头，红着脸松开手。

黎覃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一口：“乖。”

“我还没洗漱呢，”我捂着嘴。

“这么着急我啊，先去洗漱吧，等下早餐凉了。”

“嗯，”小跑进浴室，快速地刷牙洗脸，回房间换好衣服，正要出去吃早餐，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看向窗户，还是走了过去。

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向外看。

白天在明晃晃的阳光照耀下，可以清楚看到昨夜过后，街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只见无人的街道上，大滩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液在昭告着昨夜的恐怖无情与痛苦挣扎的事实。

只不过过了一夜而已，地上落了许多落叶，再不见以往早晨清洁工勤劳的身影。属于白天的热闹喧嚣，好像从今天开始都不再有，寂静的可怕。

看着熟悉的街上散落着不知是谁的残肢剩骸，心里阵阵难受。

手还拉着窗帘，不自觉的抓紧，指节泛白发痛也感受不到。

突然从身后出现一只手，抓在我的手上，温柔掰开紧抓帘子的手，同时好听的声音响起：“这么用力干什么，不痛么，你是想让我心疼死吗？”

被吓了一跳，侧头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吓死我了。”

“等你好长时间不见你出来，喊你几声没反应，早餐都要凉了。”黎覃揉揉我的头安抚刚受到的小小惊吓。

“啊！对不起，我忘了。”懊恼地捶捶脑袋。

黎覃又捏住我锤头的手道：“打自己干什么，现在你属于我了，连身体都是我的，不能伤害自己。”

我好笑道：“什么身体就是你的了，再说我又没打自己。”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安抚下心里的不安躁动。

“阿覃，现在情况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不然的话，政府也不会任由这样的事发生，这说明现在连政府都控制不了。我现在好担心我爸妈，还有楚楚，他们那儿是不是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行，我还是得给他们打个电话，不然我不放心。”

黎覃没说什么可能他也知道，不让我打电话，是不会安心了。

手机一拨我妈的号码,就提示我不在服务区内，我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看信号，居然一格信号都没有。我以为是我眼花了，眨眨眼睛再看，还是一格都没有。抱着可能是手机显示失灵的天真想法，又拨了我爸和楚楚的电话，还是一样。

连信号都没了，电影桥段再现啊！

我崩溃了：“这到底怎么了，才一夜而已啊，昨天还有医生和武警来调查情况呢，现在却一个人影儿也见不着。”

黎覃道：“其实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没信号，只不过就算和你说了，你不试试也不会相信的。”

我忍不住哭出来，这下我是真的怕了，虽然昨天发生快递小王攻击事件时，我总是拿丧尸电影来对号入座，可是大部分也只是抱着玩笑心态，人类变异成丧尸是没那么容易的，至今也没听过哪个国家出现过人类感染变异啊，怎么就偏偏被我撞上了呢。虽然我爱看这一类的电影，但不代表我想发生并经历这样的事啊。

黎覃抱着我，想用他宽阔的胸膛给予我一些力量，但我实在太担心父母朋友，也太害怕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生存，我可是连野外露营都没有勇气尝试的。

“看来我们国家是真的出现变异了，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

一听这话，黎覃松开了我，双手握住我肩膀，眼神坚定道：“有我在乖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非人也不行！”

真的，你们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告诉你他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并且保护你，是有多安心，起码在这一刻，我不觉得孤独无助。

我紧紧抱着他，使劲点头。阿覃，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在这一刻及以后的每一刻让我觉得幸福，还谢谢你让我有了不畏惧、活下去的勇气。

抱了一会，黎覃稍稍松开我，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让自己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我仰头看着他，目光都是依赖的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首先，我们得有好的防身武器，不仅杀伤力大，还得趁手，特别是你，得选一个轻巧实用的。但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冒险出去寻找，你怕不怕？”

我摇头，黎覃说得对，如果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光是一直待在家里是不现实的，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我们不可能不出去。

“你说得对，我不怕，有你在。”这一瞬间，我的心中没有害怕，因为有黎覃在，我仿佛什么都不怕。

“既然我们要出去，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两个人终究力量太小了，不如我们对着小区周围的几栋楼喊一下，看看还有多少人，我们聚集在一起行动，比只有我们两个人要相对安全些。”

黎覃对我投向赞赏的目光：“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不仅漂亮，还聪明。”

