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同儿子

“五、四、三、二、一，好了，夏秋雪，时间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看着手上的电子表略带微笑一本正经的说，看他今天的穿着就知道应该刚刚逛过商场回来，桌上还剩三块披萨，还有吃空了的冰淇淋桶，还有两个空碟子，其中一个还有半根意大利面，还有一堆用过的油滋滋的纸巾，桌子对面有一个塑料袋子，里面应该是旧衣服，袋子旁边坐着一个面带微笑满脸深情的女人，她穿着格子裙，听到小男孩说话后，她像梦醒了似的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吧”一种不舍却很无奈的复杂心情

“嗯”很干净的回答

小男孩走前面，女人走后面，一前一后走出必胜客，出门不远就可以打车

“红星小区，谢谢”上车后小男孩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今天这套衣服我很喜欢，谢谢”还是很干净的说

女人满意的笑笑“上小学了要努力学习哦，以后好去完成你做科学家的梦想”

“那是一定的”小孩自信的回答

然后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左右到达红星小区，下车后，依然一前一后走到26栋2单元楼下

“君秋”女人突然叫道

“嗯”男孩回头

“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妈妈”女人好像害怕被情人拒绝似的

“额……”小孩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得加……100块”

女人闭了一下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放松的微微笑点点头

男孩突然走过来，一把抱着女人的腰，把头埋在女人肚子上叫道“妈妈”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吃了一惊，先是一愣，但是马上忍着眼泪摸了摸孩子的头，半饷说了句“谢谢”

男孩放开手，退了两步，开心的笑道“看在今天这套衣服的份上，刚刚的算是送的，但是没有下次哦”说着认真的道，其实已经没有下次了，出门前爸爸说，这将是最后一次了。这个“妈妈”要去远方了不再回来

女人艰难的点点头，没有下次了，男孩爸爸说了他已经上小学了，以后会记事，他不希望将来小孩的生命中有她挥之不去的印象

“还不能让爸爸知道”男孩自言似的说道，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说，但是自己答应过爸爸只在规定的时间和她是母子，其余时间她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可怜的失去孩子的母亲，虽然可怜，但是原则就是原则，不可犯。所以合同时间结束后，她就是夏秋雪。

“夏秋雪，我觉得你是个好妈妈，你的孩子没有享受到，是他没有我幸运”男孩认真的说道，说完伸手去拿女人提着的袋子，女人还是不舍递过去，男孩拿着袋子说“拜拜”

“拜……拜”

“你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女人沉默半饷“嗯嗯”她很使劲的点点头

男孩憋憋嘴“好吧”似乎他也有点不舍了，记忆中，很小时候开始，除了有两次生病外，每两个周六她都来接他去玩，想玩什么都可以，想吃什么都任意选，经常还买衣服，爸爸都没有怎么给他买衣服，每次12点开始，下午4点结束，一秒都不少，也不多一秒，这是爸爸规定，爸爸是老师，他的规定不可以违反，就像在学校一样，老师的规定是必须遵守的，爸爸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每次500块。他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约定，但是每次出去有吃有玩，他已经很满足了，但是突然他们约定结束了，那么以后……

男孩使劲歪了一下嘴，转身上楼了

夏秋雪看着他的背影，她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可是楼道也就十步路就走完了，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但是一切都已经改变不了，这是她自己的造的孽，这是她之前犯错的结果，一切的一切她都得承受，承受不了？去死吧！对啊！也许还真是一条出路。她缓缓走出小区，这里曾经也是她的家，如果自己懂得珍惜，现在还是她的家，可惜没有如果……

“咚咚咚咚”

一个男子正一手拿着一瓶啤酒，一手用手掌撑着前额，像是睡着了也像是在思考，听到敲门声，他缓缓抬起头，左右摆摆头，用力睁了睁眼，然后推了推眼镜，放下酒向门走去，顺口说“来了”

打开门看到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警服。

“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请问这里是何敬君家吗？”年轻的警察问道

男人先点点头，然后说“是的”

“哦哦，你前妻……”年轻警察正要说，何敬君突然抬手制止，警察没有说，看了看他师父，男人放下手后朝客厅方向叫道：小君，你现在去房间玩30分钟平板吧，爸爸和警察叔叔有点事谈一下

“好的”听出这语气很兴奋啊，原来小孩正在阳台写作业呢

看到小孩进房间后，他才说“进来说吧”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很整洁，也很简单，每样东西好像都是放在了该放的地方，也像是规定好的地方，男人衣服虽然看起来有点脱色，但是整洁！桌上放着三个空酒瓶，一个大半瓶，没有菜！

