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期六，暴雨终于停了。

云层中探出了一点金光，我正在清扫院子。

“卧槽，姐，你看，H城！”古二凑到我身边，把手机递给我看。

新闻里，H城路边房屋倒塌，树木断裂，一片狼藉，记者正站在满地碎渣上播报实时状况，看着简直和我那时在A城经历的有一拼。

“啧，今年是灾年啊。”我看了一眼就拿着扫把停下来，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是呀，网上都在说要囤粮，咱们要不要囤一点。”

古二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不管末世不末世，囤点吃的总没坏事。

我思考了一下下，就说：”要的，这样吧，等会儿我打扫完家里，我们就去市场看看，买点东西回来。”

“嗯嗯。”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俩站在村中心广场、看着空无一车的停车场不知所措。

“要买车了啊。”

“你有钱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又不买化妆品、又不买衣服包包、又不买手办盲盒，既没有追星打榜，也没有氪金玩游戏，平日里都在加班，压根没有时间出去旅游消费，能接触到的只有同事客户，几乎不可能产生友谊出去快乐聚餐。

只进不出跟貔貅一样的我，除了刚实习那会儿工资一般，后边稳定下来，三年我也存了不少，所以……

“十万左右的买车钱还是有的。”

她一脸“不太可能吧”的问我：“不是说在A城花销很大么……”

“是很大没错啊。”我说：”但前提是有时间去花啊，我又没有时间，除了房租水电基本生活费，其他的我都存下来了。”

“那能问问，你现在有多少吗？”她一脸探究。

我邪魅一笑：“等会儿我们去银行你不就看到了吗？”

“呃，那我们现在怎么去呢？”

“……”

最终还是我在网上加价喊了网约车过来。

我们先去的银行，银行里坐了好多老年人，都拿着存折在等取钱，看来这次洪水给不少人家都造成了麻烦。

等到我在柜台前办理业务的时候，看到我储蓄账户里的50万，古二：“设计师还……还挺挣钱……”

“5年50万，你觉得很多吗？”

“这只是你存下的部分，相比较大部分打工人，你能存的已经非常多了。有太多人还在为了每月3000勤勤恳恳干苦力呢……”

“确实，人的一生都在为这东西奔波劳累。你觉得值不值得？”

“看人吧，有人觉得它值得，那就值得，有人觉得它不值得，那就不值得。”

“我问的是你，不是‘有人’。”

“我嘛，我觉得不值得。”古二摇了摇头：“钱不在多，够用就行。”

“哈哈不愧是你。”

取钱超过2万需要提前预约，我今天只能取2万，其他的预约了下个星期过来取。

看着我袋子里的钱，古二问：“你要把钱都取出来吗？”

“嗯，我想趁现在金价还行换成黄金，感觉金价马上要飞涨了。”

“有道理。”

2万块钱买奢侈品可能只是打个水漂，买粮食的时候才能感觉它真的值好多钱。

我上班那会儿有回和A城本地人同事聊天说到农村老人没有退休金这事，我说我们D城农村老人每个月只能领到一两百块的养老金，一年也就一两千多，她表示非常不可思议，问我一两千够干嘛。

要是她的微信还能回复我的话，我想给她看看我们D城的基本粮食物价。

我去一家粮油店买了5袋10公斤的大米、5袋5公斤的麦粉、5桶5L油、10包1千克的挂面、10袋1千克的米面也才730块钱，粮油店老板还表示要是凑一千块，他晚上有空可以给我送到我家门口。

我想了想，又买了两袋糯米粉，看他家还有花生、红豆、绿豆，就又各买了10斤，凑了1020，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眯眯的说20块钱零头给我抹了，下次还要来他家进货，我当然一口答应。

基本粮油囤好后，我和古二商量了一下，觉得方便食品也很重要，能保存很长时间而且吃的时候很方便，属于懒人必备。

然后我们就去了市场里最大的一家批发超市。

方便面有红烧牛肉面，香辣牛肉面，鲜虾鱼板面，香菇炖鸡面，酸菜牛肉面……十多种品牌共一百多种口味，实不相瞒，虽然我以前是个方便面大户，但我还真不知道方便面居然有这么多品种口味。

我为我的无知感到惭愧。

反正这些方便面的保质期有6个月，6个月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先囤亿点吧，大不了后面当做临期食品卖掉好了。

“老板，每种口味各来一箱，要袋装的那种。”

一箱24袋，138种不同口味，别说超市老板震惊了，古二都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我。

我认定的事是一定要做下去的，尤其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我也不太管他们的眼光和看法，自顾自的继续想着还要买什么。

