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 屈黛

那个小女孩眼睛呈黄色，舌苔发白，手臂脉络呈紫色，想必是中了离魂散了。离魂散兑入水中无色无味，会使人浑身发热导致脉络和器官的不稳定。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睛会逐渐混浊，手臂会渗血，再大一点耳朵也听不见了。这小女孩约莫五岁的模样，可能等到十岁就变成只会呼吸的废人了。

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小孩子下这种毒手？而且离魂散也从江湖上消失很久了，即使是十年前，都很难找到。

还有屈黛，她除了连惊词，居然还在外面有两个孩子，既然这两个孩子手上都有图腾，那就说明屈黛也是乌克族？会不会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是乌克族呢？

想到这儿，我立马给池早早写了封信。麻烦她帮我查一下近几年都是谁在售卖这种毒药。

我又出门去巷子蹲屈黛，希望能找到她。我让薛衍的手下四散开，不要动手，别让她伤着。

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见她来。正当我准备走了时，却被告知她来了。只见她身上背着个包袱，急匆匆的快步朝巷子走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抱着小女孩出来了，后面跟着小男孩，手里也拿着个包袱。

我忙上前拦住她。她见是我，微张着嘴，咽了下口水，然后说：“你想干什么？”见她满是幽怨的眼睛，我说道：“三夫人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

她冷笑一声：“连卿生，你不过是连家的私生女，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

随后她撞开我的肩膀准备走了。

“你女儿快死了。”

她定住，随后转过身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女儿快死了，她中毒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犹豫了好一会，随后一巴掌将小男孩扇倒在地。我震惊，忙上前拉起他：“三夫人的温柔贤淑装得很辛苦吧？”

她还是准备抱着小女孩继续走。

“娘！”小男孩略带哭腔的叫了她一声，她微微颤了一下又继续走。我看见小男孩满含泪水的眼睛，冲着屈黛说：“你要是还不救你女儿，她最多再过五年就会变成一个废人。不能说话，不能看东西，也不能走路。她只能呼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见她没有继续走的意思，我又说：“你难道就不想治好你女儿？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给你女儿下的毒？”

听到这儿，屈黛转过身子：“你能治好她？”

“我不会治病只会解毒。”

她犹豫了好久，终于放下了包袱抱着小女孩痛哭起来。

回到客栈以后，薛衍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这时他们告诉我，池早早的信到了。

我展开信，池早早在信里说这种毒药已经失传很久，现在售卖的人也很少，不过城郊外的树林里住着一位高人，他什么都卖，不知他那儿可否会有。

事不宜迟必须得尽快去。我正准备叫上薛衍，却被告知薛衍被亓凛叫走了。我只得叫上几个他的手下跟我一起去。

刚出门便看见元青鸟骑马过来了。他下马问我：“听说你找到屈黛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管我从哪儿听说的，你现在去干什么？”

“你管我去干什么。”

“你这人………”他斜视我。

“我这人怎的？”

“你这人最好看啦……所以你告诉我你干嘛去呗。”

我将事情大概的经过都告诉了他，他一听到那离魂散，立马说：“我们镖局有个弟兄前段时间运镖途中便是中的这个毒。那些个大夫都说治不好。我看你这是有办法了？”

“我听早早说城郊有个高人很厉害，说不定他能解。”

“那你也带上我吧。我也要去寻解药，我们还可以做个伴。”

“去呗，上马吧。”

待到了城郊已是晚上了。我们提着马灯，见树林就在前方，我们便提着马灯进去了。

阴森森的可真够吓人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你不害怕吗？”我见元青鸟走在第一个。

“怕？当然不怕，我元青鸟能在女人面前说怕吗？”

我白了他一眼，却看见远处的零星火光：“你们快看！”

“那位高人是不是就住在那儿？”有个兄弟问道。

“走，我们去看看。”元青鸟说着便提着马灯走到第一个。

那火光离我们没多远，可是我却觉得越走越远，仿佛那火光没有尽头一样。回头看其他弟兄，一个个的都眼睛眯着仿佛随时都能昏睡过去。我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我又嗅了嗅，不好！这是迷魂香。

“大家快捂住口鼻！”一回头，却见他们已经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元青鸟捂住鼻子，正想说什么却也一软倒了下去。我努力想使自己清醒，可是因为刚才吸食过量的迷魂香，我也已身子发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待再次醒来时，我们都被绑在了一件屋子里。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我用脚蹬了几脚元青鸟，他一下子惊醒，双眼迷离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看周围。”

他环视四周随后想努力挣开绳子。

“你省点力气吧，这是牛绳，很难断的。”

话音刚落，角落被打开了一个小窗口。

我们都盯着那个窗口，外面传来了声音：“想活命，就跟我玩儿个游戏。”

