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重返桥头堡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这座已经破败的城市，经过地狱般的一晚之后，一切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昨晚的轰炸不存在一样。

一阵微风拂过废墟，吹在我的脸上，现在我们已经从地下室之中走了出来，昨晚美军的轰炸，好像对城市的破坏没有想象中那样大。

我眯着眼睛环顾四周，高楼还是存在的，倒塌的房屋只是少数。

我回头看了看我们藏身的这栋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摇了摇头，转身带着人走了，只有绝望的房主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决定先回到宿营地，用那里的电话接收下一个命令，也不知道埃里希和保罗他们怎么样了。

我叹了口气，带着几人往回走。

一路上全是零零碎碎的建筑残渣，最后留在这里的居民也开始撤离了，因为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

路边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露出来的胳膊早已没了血色，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子正抱着她哭泣…

一路上这种场景不少见，不过我也不会再有什么动容了，这种事情见多了，人也会麻木。

原来的宿营地也就是那间餐厅已经坍塌了，房顶一个大洞，被正好命中，我们到的时候，保罗和埃里希已经在那里收拾残渣了，我也带着人跟他们一起收拾，弄出一个可以待着的空地。

保罗让人在中间生起了火，烤起罐头，把里面的肉炖了。我趁着这个机会清点了一遍人数。

1，2，3，4，5……14…

加上我自己，十五个。

怎么少了五个人呢？

我感觉有些不妙，观察了一下正在修整的众人，发现他们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脸麻木。

我抿了抿嘴——这五个人，估计是牺牲了…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起身看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电话，我走过去摇了摇电话的摇杆，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声音。

“电话线被炸断了。”埃里希坐着说道，“而且…六十五号巡逻队，二十四个人…”

“全没了…”他看着火堆，沉默地说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头，火苗窜了一下，又矮了回去。

我听完这些，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太大的心里波动，只是转头对着背电台的士兵吩咐道：“给团部发报，请求下一步指令。”

电报员点了点头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不一会儿，电报就发送出去了，而且对面回得也非常快。

待发报员将电码翻译过来，我立马拿过来看。

上面说团指挥部已经撤退了，包括团的直属所有部队，除了因为轰炸已经失去联系的团辎重部队，其余包括第十一集团军，已经全部从阿尔魏勒县雷马根镇通过鲁登道夫铁桥撤到了埃尔佩尔，如今登车准备撤离。

都撤离了？意思是我们被抛弃了？！

我将钢盔重重地摔在地上，用手使劲抓了抓头发，强忍着撕碎电报纸的冲动，继续看下去。

钢盔在地上转了两圈，倒扣着。

上面将我们这个因为轰炸失去联系的城区所有戍卫部队，全部划归给了桥西桥头堡的指挥官，汉斯•施奈勒少校，并且将他们的电报编码发给了我们。

“现在怎么办，长官？”保罗走过来，将钢盔放回我的手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戴上了钢盔：“走，去鲁登道夫铁桥的桥头堡指挥部。”

“对了，你给那个叫汉斯•施奈勒少校发封电报，问一下接下来的任务。”我扭头对着发报员说。

“所有人起立！”

“找还可以动起来的军用车辆！”我朝着他们大喊了一句。

“明白！”保罗朝我敬了个礼，带着人走了，我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一圈，找个地方坐下，看那正在发报的电报员。

我将身子放松，靠在后面的残垣断壁上，捏了捏鼻梁。

很乏，没有力气啊！

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屋顶大洞透出灰暗阳光的天空，脑海中也浮现出一段记忆…

这是雪莉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吧，小雪莉正荡着秋千，旁边的父亲海因里希正在休闲地看着报纸，母亲尤莉娅拿着一个牛奶量杯给海因里希倒着牛奶，桌子上还有没吃几口的面包。

梦里的阳光是暖的，院子里的草刚割过，空气里有牛奶和青草的味道。

父亲的报纸翻页声，母亲的量杯磕在桌沿上，咯哒，咯哒。

那是我，是雪莉十岁以前，最完整的一段声音。

在希特/勒的治理下，德国的发展不错，人民的生活水准提高，加上海因里希又是一名军官，雪莉的家庭已经很是富裕了，虽然这一切的繁荣都是表象的。

在小雪莉玩累了之后，自己跑去地下室休息去了，这间地下室和普通孩子的秘密基地没什么不同，小雪莉就躺在床上打着滚，时不时地照会儿镜子。

在照镜子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小雪莉的眼睛是蓝色的，和现在的我不一样啊。

在记忆中，尤莉娅叫小雪莉出来吃东西，小雪莉听到妈妈的话直接跑了出去。

本来已经适应黑暗环境的眼睛，被天上的大太阳给直射到了，小雪莉只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受不了疼痛的小雪莉放声大哭起来。

见状，海因里希和尤莉娅全都跑了过来，过来检查情况。

到现在我也明白，雪莉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了，是因为雪莉的眼睛，曾经被晒伤过！

一旁的海因里希将小雪莉横抱起来，准备去医院，嘴里念叨着：“雪莉，你可不要有什么事情啊！”

“安奈特少尉？安奈特少尉？”有人晃了晃我的身子，我一睁眼，就发现保罗和埃里希围着我。

我直起了身子，伸了伸懒腰，原来是我睡着了啊。

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他们，车辆找到了吗？

埃里希和保罗两人给我大概地讲了一下找到的车辆以及在哪里找到的。

两人找到了一辆桶车，一辆有些破损的Sd.Kfz.装甲车，还有一辆小型卡车。

据他们说，还有好几辆装甲车在离这里不远的街角处，不过都在轰炸中损毁了，这几辆车估计是没油了被抛弃在这里的，他们几人搜集了很久，才凑齐这三辆车的油，估计把方圆两条街的油箱都翻遍了。

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朝着电报员问：“上面有什么命令吗？”

电报员看了一眼开着的电台，摇了摇头：“没有，长官。”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十八分：“争取在中午之前赶到桥头堡，有异议吗？”

“没有。”

我点点头，率先坐到了桶车的副驾驶。

其他人陆续登上了车，见所有人都上车了，我把手搭在窗户上，朝着外面挥了挥手：“出发！”

由Sd.Kfz.装甲车打头，中间是有我坐着的桶车，最后面是那辆载着十一个人的小型卡车，朝着大桥赶路。

通往桥的路比想象中安静，偶尔有卡车迎面开来，车厢里的人都不看路边。

街边的居民见此连忙让开了路，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路上居然有许多的散兵游勇，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穿着破旧领着枪，一副颓废的模样。

他们没有拦我们，也没有问我们去哪。

这些人，究竟是哪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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