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插曲

韩曜日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从门口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可当对方完全现出身形时，他却发现这并不是他所等的那个人。

“看来还需要酝酿一会儿吗？”诧异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确实应该没这么快，但你…”

他缓缓走下台阶，将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像是在审视眼前年轻的红狼：“你不该来这里。”

林天致毫不示弱地对上灰狼的眼睛，他见到了，韩曜日，一切苦难的源头。

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声音绷得很紧：“洛星宇死了，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我知道，但这是必须的。”韩曜日语气坦然，没有任何被揭穿的狼狈，“况且，这对星宇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林天致几乎是咆哮出声，“根本就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助人情节罢了！你真的认为这个鬼地方能帮他们找到活着的意义吗？！”

韩曜日的目光冷静而清晰，就跟林天致在何初旬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错了，意义本身并不重要，我也从未奢望过他们能改变自我毁灭的命运。”他纠正道，“但是比起在创伤中被摧残至死，至少现在，他们在走向终点之前，都实现了自我价值。”

“至于我所追寻的东西，本就没有答案，我只是接受了这一点而已。”

他忽然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又能理解什么呢？请离开吧，我等的不是你。”

而回答他的，是身前闪烁的光芒。

定点轰炸的爆炸声吞噬了话音，但林天致还未来得及衔接下一发攻击，就觉得脑后一寒，他下意识猛地低头，一支漆黑的长矛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烟尘散去，韩曜日竟毫发无损，他身侧，更多的长矛在阴影中成型，呼啸着刺向林天致。

火舌喷吐，双枪的子弹精准地点射掉所有长矛，紧接着一枚高速旋转的狙击弹直取韩曜日眉心，同时浮游炮从隐蔽处现身，镭射光线以交叉状横扫整个大厅，带着比以往更加刺眼的白色光芒拦腰截去。

面对此等攻势，韩曜日竟依旧不躲不闪，正面硬扛。

清风长狙的子弹在他的额头前方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在空气中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它仍在疯狂旋转，带起的劲风吹动了韩曜日的衣领，却无法再突进半步。

镭射光线则在即将触及韩曜日身体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无比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缺口，没能靠近他分毫。

韩曜日站在原地，像是身边交错的炽热射线和额头前方的白色子弹都不存在一般，缓缓抬起右手。

零界·镜。

随着他手腕一翻，一面幽暗深邃的镜子悬浮在面前，顷刻间，一切光芒都被吞噬其中。

下一瞬，数面完全相同的镜面凭空出现，将林天致围在中心，镜面白光一闪，方才被吞噬的镭射光线以相同的轨迹和威力从中射出，只是这次目标变成了他自己。

林天致反应极快，在镜面亮起的刹那就跃至空中，左手装备上回响短炮，对准韩曜日就是一发音爆弹。

“轰！”

音爆弹在韩曜日身前炸开，闪光和音波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将大厅的陈设冲击得七零八落，这次韩曜日明显受到了影响，他眉头微蹙，抬手做出一个格挡的姿势。

然而林天致后续跟进的几发子弹仍然和清风长狙的攻击一样，在靠近韩曜日身边时，便停滞在了半空。

第一，那个诡异的镜子能反射攻击，但无法倾斜已生成的镜面。

第二，尽管仍会被削弱，但声波和光能对他造成影响。

第三，他身边存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能够挡住能量和物理攻击，是某种护盾吗？

林天致飞速整理着收集到的信息，眼神一凛，在落地瞬间手中就已经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球，下一秒，裂穹贯日就牢牢锁定了韩曜日。

不管是什么护盾，都给我碎！

林天致咬紧牙关，将源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枪身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不祥的猩红色光芒。

一道血红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整个大厅，那发红色的子弹带着贯穿一切的锐利气息锁定目标、撕裂空间，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其锋芒。

然而，林天致清晰地看到，裂穹贯日那无坚不摧的猩红弹道，在靠近韩曜日身边时出现了明显的减速。

紧接着，一个色泽由纯白向纯黑渐变的球形护盾将韩曜日包裹其中。

与在记忆中看到的那柄神兵被阻挡时一样，护盾与裂穹贯日之间的碰撞没发出任何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悸。

最终，这曾经轻易击碎S级魔兽影蚀蟒护盾的贯穿型特化武器，被韩曜日无伤化解了。

零界·盾，林天致知道这法术的强大，毕竟是连沉潮都能挡下的防御法术，但更重要的是，按照刚刚的情形，即使没有这个法术，恐怕裂穹贯日造成的伤害也极为有限。

韩曜日身旁的，不是单纯的护盾。

“裂穹贯日。”韩曜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他看向林天致手中紧握的凶悍枪械，不由得发出感慨，“白昼工坊的武器，你居然能拿到。如果可以，我还真想好好研究一番。”

说着，他将目光重新放回林天致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遗憾：“可惜，时间差不多了，请回吧。”

话音刚落，林天致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冲击毫无征兆地从身侧爆发，裹挟着他狠狠撞碎塔顶边缘的厚重石墙，坠向地面。

在塔顶的景象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之前，林天致最后看到，将自己推下楼的，是一团巨大、模糊的黑色。

但刚刚除了冲击之外，他分明什么都没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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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层传来的巨大声响令萧云浑身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已经将整片场地铺满的暖雪，然后他又看向自己的双手，洛星宇身体留下的余温早已消失，现在，这里仅有他一人。

洛星宇是真的死了。

明白了这一点的萧云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洛星宇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他的还没有。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然后离开了二层大厅，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个台阶，两个台阶。

复仇吗？萧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他只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无论是自己以前经历的，还是现在经历的，他想要个理由。

三个台阶，四个台阶。

他有种预感，这个理由他无法接受，但他需要它，无论有多么荒谬都好，他和她，还有他们，这一切不可能毫无意义。

五个台阶，六个台阶。

如果只是某个人为了取乐而制造了一切呢？如果只是某个神经病偏执到极点而做出的疯狂行径呢？没关系，没有什么是无法理解的，他想要去理解，他必须去理解，如果他连理解都办不到的话——

台阶到了最后一个，他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你好，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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