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回归

第五十三章回归

麦田间的一条公路上，一辆吉普车正飞快地行驶，紧随其后的是慢了一些的坦克，车辆带起的风卷起路边的落叶。

卢森堡这一带的天气不像阿登森林里那般刺骨，已经透出点冬去春来的意思，只有路两旁的废墟和残骸，还在提醒着这里是战场。

坦克的尾部坐着两个人，都死死抓着后扶栏，其中一个就是我。

发现气球装甲军之后，我们立刻撤回了公路，当时队里有人建议，装甲车上就有电台，马上给司令部发报，把这几百个气球的方位报上去。

皮克中校一口回绝了。

第一，这台车上的电台前两天就出了故障，报务员捣鼓了一路也没修好，联系不上后方。

第二，就算电台是好的，这一带到处是盟军的无线电测向车和巡逻机，150旅吃的就是“隐形”这碗饭，一发报，几公里外的测向机就能把我们的坐标钉在地图上，气球军还不知道真假，我们自己先交代了。

第三，这情报太大了，大到电报里说不清楚，几百辆“谢尔曼”，该当真的报还是当假的报，该上报集团军还是就地绕开，这些都需要上级当面拿主意。

所以皮克中校只下了一道命令，全速回防区，当面报告。

回程的路大概六个小时。

平原上的风吹得我两条大麻花辫乱飞，钢盔也晃晃悠悠的，我只好一只手扶住钢盔，一只手抓着栏杆，防止被甩出去。

我看着前方的路，眼前一阵恍惚，这么远的路，我可不想一直站在坦克后面吹风。

我扶着栏杆慢慢挪向舱盖，从外面把它掀开，车长一看舱盖动了，就把脑袋探了出来：“有什么事吗？”

风声太大我没听清，只好大声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你干什么？”

这回听清了。

“我想进去坐坐，外面太难受了！”

车长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我一个小姑娘确实颠不起了，便从坦克里爬了出来，把位置让给我，我道了声谢，钻了进去。

进来之后，我把钢盔摘了，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一股怪味，机油、汗、炮闩油，全闷在装甲壳子里，比外面还冲。

舱里没人管我，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座位边挂着一副装甲兵专用的耳机，觉得新奇顺手戴上试试。

不戴没发现，一戴上，里面居然有声音。

“安德鲁，那个金发小妞又进来了。”

“行了，木匠，她进来就进来吧，怎么，难道你对那个金发小妞有意思？”

“哎哎哎，别污蔑我！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医院的那个小护士燕妮。你瞧她那一头金棕色的头发，啧啧。”

我差点笑出声

木匠？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车长姓茨迈赫尔，这个姓氏在德语里的本义就是“木匠”，全车人干脆就这么叫他。

耳机里两个人越扯越远，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都别说了，木匠！好好开你的车，别待会儿给我开沟里去！”

“好好好，既然咱们的炮手准尉先生发话了，咱们就不说了。”木匠打了个哈哈，把话头岔开了。

木匠同志，燕妮护士要是知道你这么念叨她……

他们接着往下扯，扯伙食，扯前线，扯黄段子，我觉得没意思了，把耳机摘了下来。

闲来无事，我把自己身上的装备全掏出来，摆在腿上清点，***枪，一把98k的刺刀，还有一把贝妮给我的银色匕首。

说起来，这把银匕首上已经添了好几条人命了，都是我送出去的。

刀身錾的花纹里，有一条悄悄泛着一线红。

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贝妮没说过。

我用布把匕首擦了擦，插回那个特制的刀鞘里，心思却飘了一下

贝妮，你到底在哪儿呢。

我又拿起那把手枪把玩，把弹匣卸下来，子弹一颗一颗推出来，摆成一排立在我面前。

我偷偷看了看四周，舱里没人注意我，嘿嘿一笑，把手指伸进嘴里蘸了点唾沫，把子弹一颗颗仔细擦亮。

这是看前世一个段子说的，说是擦亮的子弹不会卡壳，打得也准，灵不灵没人知道，但老兵都这么干，我也这么干。

擦完所有的子弹，再把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重新推回弹匣。

这时，坦克慢慢停了下来，顶上的舱门被人敲了敲，我连忙把弹匣推进手枪，插回枪套，打开顶盖爬了出去。

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马上开饭了，这是你的。”

他递给我一个饭盒和一个面包袋，面包袋里只有两片面包、一片黄油、一个咸土豆和一小根可怜巴巴的香肠，饭盒里是菠菜炖熏肉和胡萝卜炖青豆。

在野外能吃到这个，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想想以前在国防军的部队里我嚼的是什么啊，硬得硌牙的黑面包，苦得像刷锅水的代用咖啡，运气好能分一勺土豆汤，运气不好就是一勺热水。

车长看见我的表情笑了：“咱们可是精锐部队，伙食方面普通部队自然比不上咱们。”

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被皮克中校的吼声打断了：“大家快点吃饭！五分钟后准时出发！”

一听这话，我就没了聊天的欲望，赶紧拿起叉子和勺子，享用起这顿丰盛的饭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菠菜炖熏肉里，隐隐有一股美式罐头肉的味道。

……

六小时后。

一条弹坑密布的公路边，一辆“谢尔曼”坦克停在一旁，前面还停着一辆吉普，拉近了看，车辆周围晃动的，全是身穿德国军服的德国人。

我把腰带系好，把Y带扣上，再把国防军的野战帽往头上一扣，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

终于换回自己的合身衣服了。

不得不说，还是自己的衣服穿起来舒服，美军的制服再新，穿在身上也像披着别人的皮。

我掸了掸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镶着三圈银线的肩章，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我是一名国防军上士，不管这一个月披了多少层美国皮，这身衣服才是我的。

回到坦克上，我一屁股坐上去，看着身边一样坐着的人，不过他们的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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