“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元青鸟还未说完，那窗口说话了：“看来你们是不想玩了。”话音刚落，屋子的四个角落各露出一个小洞，没一会儿，里面开始灌水。

看这灌水的速度，不出一个时辰就可以没过头顶，而我们手上脚上还有脖子上的牛绳，遇水便会收缩。那时候，我们不被淹死也会被勒死，这人倒是个狠人。

“你想玩什么？我们陪你玩。”

沉默片刻，窗口传来阵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裴湘凝的女儿，都是这么爱出风头……”

又是一阵沉默：“那就由你开始吧……”话音未落，元青鸟猛地掉落下去。下面深不见底，他刚落下去这地便合上了。

“你想干什么？”我冲着窗口说道。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水流还在继续，没一会儿便没过了脚踝。我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没一会儿，那几位兄弟也都掉下去了。现在只剩我一人在这屋子里。

我撑着地站起来，水已经到大腿了。我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有用的东西，可是却一无所获。

待水到我腰时，小窗口打开了。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他开口了。

“连卿生。”

“不，你不是。”

“我不是难道你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连卿生，我什么都知道。”

“哦。”

“……你……”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了：“薛衍……”

我抬眼，看向窗口。他又笑了：“你喜欢他。”

“对呀，怎么了？”

“……可是他不喜欢你。他只是利用你取得你的信任，让你对他放松警惕。你以为他会听你的吗？你以为他爱你吗？不，他只会听亓凛的，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他日后成为庄主的一枚棋子……”

我轻笑了一声：“所以呢？”

“你信不信我立马可以让你死在这儿，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到薛衍。”

“我信啊。我就一条命，你要是想要拿去就好了。”

“连卿生，你真是我见过最愚蠢的女人。你要是死了就见不到薛衍了，没有你，他就会一个人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直至死亡……你就那么自私？”

我一听去，忍不住笑了：“你刚刚叫我连卿生？你不是说我不是连卿生吗？还有，你不是说薛衍不喜欢我吗？他不喜欢我怎会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有趣呢，我都不想杀你了。”

“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连卿生今日落你手上算我倒霉。”

“哎呀，你可真是有趣，要不留下来给我做个伴吧。我有一种药物，名为'断生'，你可知这种药物？”

“嗯。”

“这种药物会使人皮肤变得逐渐硬化，且每日都会出现此生自己最害怕的幻觉。你说，要是我把你留在这儿，再给你服下这药物，你会疯吗？”

“……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害怕了？我就喜欢看你这害怕的样子……我见过那么多人，怕死的多，不怕死的也多。不过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反倒不是死，而是活着，一个人活着……只有你一人呆在这狭小的空间，不见天日，见不到活物……然后再一个人孤独且悲戚的死去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说话，敌人在明我在暗，此刻能做的唯有拖延时间，只希望薛衍能尽快发现了。

“世上最孤独的不是呆在这空间孤独终老的人，而是像你这种心里只有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没有人爱你。”

门外沉默片刻：“你在说什么胡话，竟然说是我！”

“当然是你，因为没有人爱你，从来没有人爱你。你这个人不懂爱，也不会爱人。”

“你胡说！”

我轻笑了一下：“你看你多可怜，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把自己关在这里，只知道以杀人为乐，孤独的人是你才对吧。”

“连卿生，你别着急，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跟我一样了跟我一起享受这孤独。”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的阿爹阿娘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留给我的都是美好的记忆，我知道他们爱我，他们住在我的心里，所以我不是孤独的。还有薛衍，他也在我心里。不仅如此，我还有清和，还有元青鸟和池早早。可是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因为没有人爱你，从来没有，没有一个人爱你……”

“闭嘴！”外面哐当一声，貌似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是我却听不清。只片刻，便没有声音了。

水里有大量辛草，这种东西会使人产生幻觉，尤其是在害怕和愤怒的状态下，最为有效。所以那人一开始不断激我，后来又吓唬我，便是想让我陷入这种痛苦的幻觉吧。不过这辛草挥发性极大，想必是在门外的那人也是因为我的激怒而导致中毒了。

不过水位还是一直在上升，现在已到腋下了。我环顾四周想找找有利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我脚上的绳子已经越发的紧了，眼看水已经快到脖子了，若是到了脖子，那我必死无疑。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连根柱子都没有。水里的压力让我根本也无法跳到房梁上去。难道我真要命丧于此吗？可是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找到清和，还没有跟薛衍好好在一起过……

我越来越难以呼吸，努力仰起头也无济于事。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感觉随时都要倒下去。我靠在墙上，想让自己有个支撑点。

这时，那个小门被打开了。

“阿生！”好像是薛衍的声音！

这是我的幻觉吗，我努力想睁开眼，想开口说话：“阿衍……”

“扑通…”我坠入水底，刚刚那声“阿生”是我的药物幻觉吗还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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