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最累的瞬间,是突然对夏天没了期待。
我总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哪一刻长大的。
毕业、入职、搬家、独自看病,这些被定义为“成年标志”的事,我都一件一件顺理成章地做完了。像按部就班走在预设好的轨道上,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时间推着往前走了很远。
直到某个普通的傍晚。
晚上九点多,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下班路上。晚风裹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和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愣住了——我对夏天,再也没有期待了。
小时候的夏天是有形状的。是咬一口会流糖水的西瓜,是午后没完没了的蝉鸣,是光着脚踩在凉席上的触感,是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第一颗星星亮起来。那时候总觉得夏天好长啊,长到可以把整个童年都装进去。
可现在的夏天,只剩下燥热和疲惫。
我再也不会为了一根冰棒跑遍整条街,再也不会趴在窗边看晚霞看到出神,再也闻不到晚风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一年四季于我而言,不过是衣柜里多添几件或少拿几件衣服的区别。春天的花,秋天的月,冬天的雪,都成了朋友圈里别人的风景。
我好像慢慢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力。
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到像被按下了倍速键。早上睁眼,晚上闭眼,一天就这么没了。想做点什么改变现状,却总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回响。越着急,越焦虑,越焦虑,越疲惫,陷入一个走不出来的死循环。
还有那些躲不开的社交。
要学着察言观色,要懂得人情世故,要在不喜欢的人面前挤出微笑,要在受了委屈的时候说“没关系”。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每一段关系,照顾着每个人的情绪,唯独忘了照顾自己。
十几岁的时候,我总觉得上课好累。枯燥的黑板,写不完的作业,被铃声支配的每一天。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拥有绝对的自由,就能随心所欲地支配自己的时间。
后来才知道,人生从来都是加法,不是减法。
当你开始要为房租发愁,为工作熬夜,为家人的健康担心,为未来的不确定性焦虑的时候,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长大了。那些你曾经以为离自己很远的麻烦,一件一件,都找上门来了。
长大真的挺累的。
累到有时候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不用说话,不用应付任何人。累到有时候会突然很想念那个趴在课桌上,盼着下课铃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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