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还好吗?
啊?我很疑惑,还好啊,怎么了?
她说,听说山西发大水了,问我现在还好吗?
我不禁感到有一丝好笑,到上几行字发过去,我是陕西的,再说了,我现在在学校啊。外加一个笑哭的表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怔住了,聊天框好久没有消息,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吐出一行字,啊——那我记错了。想着是关心一下受灾群众。
我又开玩笑地回道,我会替你把话传给山西同学的。她却没有发什么“哈哈”之类的,似乎不懂,还是不想懂我的幽默。我也渐渐笑不出来了。我忽然有一种很理解她的感觉,如果她是抱着爱慕之情的话。
人大部分时间是平淡心,说个话可能会拘谨一点,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可一旦心里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去给他说一句话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乱了分寸,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这大概是人类最自卑的时刻!我不知道回一些什么话会比较好,我感觉如果我是她,不是想要的结果,回什么话也是折磨,不如就这样空着,倒也没有大不了的。
当然肯定有我的主观的因素在里面,一旦别人有什么不好意思了,或者莫名的关心起来,我觉得大多数人都会朝爱慕这方面靠拢过来,只不过在这方面我格外自信罢了。
班长期末考试那几天经常问我问题,人对人的称呼实在令我头痛。想要长期合作的伙伴,直呼姓名未免也过于生疏,只好起个化名。男生还好,直接叫名字不要姓,可能第一次被这么叫会有些受宠若惊,但这也是很好的一个效果,显得关系会近一些,这样习惯后到了以后,不小心叫了全名,甚至会感觉不自在一样。
但是对于女生,那真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不想太疏远,显得仿佛她们排斥在团队之外,但也不好意思不带姓直接叫名字,一口一个亲昵,人家女生肯定不愿意;那就只好鼓着腮帮子,若无其事地一口一个“郭姐”,“影姐”地叫,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怪做作的,可是要维持团队亲密度似乎也不算什么。
同样的问题,直呼全名太生疏,只呼名字不好意思。一个常常俯视他人的女生带怎么去称呼这样一个帮她的男生?最后在这个问题上也是败得一塌糊涂,居然一口“友友”地称呼起来。
倒还不如“同志”来的体贴大方,问题的时候我经常回想起来高中的时候给随笔里常记的“她她她”讲题的时候,那么多次都是很快乐的,然而到了最后连讲题也变得病痛起来。难怪之后土崩瓦解了,“她”还是对我有所顾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破镜难圆嘛。
讲题的时候我便下意识地提醒自己耐心了,下意识地提醒自己克制了,下意识地提醒自己我可能是错的,班长可能是对的。我把从“她”身上照出来的我修改了一番,很认真地对待到他人身上,但日后却很难挺着崭新的自己去见她了,毕竟术业有专攻嘛,我偶然看到“她”现在的题居然发现连题都读不懂了。
这班长之后的态度忽然变得冷漠起来,忽然有一种世态炎凉的感觉。成熟的人对待感恩很冷漠,他们诚心希望你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不记得你为他们做过什么。这样一想,高中那时“为赋新词强作愁”,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说着“你真的懂爱吗?”“咱们都不懂真正的爱”这些从各种电影,文章里面说出的话。不过倒是有几句确实真情实感的,我现在印象还很深刻。
“我想高考,但是我不想毕业——”
我当时离那女生很远,可能是教室里面人很少的缘故,她靠着暖气片,斜着坐在两个桌子中间,面朝对面的时候。我还是触动的,真是一语道破千万心。就这么个破地方,待久了居然带出来感情来了。
她又接着笑着说道:“诶哎呀——就是考完后就继续回来讲题嘛——就跟月考,炼考一样的。”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对高考期待起来,但忽然发觉考完试,大家抱着高考卷在教室里面懊丧或开心地讨论不过是一些幻想的东西时,也知道悻悻打住。
到了最后,没有什么很紧张的样子,大家都表现得很平静。有一个喜欢另一个女生很久的高个子男生和我交换了我写了一大堆“她她她”的随笔,我忽然发现这种魔怔的喜欢是人人都有的。他在随笔里把那女孩当做太阳,靠的太远会被冷漠,靠的太近会被灼伤。我把她比作沙漠,困在里面想走出去,但从哪里走都是一样。“久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等我忽然意识到她以后不会再下来的时候,我才倏地发觉,自己离沙漠已经很远了。
一想到这,那些事就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像是以前和我玩的很好的玩伴,甚至有一次吃饭,他和他对象两人。这时看见我坐在一边,也朝我招招手说“来,天卓你坐这边。”
我想这不过是客气话罢了,人见了自己的朋友总要打个招呼的。于是连忙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地说。但他居然很热情地把我拉过来,就这样,我坐在他们一对的对面,很窘迫地吃着饭,他女朋友也不好意思说话,只有他不断侃侃地一会和我聊几句,一会又和她聊几句。我实在是太尴尬了匆匆吃完就赶紧收拾着要走,他倒还是笑着问一句“天卓,吃的这么快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和大多数人一样——这哥们能处啊!
