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清晨的亮光透过窗户，本就不亮的晨曦穿过窗户之后被分散的更加朦胧，为房间内铺上一层淡淡的绿芒。

纳兰亓已经起了床，打开了房门，和前几日一样来到大门口，靠着爬上湿滑青苔的高墙，眺望着布满露珠的路的尽头。

那条以往繁荣的街道如今已经萧条不堪，平坦的地面上，石砖都缺了好几块。

这里已经看不到人来人往的人流，看不到灯红酒绿的吊牌，只有几个乞丐模样的落魄人似无头苍蝇一般来回踱步，见到纳兰亓出来就像是捡到钱一样上来讨要食物。

纳兰亓没有食物，只是给了他们一点钱打发。

这点钱根本没什么用。

那些落魄人眼中也都是失望与……不屑。

纳兰亓心生不爽，也没有理会他们。

本来外面聚集的人更多，但是纳兰司好久没有开仓放粮，消耗了耐心的人也就等不下去了，散去了大半。

今天是纳兰司外出的第七天，也是纳兰亓在这里等待的第七天。

正常情况下，外出买完物资就回来应该只需要三天。

但这三天是需要在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如今局势动荡，来往的时间肯定会增加，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之前纳兰樱问过他父亲去哪了，他也按照纳兰司之前嘱咐他的那样说。

撒谎的感觉让他心虚发慌，但这是善意的谎言，不过是要在纳兰司安全回来的前提下。

从清晨到日暮，路的尽头始终没有驶来那辆熟悉的马车。

今天还是令人失望的一天。

纳兰亓怅然的放下抱胸的手，准备回到府内。

这时，街道上被黄昏拉过来一道长长的影子，余光瞥见的纳兰亓略带兴奋的转头看去，下一刻却是脸色一变，只见在路的尽头，一道身影正踉踉跄跄的跑过来。

这不是纳兰司的身影。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这是随同纳兰司前去的仆人！

他回来了，却没有带着纳兰司回来。

离近的时候，他还在仆人身上看到一道道用刀剑造成的划痕，这让他更加心跳不止。

仆人面带惊慌与悲怆，跌跌撞撞的跑步姿势好像马上就要摔倒。

纳兰亓搀扶住仆人，压不住性子的大声喊道:“发生了什么！我爹呢？”

他很少这样大声的叫喊过。

“少……少爷。”仆人惊慌的眼睛中已经流下了眼泪，语气哽咽，“我们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塔戈国的军队，他们不顾我们的解释将我们当成敌国的奸细……”

“家主他为了掩护我撤离，一个人留下来阻击敌人～”

仆人伸出手，“他叫我一定要将这个带回来！”

他的手心放着一袋散发着浓郁药香味的草药，纳兰亓很清楚，这是顾颜的病所需要的药材！

他拿起这袋草药，脚步踉跄的不断向后倒，直至靠在了墙上，然后无力的顺着墙坐到了地上。

没想到日思夜盼，最后等来的还是一个坏消息。

他紧紧的攥着那袋药材，埋头于膝，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溢出。

虽然他很弱小，但是他很少会哭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

他的泪水和正常人的不一样，要更加晶莹剔透，像是液态的钻石，但是这种细致的改变此刻没有人会去在意。

直到夜幕渐渐降临，纳兰亓才渐渐站起身，他晃了晃脑袋，努力的让自己变的精神抖擞。

纳兰司倒下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接起家主的重担！他会代替纳兰司守护顾颜和纳兰樱！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纳兰亓微凝的目光对还在一旁的仆人说道。

“明白。”仆人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纳兰樱的情绪沮丧，状态低迷，而顾颜更是身子状态极差，他们都接受不了纳兰司死去的事实，这只会让原本就不安宁的生活更加糟糕。

这种情况下，瞒着会是最好的选择。

纳兰亓看了一眼那条铺上月光的街道，有些凄凉，然后进了门内。

回到府宅第一件事他便开始熬制纳兰司拼死带回来的药材。

以目前顾颜的身子条件来看，他必须立马煎药。

将药煎好后，他将药渣过滤，倒出土黄色的药水，看着还算清澈。

然后他急匆匆的端着药碗到顾颜的房间。

他敲了敲房门，“娘，睡下了吗？”

许久后房间内才传来虚弱的声音，“亓，怎么了？”

纳兰亓轻轻推开房门，点燃房间内的灯盏，灯光摇曳间，房间内很快亮了起来。

他将药碗端到顾颜身边，坐在床沿，“娘，吃药了。”

看着纳兰亓手中的升着腾腾热气的药，顾颜呆住了，诧异的看向纳兰亓，“哪来的药？”

纳兰亓微微一笑，说着准备好的说辞，“是爹从城主府派人送过来的。”

“他还不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顾颜担心的问道。

“娘，你就放心吧，城主府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他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然后用嘴巴轻轻吹了两口，送到顾颜的嘴边，“来，先将药喝了。”

顾颜迟迟没有张口，目光有些僵滞，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愣住了。

然后迟迟的回过神来，才将送来的那一勺药汤喝了。

服下药后，顾颜看向纳兰亓，“词待城主府这么多天，是有什么事吗？”

纳兰亓下意识回避顾颜的目光，继续又舀了一勺，“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娘，我不是说了嘛，城主府很安全，你不用操心。”

“是么……”顾颜不再多问。

她只是想知道纳兰词在干什么，而纳兰亓却句句都在安抚她……

在药汤快要见底，顾颜突然两眼泪汪汪的，止不住的流着眼泪。

“娘，你怎么了？”纳兰亓放下药碗，扶着她的背，急切的询问着，“是哪里不舒服么？还是药不对？”

“没……没什么，可能是房间里压抑太久了，眼泪自己就出来了。”顾颜抹了抹眼泪。

“那我明天推娘出去逛逛。”纳兰亓说道。

“不用了。现在的外面……也没什么可留念的。”顾颜缩回了被窝，背对着纳兰亓，“亓，我累了，你也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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