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速热饭菜

所有层的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终于破局而出的葛汰。

太叔劂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寻找空隙，意图让情绪濒临崩溃的公良云坐下稍作冷静。视线向左偏移的瞬间，他锁定了一个独坐女性的身旁，那里有空位。

恰在此时，那女子与太叔劂四目相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无声的恳求。在这被催眠大师笼罩、绝望弥漫的体育馆内，行善积德成了人们临终前最后的心理慰藉。尽管只是举手之劳，却足以触动心底残存的良知。当女子做出邀请手势时，太叔劂略一颔首，随即拉住公良云的胳膊，让她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葛汰以命换命的决绝姿态，令在场众人原本压抑的情绪得到了一丝宣泄，甚至泛起一阵虚妄的亢奋。然而，太叔劂的心却悬得更紧了。他凝视着前方的朱红海与葛汰，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催眠大师下一步的诡计。

“安静一下！”

屏幕中传来催眠大师阴冷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四万零三名观众定格。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身去，瞳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放大。

“您想要的三个人已经就位，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催眠大师闻言，轻蔑地瞥了一眼舞台边缘的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对于鸟巢和这四万零三名观众而言，你们可以稍稍松口气，我从不滥杀无辜，更不屑于搞破坏。毕竟，我是一个极具原则的人。”

“你都杀七个人了，还他妈讲原则。你不用多说，我愿意牺牲！”

“局长啊局长！”催眠大师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却暗藏锋芒，“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生命，竟甘愿牺牲自己。但一旦解开催眠之术，混乱必将爆发，求生本能会让任何人试图逃离。当然，我指的是一部分人。”

“可是，四万零三名观众的身心极限已至临界点，无法再等待。你应该清楚，若身体机能彻底崩溃，后果将是尸横遍野。”太叔劂步步紧逼，“只要你打开正门和后门，放行众人，我保证现场不会有任何骚乱。”

听到这话，催眠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鸟巢每一个角落，点头的动作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洪流。

从左至右，太叔孟始终未眨一眼，他在扫描，也在确认一件事情。这群散沙般的观众，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团结，这就是生存欲望。

“催眠大师！”太叔劂再次高声喝道。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画面中那双拇指飞速旋转的特写，暗示着操控仍在继续。

欧阳黻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挤出，站在护栏前，声嘶力竭地问道：“你到底能不能解开催眠之术？”

“我要这三个人，是为了确保观众的不再捣乱，而非单纯的‘放行’。”

“催眠大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欧阳黻怒不可遏。

随着观众的附和，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再次席卷场馆。

“科长，你这样煽动大家情绪，是想害死这些人？”

面对催眠大师冰冷的质问，欧阳黻低下头，僵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木雕。

“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四个小时，我们有的是时间商讨。”

“好的。”太叔劂直视大屏幕，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要做什么？生，还是死？”

“哈哈哈哈……”催眠大师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却未给出任何答案。

此时，太叔劂与朱红海分立两侧，将葛汰夹在中间。三人互相监视，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只要有一人企图逃跑，必将被另一人当场制服。

“催眠大师是不是在耍我们？”欧阳黻眼神游移，疑虑丛生。

“是呀！”葛汰低声应和。

得到回应后，欧阳黻胆子壮了几分，大胆推测道：“催眠大师至今杀害多人，接下来，他还要做什么？”

“是呀！”

“我有一个疑问……”欧阳黻眉头紧锁，“被杀的那七人互不相识，皆为普通平民。换言之，催眠大师错杀了无辜者，我的分析对吗？”

“完全正确。”葛汰陷入沉思，“但是，催眠大师手中那份名单从何而来？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没错！你是美国参议员，难道这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杀手？”欧阳黻长叹一声，又自答，“肯定是的。”

这番推理传开后，周围众人反应各异：有的点头认同，有的摇头质疑，还有的露出嘲讽的神情。

“如果我说对了……”欧阳黻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催眠大师的目标就是让你放弃竞选，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不对。”太叔劂终于开口反驳。

“局长，那您说说看！”

太叔劂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鸟巢地面，语调冷静得可怕：“好吧。在那七名死者中，有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一个是吴掸，惯犯小偷，今日险些被我儿子抓获；另一个是崔情，郑威廉的前任，分手五年后仍纠缠不休，频繁索要钱财。因此，我得出一个假设：催眠大师并非随机杀人，而是在惩罚‘小偷’与‘纠缠者’。”

“其他五人呢？”

“杀掉韩国庆是计划的一部分，旨在验证警方的办案能力，试探能否查出死因真相！”

欧阳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叔劂继续剖析，眼神愈发深邃：“至于穿着白裙的女人和朱红海的妻子，她们只是工具。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观众中的两人，目的是彻底粉碎大众的心理防线。……”

“有道理！”欧阳黻猛地一拍护栏，恍然大悟。

“其中还有两个关键人物，”太叔劂竖起手指，“胡晓穑与宋美人。胡晓穑是律师，也是朱红海的朋友，杀他意在公然挑战法律尊严；宋美人则是公良云的同窗兼挚友，杀她是为了打击公良云的精神支柱。”

“局长，催眠大师杀人的目的，好像被您推理出来了。”

话音刚落，太叔劂转头看向身边的公良云，轻声安抚道：“别把话放在心上，先冷静下来。”

公良云微微颔首，嘴角虽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但紧绷的神态已逐渐松弛。太叔劂见状，欣慰之余，便不再多加苛责。