但是很遗憾的是之后他和那对象分手了,他很阴郁,甚至有些病态,用修仙的一个词来说就是“道心崩塌”。丰子恺在一篇什么文章里面提到的“病态的,残疾的。”当时人看完后有许多感慨的,看来很少有人是所谓“健康的,完整的”了。
当时又换了小组,我刚好是他对象的组长,他和还一脸坚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天卓,她在你组我很放心,她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麻烦你给她讲讲,好好照顾一下。”
这么语重心长的语气,我甚至有了些被白帝城托孤的猝不及防,只好一脸笑呵呵地表情回一句“放心吧,没问题的。”
不过几天而已,真的不过几天。我甚至和组员都没有熟络起来,放学下楼走在马路上,往左边一瞥看到两个人影:他怵着眉一脸焦急地抓住她对象的胳膊,一边很大声地喊了句“我到底咋了吗?!”她一甩脸,不耐烦地甩了甩肩膀朝前面走去,等到他又追上去的时候,她跳着转过来伸着头训斥了些什么,又转过去整理了一下衣领,两只手捏着书包带,一晃一晃地走远了。他没有追上去,在路灯下怵了一会,低着头幽幽地从花园另一旁走了回去。
不过只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吧。但是回宿舍的时候,朝他宿舍瞥了一眼,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床上,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在床上。我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之后在班里,有人窸窸窣窣地议论什么什么之类的才大致明白了,对这女生也有些顾忌。
不过毕竟是我的组员,总不能以点概面,有的人说什么水性杨花,我想还是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情感问题。有一天我给这组员讲完题,她忽然扭过头大肆赞扬起来“组长你真的是太完美了!又会画画,又会写小说,学习还好,人长得也好看。”我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又紧接着嘻哈地笑道“要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都喜欢上你了!嘿嘿——”我忽然颤了一下,但还是佯装着咧开嘴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和随笔里经常提到的那个女孩去公园里,忽然在一旁的小树林的石道板上瞥见了他,戴着个耳机双手插在兜里,很落寞地走过去。“不去给他打个招呼吗?”她问道,我说不用了,他不喜欢被打扰。
过了很久后,偶然和他搭上几句话,他说那天在公园里见到我们俩了,他说我俩当时的样子和他俩在公园里的样子很像…
其实人哪有那样薄情的,那女孩只是表现地很随意罢了。因为不论是从他口里,还是那几天她在组里忽然感伤起来,我们几个人把头簇在一起,听她讲那样——
她还是放不下她那前男友,一直放不下。
她经常在组里提起她的前男友,说他是真的长得帅,学习很好,比组长都好,每门课都学的很精通,讲题很细心云云。她还说自己以前学习不好,之后和他做了一段时间同桌,他天天给她讲题,成绩就上来了,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上他的。我想了一下,那随笔里的姑娘似乎也是,看来教导别人产生的喜悦是可以激化成依恋的。
之后他生病了一段时间没有来,好久后回来,她也没有给他打过招呼;再到后来他上了实验班,她被分到这里,就一直没有说过话了。
这些大致的情节我都能讲的这么清楚,敢想她给我们讲过多少遍?这简直是祥林嫂了,悲剧讲多了,听起来也就不悲剧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她说她一直感觉对不起那个男生,想给他道歉,但是一直不敢去。我忽然才意识到,所谓的水性杨花实在是太肤浅了。人在真正面对这种事的时候是最卑微的!