我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不能只让你保护我，我也想多尽一份力，这样才能不拖你的后腿。”

“你永远不会拖后腿的，因为我会一直保护你，无论生和死，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从那天见到你的那一刻，就没有谁值得我黎覃去爱的了。

是的，爱。从小到大，黎覃对女生就一直不感冒，在一众前仆后继的女生中，一次简简单单给他投了个币的事情，让他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儿。那坐在窗边眼神忧伤，都没回过头看一眼那个她化解尴尬的人长什么样子。

一直到下车，黎覃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儿和他是一个学校的，“这可真是巧，”黎覃想着。

他一直跟在女孩儿后面，看着她进了学思楼，上了三楼，又进了要上政治经济学大课的阶梯教室。如果不是看明然一直没回头看他，并且是走在他前面的，他简直以为这女生是跟着他来的。没错，黎覃发现，这是和他一届的，并且是一个系的同学。

要说为什么不认识，黎覃自从上了大学后，他父亲就有意要锻炼黎覃，让黎覃大二就进入公司，所以除了必修课和学生会的事情外，黎覃一般不回学校，再加上明然有时不爱上政治经济学，经常仗着教授不爱点名，不来上课，当然也就不认识明然了。

后来在学生会开会是，明然被临时叫去送份档案被黎覃看到了，黎覃就更加感叹命运的巧合。

黎覃私下弄了份明然的课程表，只要一上课，黎覃就坐在明然的后面。也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待在学生会，弄得学生会其他同学还以为黎覃变得突然改变了以前不是重要事情绝不来学生会的性格。

就这样，黎覃见到了明然的许多面，包括她爱吃什么，包括她和那个叫楚楚的玩的最好，包括见到他这个会长就吓得怂兮兮的，可爱的要死。

渐渐地，黎覃不满足明然不知道他的存在，特别是看到不少的男生向明然表白后，就决定，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一定要明然属于他，从小黎覃拥有的东西太多，却也不多，要么不屑一顾，要么死也要得到。

这次绿树实验站爆炸是个好机会，黎覃不是什么圣人，不在乎绿树实验站会带来什么后果，只知道，在绿树实验站爆炸后所引发的危险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到明然的身边，并且，拥有她！

这些心理我当然不知道，得到黎覃的鼓舞，我来到阳台，把窗户打开，两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喊：“阳光小区还有邻居在家吗？有的话回答我一声。”

喊了三遍，只见陆陆续续的有窗户被打开。毕竟在这里住了快四年了，再加上人缘好，和小区上至八十岁的的老爷爷老奶奶，下至几岁的小孩儿，都熟的不行。

“是然然啊，”小区邻居们都叫我然然。

“然然，这昨晚外面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了，你晓不晓得的啦？”

一看，是住我旁边的何叔说话，何叔是小区里有名的热心肠，特别是我俩住得近，他经常会帮我修修灯搬搬东西什么的，何婶也是，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就喊我去吃。何婶说，他们没有孩子，我长得好看，都把我当半个女儿一样，所以刚刚我一喊，何叔何婶就立马回应我。

“知道，”我回道，“何叔何婶，是“绿树实验站”爆炸，他们偷偷研究的改变基因的试剂被爆炸的气流连带着污染了周围的环境，所以快递小王好端端地突然就攻击张大爷和李大爷，然后张大爷和李大爷也被传染变异了。”

“哎哟，这帮人真是造孽哦！研究啥不行，非得研究这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何婶气呼呼地指责道。

黎覃也来到我旁边，说：“在楼上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让这里的住户们搞清楚，我们下去，把他们都集结在下面空旷的地方，这样好说我们的打算。”

说的有道理，我又对着周围喊道：“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都在楼下集合，我们一起商量后面应该怎么办，人多力量大！”

“好，我们都下去，这个时候我们要团结一致。”何叔首先答应，还帮我一起动员居民们。

我和黎覃首先出门，碰到了同样出门的何叔何婶，他们见到我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就笑着问：“然然，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俊。”

我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颇有点带男朋友见家长的意思。

下了楼，来到小区中央平时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地方，发现不止我们，还有其他楼里的几个邻居们，也都下来了。

