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增加的死者

归家途中，石安匿提着沉甸甸的电饭煲，步履略显沉重地推开了家门。刚将电饭煲安置妥当，书房方向便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刘灏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缓步走来。

“你似乎……壮实了不少？”石安匿上下打量着他。

“侦探，你的观察力总是这么直白吗？”刘灏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身形，无奈地耸耸肩，“这半个月我可是把这个家当成了健身房。现在只要看到别人做瑜伽，我胃里就一阵翻腾。”

石安匿故作体谅地点点头：“哦，真是辛苦你了。”

刘灏的目光忽然凝固在石安匿的脚上，眉头微蹙：“你去哪了？鞋底全是泥。”

“刚去探班回来。”

刘灏转身走向鞋柜，抽出一块抹布扔给石安匿，动作干脆利落：“擦干净。既然回来了，就去煮饭炒菜吧，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谢。”石安匿接过抹布，蹲下身仔细擦拭着鞋底的污渍。

待鞋子恢复洁净，石安匿起身走向厨房。还未进门，一股比往日更为浓烈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但这并未让他产生丝毫疑虑。然而，当他打开电饭煲时，却愣住了。里面空空如也，内胆被洗刷得一尘不染，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最近我在增肌期，运动量大，胃口自然也跟着暴涨。侦探，你不嫌弃我是个‘饭桶’吧？”刘灏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石安匿一边清洗锅具，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刘灏，没事的。我只是担心你吃不饱。”

“等我不需要高强度锻炼的时候，自然会瘦下来，到时候咱们也能节约点开支。那时你也不必每天围着灶台转，可以轻轻松松地去破你的案。”刘灏走到水槽旁，语气轻松。

石安匿没接话，转身拉开冰箱上层的小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中一紧：面包和方便面各只剩最后一袋。

“我记得还有三瓶牛奶，你也喝了？”

“总不能放着吧？万一过期了还得扔掉，多浪费。如今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什么意见吗？”刘灏挑了挑眉，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剩下的食材你不用操心，全部交给我处理，你只需要负责当好你的厨师就行。”

石安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异样，问道：“那第二层的臭豆腐呢？”

“扔小区垃圾桶了。忘了跟你报备，我受不了那股味道。不过值得表扬的是，你之前没把它炒给我吃，这点我很欣赏！”

听着这番话，石安匿哭笑不得。那是他特意从超市买来的发酵臭豆腐，本是为了调剂口味，没想到竟成了刘灏眼中的“违禁品”。

次日清晨，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石安匿起床后推开窗户，试图引入一丝凉风。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他拿起手机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孙大吾焦急而沉重的声音：“侦探，又发生了一起命案！警方目前毫无头绪，你立刻过来！”

没过多久……

石安匿乘坐公交车赶往现场，一路上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通话。两个小时后，他抵达了交警队。尸体被停放在停车场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此次案件依旧没有目击者，手法残忍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如今的门头沟仿佛已沦为地狱之城，警员们人心惶惶，恐惧像瘟疫般蔓延，甚至有人因此辞职。

然而，让石安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现场并没有家属前来认领尸体。相反，几名女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复杂，似乎认识死者。

除了取证人员，其他交警队成员严禁踏入核心现场，以保护可能遗留的线索。

孙大吾脸色阴沉，比初次见面时更加难看。他在警车前来回踱步，叹息声粗重，显得极度焦躁。

“孙队长，您稍微冷静一点，好吗？”石安匿轻声劝道。

“侦探，你说得轻巧。”孙大吾停下脚步，眼神中透着困惑，“奇怪的是，凶手为什么相隔半个月才再次动手？”

石安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周围的情况。飞溅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了车轮胎上。

“侦探，你倒是说话啊？”孙大吾催促道。

“别急，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孙大吾站到石安匿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只能拜托你了。掀开白布看看吧，这名男性受害者死状极惨。”

石安匿点点头，但他并没有直接检验尸体，而是先查看车底是否有凶器遗留。然而，车底空无一物。

此时，孙大吾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难道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是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之前死者李百的身份，是您们经过一番调查后才确认的。但这次的受害者，虽然凶器换成了刀具，但其死亡方式与赵正雄如出一辙，都是从背后袭击。”

“犯人到底是男是女？”孙大吾摸不着头脑。

“倾向于女性。从倒地的位置来看，死者当时正试图钻进车里，结果遭到了背后偷袭。”

“哦？”

石安匿继续分析道：“根据血液凝固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五点，也就是两小时前。”

孙大吾点了点头。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凶手约出来的话，死者理应有所防范，为何还会被轻易偷袭？包括李百和赵正雄，他们的死亡模式都太相似了。”

“难道真的是熟人作案？”

石安匿回应道：“可能性占八成。但是，他们处于不同的年龄段，且都是身经百战的警员。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地杀害？”

“也许是真凶身手敏捷，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必须澄清一点，从警校出来的人，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反侦察能力，都是拔尖的。”

石安匿笑着点头：“确实。但从目前的死状来看，死者确实没有任何防范意识。”

孙大吾一时语塞。

“再多的推理也不如直面真相，看看死者的相貌吧。”

“请便。”

随着孙大吾的话音落下，石安匿估算了一下白布下尸体的长度，约在一米七以上。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白布。

当看清死者面容的那一刻，石安匿瞬间目瞪口呆，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了？”孙大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认识他，他叫杨枞。”

“什么？！”孙大吾惊呼出声。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那一台电饭煲，我和他去了一家饭店。他用餐时，我坐在旁边等待。结账后，我就回家了……”