也实在是机遇凑巧,我去的实验班里居然遇到了这位让她牵肠挂肚的前男友,他看起来很文弱,但似乎很受欢迎。有一次我同桌捉弄他,把我的水卡借给他,我回来时问他要时他连忙低下头,很紧张,很急促地笑着说“诶、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拿你水卡了、、、”之类的。我忽然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一个男生,甚至感觉有些柔弱,不过很受欢迎,只是没有她们口中那么神话、传奇,当然也没有我长得帅啦。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可是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似乎对我那组员没有太大的眷顾,聊天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东西。我又想起之前她说:“组长,如果你下学期升到他那个实验班,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一句对不起带给他?”我当时随便应了一句,没想到时运凑巧,也可能我是注定要牵线搭桥的吧。于是有一天我坐在教室后面他的座位旁。
“卓哥?今儿又来谝来啦?”他眯着眼睛,抿着嘴,笑了笑,“哦对,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张肖像我给我妈发过去了,我妈笑着问这谁画的,我说是我同学,唉,卓哥真的是太厉害了,从来没有人给我画过肖像…”
“哈哈哈——”我应了一句“咳嗯,我今儿来是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啊?为啥?”他把脖子一扬,收回笑,很不解地看过来。
“噢——哈哈——这是我之前那个班的女生拜托我给你说的。”我咧了咧嘴笑道。
“啊?噢…”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脸看起来阴沉沉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噢,对了,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我忽然来了兴致,想把她和他的故事,和她的思念讲给眼前这小子听。
“啊不用了不用了,不想听——”他忽然把脖子一缩,身子朝后一靠,摇了摇头笑道。
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好奇吗?我很疑惑,又接着说道:“哎呀没事,就是童话故事,童话,童话——”没等他回应什么,我就开始讲起来:
“老鼠刚开始逗了猫两下,猫还以为是自己在逗老鼠,但不久后猫发现自己离不开老鼠了,但老鼠很快对猫冷淡起来,猫很痛苦啊!给老鼠买很多吃的,老鼠这才安静下来,老鼠说‘你能不能变成一只狗啊?我其实很喜欢狗的——’猫点着头就答应了,每天很刻苦地学习,猫变成狗是不是天方夜谭啊?你说——”看他听的入迷,我停了一下笑道。
“啊——?哈…那的确是…”他讪讪地笑道。
“对嘛——!很难的啊!但是为了老鼠,那只猫很努力啊!每天起的很早,上课也很积极,那段时间也经常问我题,哈哈哈,毕竟下面人都叫我‘文天狗’嘛,哈哈哈。”我笑道,他依然俯着身子,没说话。
“咳嗯——猫的成绩终于有成色了。这天猫兴高采烈地跟老鼠说‘我快变成狗了!’,老鼠却没有理他,猫觉得是不是老鼠不开心了,就又讲几个笑话,老鼠才犹豫地说,算了吧,对不起,我还是放不下我前对象,尽管你很优秀,而且也努力地在向他的高度去努力,但是他是他,你终究还是你 ,猫怎么能变成狗呢…”他的眼神阴郁起来,低着眼,紧紧闭着嘴。我又接着说:
“最后猫还是没有让老鼠相信自己可以做她的狗,他很伤心,日后很消极,在宿舍里也只能靠玩游戏来转移注意力,老鼠的话,很快又找到其他猫了,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她心里感觉一直对不起她前对象,因为她前对象生病了她没有理他,之后就一直没有说出去对不起,老鼠一直都想让狗知道她很对不起啦,连同做的这些,都很对不起——”我吸一口气,咧开嘴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人!起个名叫做‘我想做老鼠小姐的狗’吧!怎么样?”