“局长！”

欧阳黻急促的呼唤让太叔劂回过神来，他转头问道：“怎么了？”

“那个催眠大师……似乎有动静。”

太叔劂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将目光投向巨大的监控屏幕。

画面中，一把椅子剧烈晃动了几下后归于平静，那位神秘的催眠大师已端坐在椅上，姿态从容。

紧接着，“呼”的一声，那是麦克风被吹气测试的声音。这独特的声响宛如一道无形的军令，全场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杆，肃立如军训中的学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整齐感。

目睹此景，公良云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她先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位行事乖张的大师无事生非，故意让人从高处坠落以立威，如今看来，对方至少在维持秩序上还算讲理。

“别担心。”太叔劂侧过脸，低声安抚道。

“嗯。”

“那就好。若真有危险，我会尽全力保护大家。”

“那是自然。不过，催眠大师的底细难以估量，毕竟他手中已沾了七条人命。”

“的确如此！刚才我们探讨的那些推论，你还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公良云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只是一些纠偏而已。倘若催眠大师的目标仅是您们三人，之前完全没必要控制整个鸟巢，更没必要挟持那九万零三百名观众作为筹码。”

“有道理！”

“我说的没错吧？”

“嗯，不愧是公良忠实的女儿，头脑依旧清醒。”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就在这时，欧阳黻轻轻碰了一下太叔劂的手臂，示意他看向某处。

太叔劂回头望去，视线穿过舞台底部的阴影，只见两名男子悄然现身。一人身着黑色西装，另一人穿着白色西装。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木梯，最终停驻在五号出入口台阶的下方。

这一幕让太叔孟心头一紧，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制服这两人。

“来了！”朱红海满脸忧虑，“他们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强行带走吧？”

太叔劂与葛汰并未接话，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护栏下方的阴影处，屏息凝神。

“不必紧张，我只是派这两个人守住木梯罢了。”

催眠大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此同时，那两名西装男子已站定在第一级台阶旁。他们面无表情，瞳孔涣散放大，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傀儡，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呆滞状态。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们要没命了呢，对吧，局长？”葛汰嬉皮笑脸的话语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太叔劂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站到朱红海左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大家被我‘吓’了半个多小时，血糖肯定降了不少。要不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个……”太叔劂瞥了一眼身旁的欧阳黻，随即对着屏幕回应，“可以。就让名单上的我们三个人去搬运食物，周围的小卖铺距离很近。”

催眠大师听着建议，缓缓摇头：“局长，我相信您的为人。但那两个人一旦离开视线，极有可能逃跑。”

朱红海闻言，大声反驳：“请不要污蔑我！既然愿意站出来承担风险，便是抱着以命换命的决心。我和葛汰绝不会抛弃那四万零三名无辜观众！”

“我可不敢相信一个已经间接害死过人的参议员。”

太叔劂与朱红海对视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葛汰，后者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朱红海突然抛出一个实际问题：“那么，谁去搬运我们的食物呢？”

太叔劂点点头，抬头看向大屏幕，朗声道：“催眠大师，他这个问题提得好。现在还有人愿意跑腿送饭吗？”

“这点无需操心。只要所有人留在原地等待或坐着，自会有人把食物送到你们面前。”

太叔劂沉思片刻，环顾四周。早已身心俱疲的观众们瘫坐在席位上，连抬手的力气都似乎耗尽，还有人愿意吗？

“很好，食物马上到了。”

听着催眠大师笃定的声音，太叔劂压低嗓音，对身边的欧阳黻和公良云提醒道：“小心中毒。”

“放心，我会仔细检查每一样食物。”公良云神色凝重地应道。

欧阳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六个出入口，试图看清究竟是谁在运送物资。

等待的过程中，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大部分观众都不自觉地摸向空瘪的肚子。

太叔劂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催眠大师的一举一动，忽然发现玖局的警员走进了场馆，一共十二名。他们推着餐车，一步步逼近观众席。当距离拉近时，清晰可见那些三层高的推车上装满了密封袋装的食物。然而，负责发放的警员们同样瞳孔放大，动作僵硬机械，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将食物一个个怼到观众眼前。

“什么？就连训练有素的警员也被催眠控制了？难怪他说不用我们操心，真是‘用心良苦’啊！”

欧阳黻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之大，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此刻，朱红海和葛汰转过身，望向最近的六号出入口。只见两名警员为一小队，推着餐车鱼贯而出。

太叔劂摇了摇头，叹道：“我是真没想到这一手。玖局派出来的警员，竟然都被催眠了。”

话音未落，朱红海接过一名警员递来的精致包装袋。入手滚烫，竟是速热饭菜，差点烫得他脱手。

发放饭菜的过程持续了十五分钟，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少数人敢尝试进食。

这时，催眠大师再次开口：“经过统计，目前只有一万人领取了饭菜。这真是令人悲哀的现状！”

“我能要一杯红酒吗？”朱红海毫无征兆地插话。

“当然。”

“那好，谢谢啦！”朱红海对着屏幕方向点头致意，随即好奇地问，“是不是我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太叔劂站在一旁，听着朱红海的试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袋子。撕开封口的塑料链扣，里面是一份八宝菜：米饭、鸡腿、牛肉、猪肉、香菇、白菜、胡萝卜，还有玉米粒。

正当一万个包装袋被打开，原本空旷冰冷的鸟巢瞬间充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宛如一家巨大的露天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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