“是吗？”孙大吾满脸疑云。

“事实正如我所说。他吃完饭去结账，我从女服务员手中接过了那个电饭煲。我没有撒谎……”石安匿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的迷雾愈发浓重。

“照这么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甚至与他独处了整整半天！”

孙大吾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压迫感。石安匿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试图冷静地排除自己的嫌疑。

“不必多虑，我是乘坐公交车回家的，车内装有行车记录仪，全程可查。”

“可是……”孙大吾摩挲着下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除了你之外，当时现场还有谁？”

“没有别人，都是一些客人。”

孙大吾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视线投向躺在地上的尸体。那把冰冷的利刃仍深深插在死者的背部。他转头看向石安匿，语气稍缓：“侦探，为了不影响你后续的推理破案，我暂时选择相信你。”

“谢谢。”石安匿神色淡然，语气平稳。

然而，孙大吾的目光并未移开，而是死死盯着石安匿的手臂和掌心，确认那里没有任何搏斗留下的划痕或伤口。

“孙队长，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旁边的警员低声询问。

孙大吾沉吟片刻，说道：“假如你不是凶手，那么，这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石安匿抬起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

“动机和前两起案子一样吗？”孙大吾喃喃自语，声音却并未压低，仿佛故意说给在场的人听。

石安匿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我直觉告诉我，这个死者的人际关系相当复杂。”

“你了解他吗？”

石安匿瞥了一眼浸泡在血泊中的杨枞，这才缓缓开口：“我一共见过他三次，仅知道名字。但他每次出现都衣着光鲜、时尚前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

孙大吾伫立在警车旁，眼神和肢体语言都紧紧锁定着石安匿，似乎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石安匿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抱歉，无法提供更多线索。”

“看来你对他的为人也知之甚少，这让我们的突破口变得很难寻找。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是个花花公子，那得罪过的女性恐怕不计其数。”

“其实……”石安匿刚想开口，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刘灏神出鬼没的身影。那种如幽灵般出现在身后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甚至开始怀疑刘灏究竟是人是鬼。

“什么？”孙大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石安匿强行压下了倾诉的欲望，决定保守秘密。关于刘灏和杨枞曾一同外出玩耍的事，绝不能告诉孙大吾。他忍住冲动，没有成为那个“大嘴巴”。

见石安匿表情犹豫不决，孙大吾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为什么变得吞吞吐吐？”

面对孙大吾充满质疑的目光，石安匿深知此刻更不能透露实情。他挤出一抹笑容，掩饰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推测，凶手或许是被他抛弃的女人之一。”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凶手目标明确，从背后一刀致命，稍有偏差就无法杀死杨枞。现在，我们需要放慢节奏，仔细搜查他的遗物，看看手机里是否有短信、通话记录等线索！”

“都没有。”石安匿伸手掏了掏死者衣服和裤子的口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凶手如此谨慎聪明，看来早就盯上杨枞了。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饭店的？”

“确切时间是傍晚六点整，我记得很清楚。”

“可他是在今天凌晨五点死亡的，时间跨度有点大。除了你们之外，当时他身边还有人吗？”

“您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有，还是没有？”孙大吾追问道。

“没关系，我可以详细回答。因为我和他是偶然相遇，双方都没有带同伴。您也知道我的性格，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当时我刚从训练基地出来，路过饭店时本想直接回家，但店内的活动吸引了我。正当我凑热闹时，杨枞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便和他搭了几句话。万万没想到，只要消费两百元，就能获赠一个电饭煲。”

“原来如此！如果凶手一路尾随杨枞，你当时没有注意到周围有可疑人物吗？”

“我的注意力全在店里。队长，真的很抱歉！在那种诱惑下，我只顾着达成交易，拿到想要的东西，忽略了周围环境。”

“没事。”孙大吾嘴角抽动，似笑非笑地憋住笑意，“我们再讨论一下他的死法。”

“过程很简单。尸体躺在车旁，流出的鲜血没有形成拖拽痕迹，但溅射到了车轮胎上。这说明杨枞被一刀毙命，根本没有机会爬进车里或进行移动。”

“这么说来，凶手的臂力惊人，且对人体构造非常了解，是吗？”

“应该是这样。不过，我注意到了伤口的特殊形态……它是裂开的。”

“你说什么？”

石安匿戴上手套，用白布包裹住刀柄，向左轻轻一掰，模拟当时的受力情况。

孙大吾惊讶不已：“你在干什么？”

“凶手虽然臂力惊人，但身高可能不足。刀子刺入后，双手一直没有松开刀柄，随着身体的挣扎或凶手的发力，导致伤口被撕裂扩大。”

“你是说，凶手是一名女性，而且身材矮小却力量巨大？”孙大吾满脸疑惑。

“我的推理结论正是如此。”

孙大吾突然神情严肃：“如果这种杀人手法成立，凶手一定是一名热爱运动的女性。我们可以从健身房入手，或者通过老板的口供，筛选出符合这些特征的客人。”

石安匿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了杨枞脚上的鞋子上，那并不是昨天穿的那双。

这时，孙大吾凝视着石安匿，声音陡然提高：“动机、手法以及凶手的特征我们都已掌握，但我还有一个核心问题：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李百为什么会被杀？”

“我一向重视逻辑闭环。”石安匿显得有些犹豫，沉默了半分钟后，终于开口，“因为李百也是个花花公子。这就好比赵正雄，他还猥亵了提车的高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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