他眼睛很呆滞地盯着地面,半张着嘴,神情很落寞,没有说话。
“啊?”我蹙起眉问道。
“噢——哦、哦,没事,挺好的。”他应道。
我忽然感觉我应该说错了什么话,这些话似乎不该对他说的。即使是懦弱地逃避,但世上有几个人不是这样呢?我感觉我好像把伤口扒开,又撒了一层盐上去。嗐——她让我帮忙道个歉我还就真去啊!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刚上去一个多月,我就灰溜溜地抱着桌子又回到以前的那个班了。扛着桌子往楼下走,有几个姑娘经过时扭过头来看了看,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嗐——感觉真像一条狗呀!
不过这个班真的很温馨,刚回来那节化学课我就回答了一个问题,底下的好多人都不知道我回来了,扭过头过来很惊奇地看着我,等到老师也很疑惑地看着我,一边迟疑地扭过头到计分板那:
“哪个小组的?”
底下的人像是沸腾了一般“我们的!”“我们小组的!”“十组的——!”“三组的——!”,老师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这真的是很温馨哪!
仿佛大地回暖,春暖花开,这几天我那玩伴忽然也一改以前低迷消沉的样子,变得勤奋起来。这天晚上我正趴在宿舍靠近校外的栏杆上看着窗子外马路上孤零零的路灯恍惚,他忽然跳到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我问怎么了,他说,他今天给很多人讲题了,他们夸他讲得好,还主要是女生来问他题,可能是他桃花缘比较好云云。
他又说其实这没什么,主要的是她,他前对象,她今天居然来问他题了!他说她之前很胆怯,他是听着她那些组员怂恿了几句才来问的,但是他没有拒绝,给她写的过程很详细,把一些重要的概念很整齐地抄下来给她递过去;她看了很高兴,又写了什么东西递给他,他拿过来一看,是一个“谢谢你”外加一个笑脸在旁边。他笑嘻嘻地问我这笑脸啥意思,我吸一口气,甩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你还给我嘚瑟?!
他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又一只手指遮着鼻子下面分析起来。
他说他觉得她是在利用他。我一听连忙摇摇手说怎么会呢?这肯定是对你回心转意了呀。他说不,不会,她是知道他化学学的好的,她自己又学的不行,马上高考了,所以没有办法才问的他。
我说怎么会呢?怎么会那么心机呀,肯定是又喜欢上你了云云。
但他还是一副诶我懂,我懂,我都懂,你不明白的样子,拗不过他,便就接着听他说了,他说他知道这是在利用他,但是他甘愿被她利用,她需要什么,他就义无反顾地为她做到,他甘愿为她利用一辈子。我忽然触动一下,这样一想,我实在是太渺小了。又笑着说一些宽慰的话,比如“放心吧——水到渠成——就这样下去,你俩肯定会在一起的”云云。他咧开嘴哈哈哈地笑起来,临走时夸张笑道:“好!我今天把你说的话记住了,以后没有,就把你这狗腿打烂!”我推了一推,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她没有再问他化学题了,听他说她找了另一个化学学的好的,让他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
他很难过,趴在床上,有一个之前从实验班下来的嘻嘻哈哈地给他讲着他自己以前的事,我也在一旁笑着宽慰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云云。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中途回到这个班,没有进小组的编制里。就像一个寄居蟹一样,每周班里换座位时就暂时算这个组里的。有一次我到了她的那个组,给她们组员讲了一些题,最后忍不住说道:“你要不去安慰一下他吧,他这样抑郁了已经很久了,他只能靠打游戏来排解啊!”
她怵着眉愣了一会说:“其实我现在真的不想理他,之前他给我讲题的时候我还感觉蛮好的,但是吧——他一那样,我就不喜欢他了,真的不想理。”
我忽然想起来我随笔里面那女孩说的一句话,于是蹙着眉俯下身子:“那你觉得,你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冲动?”
她愣住了,很呆地往远处望了一会,这才缓缓说道:“是冲动。”
“啊好吧。”我颇为失望地说道,准备结束这个问题,她又忽然说道:“我当时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感觉真的很阳光,也很幽默,虽然人有些呆吧…但是挺好的嘛。不过后面那样我就逐渐不喜欢了——”
“噢。”我应道,燃烧殆尽的罪魁祸首,爸爸叫忽视,妈妈叫冷漠。她知不知道他是因为她才那么忧郁呢?!他又知不知道她是因为他才那么冷漠呢?!他们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了!他们只是感觉彼此变了罢了。
“要不我还是、给他说说话吧——”她忽然蹙着眉,低下头“我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啊?行吧——”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过了一会儿,他阴沉着脸,筱筱地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我扭过头看去,他坐在座位上,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上课很久了,她还没回来,她一个组员给我说:“我要不要去找找她吧,组长?”
