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节

辉穿上西装寄上领带，新的月份首个工作日准时出现在新职位上，满心欢喜的观视着办公室里每个摆设。

胜辉的指尖轻轻拂过深胡桃木色的办公桌边缘，桌面一尘不染，左手边整齐叠放着三份文件夹，分别标着“待办”、“进行中”和“已完成”，笔筒里插着两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把银色剪刀，笔尖齐刷刷朝右，像是有人特意校准过。

桌角那盏哑光铜制台灯微微侧着，灯罩内圈有一圈暖黄的光晕，他伸手按了一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这盏灯以后会陪他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吧。

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百叶帘半开，能看见楼下那条种满银杏的马路，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架最显眼的那层：一排精装书脊烫着金字，《管理学原理》《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小的陶瓷招财猫，举着左爪，憨态可掬。他忍不住笑了——这是行政部小李昨天偷偷塞进来的，说讨个好彩头。

靠墙的矮柜上放着一台银灰色咖啡机，旁边的玻璃罐里装满了深烘咖啡豆，他走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焦香混着一点坚果味，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旁边还搁着一只白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First Day”的字样，杯柄朝着顺手的方向微微外撇。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为了勉励胜辉能在以后的工作中能做出好成绩，敏微还特意写勤、努、慎三字悬挂于中央。

前两字自然不用解释了 。可这慎字却没那么简单，除了提醒他以后每做一次决定前要谨慎再谨慎外，还有就是他和狱中那位的情况要谨慎处理。忽然觉得

心里那点隐隐的紧张，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霜，一点点散了。他想起上周还在旧工位收拾纸箱，如今却已经站在这里，西装袖口的扣子硌着腕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暗暗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每一份文件、每一次签字、每一杯咖啡，都要配得上这个房间。

他走到窗前，把百叶帘再拉开一寸，让更多的光落进来。

想到在狱中的舅舅，胜辉内心其实也是纠结的，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小时候也是挺疼爱自己的，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要是经常去见，又让自己追随他意愿，这让年胜辉左右为难。

每周例行探视日，高墙电网圈出的探视楼外人来人往，年胜辉伫立在铁门外，迟迟抬不动脚步。心底滋生出浓重的抵触，他已然不愿再来狱中探望舅舅万景言。

会见室内光线冷白，隔着一层厚重玻璃，万景言压低声线，指尖有节奏地叩击桌面，一旁坐着同监的聂申贵，二人低声推演着出狱之后重振势力的全盘计划。牢狱困得住人身，却困不住万景言不甘落寞的心思，他始终笃信，眼下的囚禁只是短暂蛰伏，翻身的机会迟早会来。

万景言抬眸看向落座的年胜辉，眼底藏着筹谋已久的算计，缓缓开口：“等我出狱，第一件事便是联手推翻年敏微。届时扶你坐上年氏总裁的位置，你手握实权，我隐于幕后坐收红利，年家偌大的产业，终究会落到我们一脉手中。”

这番蓝图他早已在心中打磨无数遍，自认是给年胜辉最好的出路。

年胜辉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半分狂喜，心底却掀起层层波澜。他太了解万景言，这位舅舅从不会做亏本的布局。所谓推他登上总裁之位，不过是把他摆在明面上当挡箭牌，所有明面上的风波由他承担，而真正的权柄，依旧攥在万景言手里。从前他甘愿听从范谨言唆使，充当舅舅手中的利刃，可一次次周旋下来，他早已看透其中的凶险。

“舅舅谋划多年，算无遗策，只是胜辉资质浅薄，未必能担得起总裁的重任。”年胜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万景言眉头微蹙，叩击桌面的手指加重力道，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为你铺好前路，你只需按我说的做。范谨言那边我会叮嘱，你照常配合他行事，等扳倒年敏微，一切苦尽甘来。莫不是你心里，打起了别的算盘？”

话语里带着试探与警告，绵里藏针。

年胜辉抬眼，目光坦然迎上万景言锐利的视线，不闪不避：“我自然感念舅舅的提携。只是这些年跟着范谨言做事，刀口舔血，我早已疲惫。坐上那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四面受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舅舅想要的是幕后掌控全局，可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您的棋局之中。”

万景言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料到向来顺从的外甥，今儿个竟敢正面推拒。他沉声道：“你以为脱离我的布局，就能独善其身？范谨言的手段，你应当清楚。如今棋局已经铺开，上船容易下船难。”

“棋局是舅舅的，不是我的。”

年胜辉声音依旧平稳，暗藏锋芒，“我愿意感念亲情，不会主动与您为敌。但属于我的人生，我想自己抉择。推我上位这条路，恕我无法遵从。”

玻璃两侧，两人无声对峙。万景言眼底闪过失控的怒意，他苦心筹划许久，本以为年胜辉会欣然应允，成为自己东山再起最重要的棋子，如今这枚棋子竟生出脱离掌控的心思。他压下心中火气，放缓语调，试图软化年胜辉的态度：“胜辉，亲情血脉摆在这里，我不可能害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要意气用事。”

年胜辉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舅舅不必再劝。我会好好斟酌，只是不会再任人摆布。还望舅舅三思。”

说完，年胜辉缓缓起身，不再停留。他清楚，已经撕开了二人之间长久维持的假象。万景言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往后，博弈只会愈发激烈。而他，也做好了不再依附任何人，独自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准备。

万景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这场围绕权力、亲情与野心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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