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愚弄

后来，慕成虽然放弃练习气功，却更加痴迷于那种灵魂神游的感觉。

渐渐地，他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睡眠变得很不规律。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感到瞌睡，夜里想睡，白天还想睡。但每每睡前，就像是患上强迫症，必须让自己的灵魂神游一番，才能随之入睡。

终于有一天，班主任老师看不过眼了。把慕成叫到教室外的过道里，大声严厉地批评道：“我说慕成你是怎么回事？刚刚入学的时候，你的数理化成绩还是全班第一的。

可看看你现在，成绩都掉成什么样？整天精神萎靡的。你是不是又和杨志远去参加什么气功班讲座？”

听到班主任老师失望而又严厉的责问，慕成知道自己的确很不像话，但他也很无奈。他很久没有再和杨志远参加任何气功班讲座了，可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趣投入到学习中！

坐在班里的同学，听到老师在教室外对慕成的大声批评，也围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只听一个同学说道：“慕成就是一个傻白憨。杨志远患有乙肝，没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怕被传上病，他练习气功就是为治好自己的乙肝。”

另外一个同学说道：“可不是吗？明明知道他有乙肝，还老往一起凑，真格是个不怕死的，我还见到他们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呢！”

这时又一个同学凑过来说道：“不过还真邪乎！慕成还真没有传上乙肝！上个月体检，他的乙肝两对半检测是阴性。”

虽然受到老师严厉地批评，可是慕成并没有什么改变。依然不受控制的继续感受着灵魂、飘起沉下的感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一天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慕成，梦到自己躺在一个大圆球中，不上也不下的悬浮在半空中。

在这个大圆球里，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的东西，能看到放在书包里的书，甚至可以看到书中的每一行字，想看哪页，脑海中就自动呈现出那页的内容。

当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梦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

悲剧发生了，慕成感到身体一阵酸痛。原来他从上铺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但奇怪的是，慕成并没有受伤，只是身体感到一阵酸痛。同寝室的其他三个人也没有被这个动静吵醒，似乎慕成身体坠地的声音并不是很大。

怀着疑惑而又忐忑的心情，慕成重新爬回上铺，躺在床上却再也难以入睡。

他在想，梦中那种身体飘在空中的感觉真的很神奇，自己似乎可以看到身边一切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如果这不是梦，该有多好，那自己可真是太牛了。

于是慕成依然怀着疑惑而又忐忑的心情，再次感受起灵魂飘起、沉下的感觉。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让慕成感到无比的失落与错愕。

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提身体是否能停在半空中，就连灵魂飘起、沉下的感觉都没有了！

慕成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结果。但努力尝试数次，却始终没有感受到那种感觉。

我的灵魂神游呢？

难道我被摔坏了？

我是怎么从装着护栏的上铺摔下来的？

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很重的伤？

难道我真的可以飘在空中？

我在梦中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带着一个个不断重复的问题，慕成恍惚又失落地度过很长的日子。

渐渐地，慕成放弃了迷茫与失落，放弃找回那种灵魂神游的感觉，重新回到他的学生生活。

只是在后来的时间里，慕成的学习成绩还是一落千丈，要么迷上打篮球，要么迷上科幻文学，要么迷上校外的录像厅。最后他迷上了班里的一位女同学。

总之慕成对学习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让慕成诧异的是，杨志远也放弃了练习气功。他的理由是，练习气功太影响学习。

可是慕成知道，杨志远的学习成绩比自己还差。几乎是各科成绩都不及格，还会有什么影响？

有次自己还用他的名字揶揄他，‘志向远大，成绩太差’。

杨志远也不生气，嬉笑着说道：“那你是不是，慕成，‘木’成，一事‘木’成。”

慕成突然想到，难道杨志远也从床铺上摔下来？他的气感也消失了？

哦，不对，他就是我下铺的兄弟。

学生时代总是过的很快，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就在同学们的说笑打闹间匆匆结束。

在高中毕业离校的那天，没能考上大学的慕成，正失落地收拾着回家的行李。

杨志远找到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慕成，我要上司法干校了。我爸说毕业后可以当律师，也可以当警察。”

慕成无精打采地说道：“哦，那恭喜你了。”

杨志远继续说道：“你要想去，我可以让我爸也给你报个名?”

慕成知道司法干校属于大专，只要有钱就可以上。但是家里没钱，父母是不可能让他上这种不包分配的学校的。

于是摇摇头说道：“谢谢你，我家没钱，上不了。”

杨志远是知道慕成这种情况的。他也感到很无奈，甚至还有些歉疚，感觉是自己带着慕成练气功，耽误了他的学习。

再没有什么话可说的杨志远，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塞到慕成的手上。

说道：“要毕业了，也没什么可送给你的，就把这本书送给你吧！”

慕成一看，这居然是一本线装版的古书，封面上用隶书写着：九世如来经。

看过书名，慕成苦笑着说道：“你还给我这个，我现在已经不练气功了。”

杨志远连忙说道：“拿着吧！这是我老爹年轻的时候，从一个大官家里‘抄’来的。这里面讲的和你给我说的灵魂好像有点关系。”

听杨志远说是关于灵魂的书，慕成再次感到失望。

心想：如果那种灵魂飘起、沉下的感觉还在，那也挺好的。

于是他没有再拒绝杨志远的馈赠，拿着这本书，强装轻松地说道：“谢谢你，杨志远。我会进我爸的工厂上班。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没有再做过多的告别，慕成提着行李，满怀失落的心情回了家。

慕成，成长的这个年代。是全民练习气功兴盛的时代，也是匆匆走向没落的时代。气功的神话，随着时间的流走，也从神坛走向了衰落。

随着气功大师们一个个的被揭露与覆灭。气功渐渐被世人所抛弃。所有人都抛弃那种不切合实际的幻想，振作精神，努力跟随着国家发展经济的脉搏，开创着自己的事业，拼搏着自己的前程。

这时的慕成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气功大师都是骗子。

虽然他们在我的身上没有赚到半毛钱，但是自己真的是被他们愚弄了！慕成时常这样懊恼着。

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慕成做过很多工作。

在父亲所在的工厂里做过工。厂子倒闭后，又干过销售，打过临工。后来进到一家家电公司，一直做着家电售后与维修的工作。

在这个慢长的时间里，让慕成饱受着工作的辛劳，世间的冷暖。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怀念那种灵魂飘起，沉下的感觉。那种让自己忘却一切烦恼，神游天地的感觉。

每每在一天的疲惫之后，慕成总会想要找回那种感觉。但那种感觉似乎永远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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