螺蛳粉、肥汁米线、酸辣粉、重庆小面、荞麦面、红油宽面等等其他速食一箱只有10包/碗，那就各来两箱好了。

还有火腿肠、榨菜这些泡面搭档，每个品牌每个种类各来两箱。

对了，自热米饭、自热火锅也不能差，这玩意有得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没得吃的时候就总是馋。

“姐，你疯了吗？”古二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基操，莫慌。”我扯开她的手，试图安抚她道：“回去跟你说。”

古二：“……”

我算了算价格，已经花了接近一万了，那么……

“老板等会儿能拉到我家去吗？”我厚着脸皮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上下货我们不负责的。”

“啊，这样啊……可是我现在也喊不到什么人，老板你能帮我找个人上下货吗？男女不限，我给200块钱工费。”

“也行，东西也不是很重，我等会儿帮你问问。”

“那谢谢了，我还要买点别的，老板你家有零食吗？”

“有有有，在二楼三楼，面包糕点、饼干肉干都有。”

我回头对在手机上疯狂打字的古二说道：“走吧，我们上二楼扫货。”

批发超市就这点好，啥都有，量还大。

蛋糕面包饼干麻花沙琪玛绿豆糕……中式西式反正各来一箱就是了。

薯片辣条蛋卷锅巴爆米花……这些我超爱的各来两箱吧。

果冻巧克力软糖硬糖QQ糖……也挺爱的但是吃多了牙疼先就一箱凑合凑合。

肉脯肉干鸡爪鸡锁骨鸭脖鸭翅……太贵了先买个一箱，下个星期取钱后再买一些。

瓜子花生腰果红薯干水果干……也先买个一箱吧。

至此2万花个了个精光，我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回程的路上，我们是坐超市的厢货车回去的，司机就是老板找的、帮我们上下货的。

挺年轻一个小伙子，他以为我们是开小卖铺的，我就顺着话头说我是打算在村子里开个小卖铺，天灾这么多，马上东西都要涨价了，我趁价格还好先囤点好卖。

他嘻嘻哈哈笑着说那你挺会想的，村子里都没多少年轻人了，年纪大的也不会想到买这些。

我也嘻嘻哈哈的回他，年轻人嘛，就要敢想敢做。

他把东西卸在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我跟古二就一箱一箱的往仓库里搬。

等到晚上，粮油店老板又把米面油这些都送来了，我俩又继续搬。

古二还跟我打趣，说我俩现在就跟松鼠存过冬粮一样。

等到所有东西都搬进仓库码整齐了，我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对古二说：”下星期记得提醒我买调味品和饮料奶粉这些。”

“还买？？？”

“当然。”

晚上洗完澡出来我就径直上三楼往懒人沙发上一倒，嘴巴指挥着古二去厨房泡两桶番茄牛肉味的泡面，顺便嘱咐她多拿几包爆辣鸡锁骨和牛肉干。

晚饭就这么凑合凑合吧，太累了，不想动。

等古二端着泡面上来的时候，我妈打视频电话来了。

古二也看到了，她心虚的别开眼。

好了，破案了，今天在超市她疯狂打字聊天的对象就是妈妈。

我接通了电话。

妈妈一上来并没有单刀直入的问我为什么今天花钱买那么多粮食，这很不符合她以前的作风，她迂回婉转的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失眠不失眠、有没有觉得心里难受或者感觉活着没意思啊。

我明白她的话里意思，她担心我今天这反常的行为还是那什么震后心理创伤。

唉，从何说起呢。

可能真的是震后心理创伤吧，我不能否认我自己没有改变，至少从前的我梦见……或许是梦，梦见那个奇怪的七重塔和“薛定谔的我”跟我说末世什么的，我只会一笑了之，现在我却会因为一点点天灾异常就恐慌到花2万块钱囤货。

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我的理智。

我敷衍着说我没事，把话挑明了，主动说起今天买东西的事，就是突然想买了，不用担心我，只是我要缓一缓自己的心态。

妈妈没说什么其他的，又聊了几句家常，挂电话的时候说要是没钱了可以问她拿，不要不好意思。

我“嗯嗯嗯”的答应着，挂了电话。

然后——

“直视我，崽种！”我翘着二郎腿看着忙前忙后搞投影的古二，说道。

“哎呀呀，先吃泡面吧，等会儿都泡发了。”

她“啪”的一下关了灯，客厅刚陷入黑暗，幕布上就亮了起来。

是我从前最喜欢的电影——《生化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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