我惊讶地看着她:“啊?我不是你组长了啊?现在。”
“哦哦、上辈子叫惯了。”
“什么玩意???”
“啊呸——是上学期——”她趴在桌子上笑了笑,推了推板凳走出去,过了很久才从教室门里走进来,她在后面哭丧着脸。
“以后再理他我是狗!”回到座位上她说道。
我咽了口唾沫——怎么又干了件蠢事。
老师实在是忍受不了我这流浪狗一般的座位,居然强行给整个班洗牌,把我插在我那玩伴的小组内。
他们很欢迎我,下课后经常在一块说话,可是令我担忧的是,他上课除了化学课,从来没有抬起头。这要是在高一高二还好所,毕竟我当时也洋洋洒洒的,可现在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再不及时止损,恐怕是要坠入深渊了。这天我趁着周末放学把他叫出来,说你不是要所谓的“觉醒”吗?现在还不“觉醒”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看我愣了愣才说,我这一下确实是提醒到他了,说是确实该“觉醒”了。走在东门门口的那条街上,要去周围逛一逛。忽然想起高二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在这里瞎逛;当时他很阳光,要说要像庄子逍遥游里说的那样真正的“无所欲也”地逛一逛。到了现在谈到这个,他久违地哈哈大笑起来,说还是那时候好啊!
人总是不时地感叹过去真好,殊不知现在也会变成过去,人总是很难享受当下。
我说确实,又谈了好多事,这才把话题逐渐引到学习上。我说到了现在了,不管怎么样好好学一学吧。你化学学的这么好,还不是半个月复习的功夫,好好学其他的一定能赶的上去啊!
他说确实,不过他又说他其实有好多次翻开书,准备好好学一学,但是她忽然在教室里一笑,那声音就一下闯进他心里了,他就看不进去了,唉,感觉那声音真的很吵。
我苦笑两下,我知道不是因为这笑声让他感到吵了,是这笑声让他感到难过了,他才写不进去字的。这种情感很不公平,总有一个人先跳出来,深深陷在里面的人就只能备受煎熬了。
我说没关系,我能理解,这大丈夫屹立于天地之间,本应该干着顶天立地的事,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摧眉折腰,不开心颜?我感觉总是说“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似乎很不尊重女权,毕竟男女平等,但是就算是弱者自强的自诩,又有何不可?他闷闷地点点头,又说好,今天就开始努力学习,以后就奔着“西电”去。我说成!这有何不可?!
然而这几天下来,仍然是郁郁寡欢地趴在桌子上,尤其是她笑的时候,他很烦躁地用书把自己头包住。
嗐——逞强谁还不会?那些天我不也说过我要考实验班第一?
但是上课的时候小组里面却很吵,她的那组格外地安静。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好,但我真的难以忍受这么个嘈杂的环境了。我还是转过去问他:“那个——我想要去她那个组。”
“什么?”他忽然猛得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为啥?”
我说:“咱这组上课太吵了,她们安静些。”
“你放的什么屁?!啊?!就她那个组还安静?她声音那么大你听不见得是?你还说她安静?!”他忽然挺起身子,怵着眉,很大声地训道,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
“呀——你声小些——”我旁边那女同桌转过去拍了拍他的桌子,又不耐烦地转过来。
我怔在那里,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更没想到他会这么骂我。毕竟我一向都很尊重他,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讪讪地转过头去。然而他还是喋喋不休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早就有意见了好吗?对这组有啥意见就直说,还提什么她组?你明明知道我这一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还专门提她组来气我…”云云,我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很气愤地喊道:
“你是不是魔怔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之前抑郁的时候我是怎么在你身边给你说的?你现在又是怎么给我说的?凭什么?凭什么我那样对你,你对我这么刻薄???”