我很高兴，这说明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我们的。

还没有下楼的居民们看到我们下来了，也都放心地跟着下来。

几分钟后，还留在小区的居民们就差不多都下来了。他们一聚在一起，就开始了平时聊天的架势，七嘴八舌的说着“昨天真是什么邪乎事儿都发生了。”

“是呀，昨晚我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好像一号楼的老夏夫妻俩，就被那什么‘变异人’给咬了，那叫一个惨呐！我以为他俩死了呢，没想到，没一会儿他俩就又动弹了，就是怪模怪样的。和老张头老李头一个样儿，真叫人瘆的慌。”

等等等等，都在说着昨夜的所见所闻。

我并没有在他们一下来后就说话，而是等他们散发完一些恐惧后，才清了清嗓子：“各位邻居们，都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转头看着我。

“相信你们都基本已经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对吧？”我说道。

他们纷纷点头，“然丫头，我们差不多晓得是怎么个情况了，你说要大伙儿下来商量，是商量啥啊？”

“发生这种事情是我们都没预料到，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你们肯定也不会提前做准备，对吧？”

抱着才一岁大女儿的郭姐点头应和道：“是呀，我们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儿呀，想都不敢想。”

“对，所以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啥呀？”

“是食物啊，还有武器啊，”我说道，“你们想想，现在家里还有多少粮食，买的多的最多管个三五天，可是吃完之后呢，再吃什么，到那个时候我们肯定得出去找吃的吧？”

我把事情仔细的分析给他们听，何叔听地一拍手道：“是呀，有道理啊，现在谁家里有那么多吃的东西，都是三两天就吃完了，有道理啊。”

邻居们也都赞同的点头。

“且不说那个时候会不会有其他人先把食物给抢光了，就说光那些丧尸你咬我我咬你，数量肯定也会增多，”停顿了下，看到他们觉得有道理从而认真听着，才继续说：“所以我们要趁现在出去去超市拿食物，为以后的生存做保障，不至于饿死在家，也顺便挑些能防身的东西，万一对上丧尸也不至于等死。”

听到这儿，郭大姐代表邻居说出了疑问：“可是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丧尸呢，我们怎么去超市呢，最近的超市离这儿也有一截子路呢，要是碰到丧尸该怎么办，谁又能打的过呢？”

“所以我们要一起商量一下，看怎么有效又安全地到达超市，再顺利地回来。刚在楼上，我和...我和我男朋友商量了一下”，说到我男朋友，大家的视线就看向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黎覃。

“老弱妇孺就留在小区，再留几个男人保护他们。剩下的拿上棍子或者其他能防守的什么东西，和我们一起去超市。我观察了一下，外面街上看不见一个丧尸，说明白天的时候他们不敢出来，只要我们小心点，就不会有事的。”

这时，何叔何婶帮忙说话了：“然然说得对，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家待着坐吃等死吧，你们瞧，这白天外头是一个丧尸都瞧不着，不用太担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团结，一个小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要强，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在心里给何叔何婶竖起了大拇指，在下楼之前我和黎覃就和何叔何婶说好，光我们说是没什么用的，何叔何婶是小区公认的一对热心肠夫妻，谁家有困难就去给谁帮忙，所以小区的邻居对他们的话还是很认可的。

“到时候我说完话，何叔何婶，你们就要帮腔说服他们，知道吗，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活下去。”

“放心吧”，何叔拍拍胸道，“我和你婶保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我忍俊不禁：“谢谢何叔何婶。”

想到这儿，我看了黎覃一眼，他也看着我，默契地互相笑了。

何叔都发话支持我和黎覃的计划了，邻居们也就都没意见了，想想是这个道理，拼一拼，说不定活得更久，不冒风险，就只能等食物吃完后活活饿死。

就这样，安顿好年纪大的和妇女儿童，再留下十个男的在小区以防万一，以前之所以选择租这个小区的房子，有一点，就是小区周围的墙建的很高，上面还有防护措施，一般人翻不进来，只有一个门才能进小区，这也是我们放心他们留在小区的原因。

黎覃想让我留在小区里的，但我拒绝了，说要是以后我一个人遇到危险了，连对付丧尸保护自己的经验都没有，一时的保护会使以后更危险。

他也觉得有道理，毕竟也难保证能时时顾及到我。想想就同意了。

何叔主动和我们一起去，何婶留在小区，其余人和我们拿了铁锹榔头等防身工具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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