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悟

燮峤此刻才发觉从不轻视别人的冬榛将自己看得很轻。他看着手里的花，苦笑了一下。他慢慢地往回走，思索着如何才能消除冬榛的不安和自卑。

倚在楼梯栏杆上嗑瓜子的汤晞一看到和燮峤一起出去的冬榛却一个人回来就惊奇地望着她。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的他出声到：“冬榛，我怎么不见峤哥啊？”

“他还没回来。”想径直回房的冬榛在听到他提问后不得不停下来回答到。

“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走回来啊？”他又问。

“我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自己先走了。我先回屋了。”冬榛怕他一定要知道个究竟，到时候她就保证不了自己还能好好说话了，所以话音未落时她就匆匆上楼了。

“怎么就走了呢？”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的汤晞听了她的解释之后更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没能拦下冬榛让他非常遗憾。如果不能从冬榛嘴里打探到，他就更不能指望燮峤会和他说了。

练剑回来的苏丹桐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楼梯底下一边磕瓜子一边摇头叹气的汤晞。

看到他蹲在这样的地方也不好好找个凳子坐下的她觉得奇怪便问：“这是出入的地方，你在这碍地方干什么？”

“唉，我这不是想等峤哥回来顺便问问他和冬榛究竟怎么了么，谁知道你先回来了。”他站起身后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腿，道。

“燮峤和冬榛闹翻了？那可太好了！”她笑道。

“小声点，冬榛在屋里呢。”汤晞脸色微变道。

“怕什么？冬榛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她更不会把我怎么了。我们不过是聊聊而已，至于那么紧张吗？再说了，有错的肯定是燮峤，我没骂他一顿都算好的了。”苏丹桐理直气壮地说。

“小祖宗你倒是没什么，但我不一定啊。要是峤哥知道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拉我去演武场练练呢，他下手多狠多重你又体会不到。”他小声地说到。

“你嘀咕什么呢？”她狠狠拍了汤晞一下后问。

“怎么随便动起手来呢？”他一边揉手臂一边道。那些话他怎么也不可能会让她听到的，他还是要面子的。他心想：只要他不说就没什么人知道他和峤哥对打的时候是个什么惨样。

“打你只能是因为你看着太该打了，你要是和我多说几句燮峤的坏话我就不会打你那么多了。”苏丹桐气道。

“那你打吧，反正你也不能打死我。”他道。

“果然不打一打，我就看你不惯。”苏丹桐又用巴掌一连打了他好几下。

汤晞本来不想躲的，但架不住她每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便开始四处躲闪。每成功躲开一次他必要炫耀一番。

原本只想和他开开玩笑的苏丹桐几次打空后被他勾出了些火气。她恨恨地看着他，每追上他一次必要上手打而且出手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手上还抓着一把瓜子壳的汤晞不好还手，面对越来越起劲的苏丹桐他渐渐落了下风。“不玩了不玩了，我认错，我认输。”跑动的他忽然停下道。

“行吧，饶了你这一回。”跟着他跑了出来的苏丹桐想回去了，随后停下道。

“骗你的。”汤晞向苏丹桐扔出手里的瓜子壳，一下子人就跑远了。

“好，很好，这下我想原谅你也不行了。”苏丹桐怒极反笑。她低下头拍了拍落在头顶的瓜子壳，看到瓜子壳落下后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又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瓜子壳，看着一地瓜子壳她大笑了起来。

冬榛一回到屋里就将门关严实了，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直至一切归于安静才坐起来脱了鞋袜。鞋子被她整齐地摆在床边，袜子更是叠好了放到鞋内的。

她清洗了手脚后才将自己藏到了被子里。精神一直紧绷的冬榛在被子里才终于放松了些许。

被子里封闭的环境给了她一种不会被外界伤害的错觉，这是她感觉自己此时唯一能仅仅抓住的，所以她甚至不愿意将头伸到被子外片刻。

她想到了在雾里的寝舍的时候她曾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熟睡却在听着她们小声讨论的那个夜晚，也可以说是她们讨论在前她装睡在后，但她确实强迫自己清醒着听完了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那时的她发现原来燮峤对自己的示好在她们眼中只是一件处处透着愚蠢以及令她们觉得不值的事，她的随和在她们眼里代表着心机深沉，她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在她们眼里皆是错处，仿佛她这个人满身污浊就该被人疏远和厌恶。

那时她就明白了，付出善意并不会得到他人的善意作为回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都是必须做的。她能以善为梯让自己活得更好，但她不能是一个真正的善人。

那些她曾经不愿做而且不认同的事她一样不少地做了，现在的她都还厌恶着曾经的自己。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过，但她宁愿用这条命换那些她亲手造成的惨剧从未发生。

她的心想要让她的身体离燮峤近些再近些，但她同时深知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的自己不该让心里的丑恶有机会沾染他。她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好，那些美好的品质只是他给她加上的幻想而已。

在回去之前燮峤想先安置好这一株晴淬来，他很快就想好了花的去处。冬榛窗口对着的那片空地没种什么草木花卉，除了种上晴淬来他还可以弄些蔷薇来种上。

蔷薇开时她只要开窗就能看到一堵带着香气的花墙，这应该会让她的心情好些。他知道冬榛喜欢鲜花，因为不想看着花草死在自己手里所以她从不亲自栽种花草。

侍弄和养护花草需要费些时间精力，但如果能让冬榛开心那对于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事。现在才想到这个，他深深觉得自己往日还是疏忽了许多，不过他今后会做得更好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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