这一下更多人转过来,我并没有管,人生来就喜欢看笑话,我甚至有些庆幸这是在上课,不然我就像一条狗一样。
他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大致是清醒了过来。呓语呓语,沉溺一件事无法自拔,世界上的所有的事就都与这事相关。我悻悻地转过身去。
之后我把座位挪到教室最后面的过道里,就在垃圾旁。我感觉好像被世界孤立了一般。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完美,但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堪。像是儒家的“中庸”,人是中庸的。
他的组员过来给我说他感觉很道歉,早上没克制住,但是我碍着面子没有过去。
当然之后再是买了些好吃的塞他桌屉里,写一封怀旧的信放在桌子上。这方法很凑效,除非是不想和你做朋友的人。果不其然,我戴着新配的眼镜走进他的宿舍里,他正玩着游戏,抬起头看过来笑了笑“诶,天卓,你戴眼镜也挺好看的。”
“哈哈哈——”
没想到几周后,那个高二刚开学怒怼我桌子的女生忽然也把桌子拉到后面和我一排了——整个教室的后面就坐着我们两个。
我抬头看过去,那个喜欢她很久的高个子男生很不解朝我这边看过来。我连忙把眼睛低下去——这样也未免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再说,这一段时间我随笔里的她有时也会下来看我,要是被她误会了怎么办?想到这,我扭过头去:“你怎么坐这了?”
“要你管?!”她头也没扭,继续侧着脸写着什么。
我讪讪地转过头去。
这几天学生会检查各班级情况,走到我这边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很疑惑地看看她,最后笑眯眯地走出去。
我叹了口气,转过去,她还是旁若无人地写着作业,我啧了啧:“姐啊——你不觉得你坐在这很奇怪吗?”
“嗯?有什么奇怪的?”她不解地抬起头。
我继续苦笑道:“哇——你要是说两个男的坐在后面,那还正常,就是坏学生吧;两个女的坐在后面,有些罕见,但也可以接受;但是你说这一男一女…这不是胡搞的嘛?!”
“噢噢噢噢、额额呵呵呵呵呵呵——”她突然捂着嘴,弯着眼“娥娥”地笑起来,“哇——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确实——”
“那你不坐回去吗?”我不解地问道,“你组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前面忽然“扑晃、扑晃”地响起来,抬头看去,我那玩伴“对象”猫着腰转过来,拿着张纸扇在旁边这女生桌子上,她一开始把头藏在竖着的胳膊后面,假装没有听到,过了以后不耐烦地把那张纸抽过来,看了一眼,就“噗嗤”地笑出来。“对象”也笑了,猫着腰把那女生的桌子拖回来,那女生也没说啥,抬起板凳坐回去。
原来是她惹的祸,她可真会整一出幺蛾子,不过是她主动道的歉,她以前也会向他主动道歉吗?然而到了后面却连理他的心思都没有了,果然如我随笔里的“她”所说“再有耐心的人也禁不住这样折磨啊。”
快结束了,好多人吵吵着要在校服上写名字,我知道他喜欢火影忍者,就拿着笔在他的校服背上画了一个佐助,他很开心,下午就穿着去了,结果主任看过来,劈头盖脸地骂了几句。
唉——都快结束了,看看我又做了什么蠢事。
同学的背上用各种笔画上花里呼哨的签名,这时,她走过来,把校服铺在我桌子上。
“组长!你还没有给我签名嘞!”她笑着说。
“啊——”我笑着应了一声,拿着笔寻了一处地方准备写,眼睛往下一瞟,心里猛地一震!
衣角的下面赫然摆着他的名字!
“啊!——”我倒吸了一口气,惊讶地抬起头向他望去——他的衣服上也跃然着她的名字!
似乎饶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人说你们这年纪还是太幼稚,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我觉得是无所谓的事情,经历这么多,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又像是人生初见一样,实际上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是今天忽然来了兴致,划拉划拉写了一大篇。终于结束,我才惶惶地明白,倘若这段事以后再也有没有什么变更——即便有了什么变更,也不会影响这段实实在在发生的事,那我遇见的这些就是夏目漱石口里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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