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只狡猾的狐狸

太叔孟陷入沉思，目光并未停留在公良云身上，而是随着思绪的流转自然游移。

“想通了吗？”公良云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没有。”太叔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父亲经手的案件成千上万，其中从未涉及过‘催眠之术’这类诡谲的手段。”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

“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知道我极少离开书房。无论是侦探小说中的经典桥段，还是现实中的疑难杂案，我都早已烂熟于心，刻在脑海里。”

“那你亲自侦破的案子呢？”

“也没有类似记录。”

公良云冲太叔孟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总不会是我爸吧？”

“我确定不是。”太叔孟神色凝重，随即话锋一转，“对了，那个所谓的‘催眠大师’，真的藏在后门附近的房间吗？”

“如果催眠大师只是一个人，那里确实是个极佳的藏身之处，毕竟难以被彻底排查。”

“那边的人会有危险吗？”

“说不准。你和朱红海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现场不乏耳力过人者，难保没有告密者存在。”公良云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放宽心吗？”

“我也想啊！可是催眠大师擅长设局。”

“你是指那种精神控制的催眠术？”

“对。无论是催眠大师的声音语调，还是他特定的肢体动作，一旦遇到这两种情况，必须立刻规避。在鸟巢尚未被完全控制之前，他可以四处游走，悄无声息地杀害吴掸和韩国庆。后来，通过监控摄像头画面分析，我发现其施术条件极为苛刻。他必须靠近受害者，并保持在一个特定的距离范围内，才能成功施展催眠。”

公良云疑惑道：“可九万零三百名观众，究竟是如何被同时控制的？”

“你想到的是什么？”

“催眠大师坐在大屏幕里，怎么可能做到给这么多人‘下套’？”

太叔孟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我的推测是否正确。从演唱会开始至今，郑威廉每隔十五分钟都在重复演唱同一首歌。”

听到这个细节，公良云沉吟片刻：“的确反常，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质疑这一行为！”

太叔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天空，最终定格在郑威廉所站的位置，就在护栏之外的边缘地带。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他是怎么到达那里的？”

听着太叔孟的疑问，公良云无奈地摇摇头。无意间，她的视线扫过地面那几具冰冷的尸体，心中一阵恶寒，连忙闭上了眼睛。

太叔孟注意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轻轻挨近公良云身边，试图转移话题缓解气氛：“你冷吗？”

“啊？”公良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太阳还没下山呢！”

太叔孟微微点头，略显尴尬地解释道：“哦……是我太投入案情推理了，忽略了时间流逝。”

“别老是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这五具尸体怎么办？”公良云嘟囔着，语气中透着不安。

“我去跟催眠大师商量一下，看他能否允许换个地方安置。”

公良云沉默不语。

太叔孟转身，朝着音箱右侧走去。

催眠大师瞥见太叔孟的身影，淡淡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尸体若不及时置于低温环境中保存，便会逐渐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想搬运尸体？”

“是的，所以我才特意来与您沟通。”

催眠大师陷入短暂的思索，眼珠微微下垂，似乎透过舞台前方，审视着什么。

太叔孟再次移动脚步。此刻，站在音箱左侧的公良云只能被迫跟随其后。

正当太叔孟抵达台边时，大屏幕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吹话筒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首先，你的要求我会答应。其次，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太叔孟背对着大屏幕，听到这句看似公平的交易话语，并未回头。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公良云，只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反对。

“尊重死者，就是尊重生命本身！”太叔孟沉声道。

“那个……”

太叔孟过于沉浸于解释自己的立场，竟打断了催眠大师的话头，继续说道：“当我们不在人世之后，总会有牵挂我们的亲人朋友，他们或许会带着一束花，来到墓前寄托哀思……”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公良云一脸嫌弃地打断了他，“废话太多！不同意就拉倒，何必死乞白赖地去求人？”

“他现在可是鸟巢的实际掌控者。”太叔孟瞥了一眼催眠大师，压低声音提醒道，“虽然说是暂时的，但他手握生杀大权，我们不能轻易招惹。”

“什么主人？什么生杀大权？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绑架！”公良云愤愤不平，“利用自己学到的催眠手段，逼迫九万零三百名观众就范，还自称‘大师’。呸！”

“小声一点。”太叔孟紧张地环顾四周，“我现在非常担心身为‘人质’的大家。出于安全考虑，我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公良云脸上依旧挂着毫不掩饰的不看好表情。

“小云，你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我很佩服。但是，剩下的三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名观众并没有这种勇气，他们都渴望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即便已经目睹了七人死亡，人们依然在竭尽全力寻找逃生的出口。如果我态度强硬地与催眠大师交涉，惹恼了他那颗玩弄人心、喜怒无常的心，岂不是又要害死更多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觉得你太卑微了！”

太叔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无法反驳。”

公良云突发奇想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

“只有一瞬间的念头，不过很快就打消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向所有人承诺过，一定会安安全全地把他们救出去。在那之后，我再找催眠大师算账！”

