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

冬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归楼的，因为她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着的是刚到归楼时住的房间的床。她心里其实有些失望，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未尽的苦难等着自己。冬榛怕苦也怕吃苦，死了还更省事也更轻松呢但要她自决的话她总缺了些胆量。

冬榛还记得昨天河欢冷冷地对她说，“真不愧是花镜教出来的，同他一样生性残毒。”如果不是早有那样的想法肯定不会那么快说出来，冬榛没想过河欢那么讨厌她。如果厌恶她和花镜，那么为什么还要到风湾找她呢？冬榛留在身边的东西一定是自己喜爱的，所以她不理解河欢的做法。将讨厌的东西或人放在身边不是让自己不愉快吗？

河欢锁上了里院的门说让她这些天好好反省。冬榛看着紧闭的木门，咬着下唇，愣了好一会儿。盯着门久了，眼睛传来丝丝的刺痛。冬榛用手摸了摸边，干干的。原来自己没有哭啊……冬榛还以为她心里那么难受了，眼泪也会掉下来呢。不出去就不出去，她还不稀罕呢。

冬榛在恢复出入自由之后避开所有人去了一趟河边。其实，她心里知道找回竹筒的希望很渺茫但她还是不死心。她总想亲眼看一看然后亲自找一找……

萋萋的芳草，淙淙的流水。冬榛举目四望却只感到了绝望。真的找不回来了吗？冬榛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水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难道是……冬榛不顾一切地趟进水里，向黑点跑去。河水浸湿了她的衣裙，当河水淹没过肩膀的时候她终于碰到了漂在河面上的东西。事实毫不留情地摧挎了她心底仅存的一点希望。原来只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

冬榛抱着鸟一步步向岸边走去，她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最后滴入河水中没有一点声音。

她认不得那究竟是什么种类的鸟。从她将黑鸟从水里捞出来之后它一直没有动静，双目紧闭着仿佛一具僵硬的尸体。鸟羽经过水的浸泡全都湿透了，羽毛紧贴着这只鸟不大的躯体使它显得十分狼狈和瘦小。水珠从冬榛的裙摆或袖口不断地往下滴，此时的她同水里捞回来的鸟一样都是个浑身湿透的狼狈相。

冬榛在收拾好心情之后才想起来察看怀中的鸟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上了些殷红的血液就连她的上衣也被染上了点点的血渍。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风湾被破的那一天，自己除了看着鲜血流遍地面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害怕和无助涌上心头，冬榛心想：她一定要救下这只鸟，她再也不想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了。

冬榛捧着鸟飞快地跑了起来，泪珠从眼眶滚落然后砸在了如墨的鸟羽上。冬榛跑得很急因此有些喘不上气，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重重的呼吸声。她渐渐地累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为了能最快赶回归楼，冬榛没有选择现有的小路，她硬生生地在比她还高的野草和灌木中走出了一条路来。她一路上都用手护着鸟，细长的叶片不时地在她脸上或手上划出几道血痕，灌木的枝条打在她身上便是火辣辣的疼。荆条上的小刺勾住她的头发时她也没有片刻停顿，任由原本绑束好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若是几根头发同时被勾住，她便会因头皮传来的疼痛轻轻吸一口气。整个过程处处透着不容易但她还是咬牙挺过了，不管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疼痛都没能成为她的阻碍。

冬榛忽然想起，花镜曾说她做事总是不认真还缺乏毅力。现在她算不算是有长进了呢？冬榛想到这儿，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

冬榛求着河欢给她带回来的鸟治伤。虽然河欢几次试着劝阻她将鸟安置在她的房间里，但她还是坚持那样做了。她有种感觉，如果她不将鸟放在身边的话河欢会将鸟处理了。河欢似乎不喜欢它，但她却是喜欢的。冬榛静静地等着鸟儿苏醒，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河欢会让她将鸟留下是想让她吃些苦头，她心底明白但她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她隐隐感觉到河欢对她敏锐的直觉有些反感。

他睁开眼之后便十分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同族追杀而急于逃命的时刻。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从野外到了人类的房子里，但他不会排除这是一个圈套的可能。

时刻关注着鸟的冬榛在看到它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心里涌上一阵欣喜。河欢说这只鸟伤得很重不一定能很快醒来时她还有些遗憾呢，但没想到它那么快就醒了。冬榛凑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她不想吓到了小鸟，所以整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在发现那个人类小孩儿向他靠近之后他猛不丁地啄了她一下，同时下意识地挥出了自己锋利的爪子。那是他在多日逃遁中锻造的本能。在小孩被吓住后他拍了拍翅膀，飞到了空中。

冬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右脸传来如火掠过皮肤一般的疼痛使她不得不用手捂着右脸。她不明白事情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因此有些茫然。在她的认知里，受了伤的动物被救治后应该更为依赖救它的人。现在这种敌对态度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冬榛，那只鸟醒了吗？”就在一人一鸟沉默着对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河欢的声音。

“还没呢。”冬榛怕河欢以鸟儿伤人为由将它送走便撒谎到。撒谎对于冬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她怕河欢会进来。如果河欢进来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谎言。门外一直没有动静，冬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冬榛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松了口气。河欢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总算万幸。不管河欢清不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只要她不说冬榛就当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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