男人一边招呼警察坐，一边把酒瓶都收好放在进门处的酒箱子里，里面至少有一半是空的

，回头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然后他在对面坐了下来，没有等警察开口，他先说“曾经我也很爱她，或许我现在也爱着她，所以我很恨她，没有想到她会走这一步，”他推了推眼镜，深深叹了口气“好像心里也盼着她干脆去死了，所以总的来说，也算是有点复杂吧，喏……”他指了指酒箱子“我很久没有喝酒了”

两位警官也许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就这么进入了主题，但是他们也不很，也马上进入氛围里

年长的说了句“节哀”

“呵呵，没事，对我来说，她已经离开5年零276天了”他摊了摊手苦笑道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

“其实，我也算是个凶手吧，我是做得绝了点，但是相对她当初离开时的决绝，我觉得这应该是她该承受的”男人道

“你的意思是？”年轻的警察拿出笔和本子问道

“她离开的一年零57的那天，她突然打电话说想儿子”何敬君看向儿子房间，两个警察也回头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外面的声音里面应该也听不到，何敬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阳台拿过一盒烟和一个快满了的透明烟灰缸，放下烟灰缸，拿出两只递给两个警察，年长的拿过一支，年轻的说声谢谢回推了过来，何敬君点烟吐了一口烟接着道“我当时特恨她，当初离开时候就说好了的，她以后任何时候都没有探望的机会，她再三的求我，一连打了28天的电话，据她说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也不要求任何东西，只要看看儿子，当时我想干脆就报复一下她，说看可以，但是每看一次必须在规定的时候，每个月的15号和30号，每次12点到4点，分秒不能耽误，否则以后取消看望机会，那四个小时的时间孩子叫她妈妈，但是过了四点，她就是陌生人，我和孩子说她是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就当可怜她，但是原则要遵守，过了时间就叫她夏秋雪，违反以后就不能见了，孩子和她在一起有得玩，有得吃，他也怕没有了，也就遵守了，开始我暗中跟踪，以免他们违规，但是他们也没有违规过，当然暴雨天气原因或是特殊的耽搁，视情况会免去一次到五次的惩罚，还有就是每次见面她必须支付500元见面费，先付后见”

年轻的警察捡重点记一记，听到这里也难免吃惊的张张嘴，但是马上用舌头在牙上转一圈闭上了嘴，年长的警察继续抽着烟，似乎也不打算发表什么。

何敬君看看他们，灭了烟，他们依然没有说话，他接着说了：她可能以为这样会一直下去，但是五天前，我终止了，小孩上小学了，他要记事了。他再看向两个倾听者，分别向两个询问的点点头，又把手摊了摊“我还恨她，我不想孩子以后问我他妈妈呢，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停了，向椅子后背靠去

“你知道她在你儿子幼儿园门口琴阿姨面馆上班吗？”年轻的警察问

“我知道”何敬君叹了口气“我远远见过她，她可能也见过我，但是我们从民政局办离婚出来后没有正式见过一面”

“你知道她名下在各网络平台有八十多万的贷款吗”年长的警察说道

“什么？”显然他不知道

“这可能也是她选择这条这条路的原因之一吧”年长警察说道“她在面馆工资2250一个月，除了见儿子花1000，其他的可能也是花在儿子身上吧”顿了顿继续说“她一直在多个平台间倒来倒去，我估计她最初欠不了这么多，但是这种贷款就是这样越倒越多，加上她没有收入，最近各种催款也让她完全无助了”

何敬君闭着眼没有说话

年长的指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包，年轻的警察急忙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书面写着保险合同，年长的警察伸手拿过书放在桌上“尽管她过得难，也许她有无计划也不清楚了，她买了一份保险，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是你们的儿子，虽然她是自杀的，但是合同规定自合同生效后两年后自杀也有赔偿的，这是她三年前买的，保额200万，这算是她用生命换来的爱吧”

何敬君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了，尽管他想掩饰，他说话已哽咽“活该！……傻…瓜！”

两个警察关门后他们听到了寂静的夜里有个男人的哭声

“什么样的仇恨让一对曾经的夫妻变成这样呢？”

“听秦队长提过，夏秋雪当时有一个情人，就是这个情人让他们的婚姻破裂，夏家和何家一起去找过这个情人，当时闹到报警，出警的就是秦队长，而那个情人就是现秀山市第三大的手机连锁—秀山市江来通信器材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江来”

“啊……”年轻人就是这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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