公良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吐出的瞬间，眼神飘忽向左：“叔孟，对于这起突发事件，你有几分把握抓住他？”

太叔孟仰天苦笑，声音低微而无力：“我有信心抓住催眠大师。但是，我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死多少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尸横遍野的画面，真的太恐怖了！”

“这只是你的一种假设，结果有那么重要吗？想要阻止悲剧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抓住催眠大师。”

太叔孟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疲惫交织的光芒。

“什么？”公良云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微微扬起下巴，姿态中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这正是我提出的条件，顺便也为他想好了‘回报’。这座鸟巢如今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还缺什么呢？”

公良云沉默不语，并未打断他的陈述。

“小云，别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太叔孟语气转沉，“筹备一个合格的停尸房绝非易事。从我的经验来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此时，公良云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不过是腾出一个房间，真的有这么麻烦吗？”

然而，太叔孟失控的音量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瞬间惊动了三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名观众。众人目瞪口呆地僵坐在席位上，惊恐的目光如受惊的鸟群，心底早已萌生出逃窜的念头。

“闭嘴！”太叔孟厉声喝止。

这声铿锵有力的呵斥如同利刃划破空气，引得舞台另一端的催眠大师侧目一瞥。在他的视野中，太叔孟正与一脸花痴状的公良云并肩而立，两人的神情显得格外诡异。

公良云回过神来，愤愤不平地反驳：“我是在替你周旋，为何要我闭嘴？”

太叔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移动脚步，贴近公良云耳畔，低声道：“若我们能活着走出这里，再讨论也不迟。”

“……好吧。”

尽管距离极近，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但催眠大师依然无法捕捉到他们细碎的私语。

“考虑清楚了吗？”太叔孟再次发问。

“我？”催眠大师面露惊讶，“名侦探，你们……究竟能给什么好处？”

太叔孟向后扫视了一眼观众席，眼神中流露出无奈，这群人早已身无长物，根本无力支付任何筹码。

“存放尸体的房间，是否需要冰？”

“没错！冰块越多越好，唯有低温才能维持尸体的僵硬状态，延缓腐烂进程。”

“既要房间又要冰块，名侦探，这可是两个要求啊！”

“像只狡猾的狐狸一样算计吗？”

“如果你这么认为……”催眠大师冷笑一声，“那我便不答应此事。让那五具尸体在烈日下暴晒，任由恶臭弥漫整个场馆。看看谁能挺得住？”

太叔孟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僵局。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当然，是您。催眠大师，难道您是想不做交易？”

看到太叔孟竖起食指与中指比出“二”的手势，公良云心头一紧，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观众席上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怨念与不安。

“别再开玩笑了！干脆把我们全杀了算了！你能做到吗？”四号出口附近，一名衣着整洁的男子突然站起，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在太叔孟提心吊胆之际，催眠大师冷冷开口：“是吗？若是熬不住恐惧，大可自行了断。我不介意多收一具尸体。”

这句充满威胁的话语令全场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刻意避开大屏幕，转而死死盯着太叔孟。

“我觉得要求并不过分，但是……催眠大师，您到底想要什么？”

“枪，和女人。”

“这怎么可能！”太叔孟大惊失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很清楚我们国家的法律严酷程度，连威力较大的气枪都禁止持有，何况真枪？”

“我不管！”

“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不过，第二个条件我可以接受，我会为您找到您所指定的女人。”

“稍安勿躁！”

见催眠大师抬起右手示意暂停，太叔孟歪头问道：“怎么了？”

“关于那个女人是谁，会在合适的时机揭晓。”

“好。但枪确实拿不出来！能换个条件吗？”

“武器是保命的手段。若我受到威胁，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开枪。”

“名侦探，你懂我。正因如此，我怎能放弃第一个条件？”

公良云再次忍不住插话：“我们真的变不出枪来呀！”

“小姑娘，你刚才手里不是有一把吗？”

“那是抢来的！若能安全离开鸟巢，我也将面临教育所的严厉处分。”公良云说完，转头看向太叔孟的侧脸，眼中满是焦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他已经用催眠术害死了七个人，为什么还要枪？真是令人费解！”

太叔孟沉吟道：“应该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难道他知道我们在寻找藏身之处？”

“不知道。这种举动确实反常。而且，他至今不肯透露口中‘女人’的名字。”

“会不会是他老婆？”

“不太可能。”

“说来听听。”

太叔孟警惕地向上瞥了一眼，发现催眠大师正死死盯着自己，只得压低声音：“如果是他的妻子，为什么要留到最后才提？”

“因为她是犯人，正在监狱服刑。若催眠大师要逃跑，必然会提出释放她的要求。”

“不对。虽然催眠大师戴着黑色面具，但我注意到他耳边的皮肤保养极佳，看起来比我父亲年轻不了几岁。”

“这么说来，他还没结婚咯？”

“小云，你的直觉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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