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茶叶蛋

“今天是8月23日，现在播报我市天气预报。我市今天天气晴转多云，西南风2-3级，夜间最低气温19摄氏度，白天最高气温32摄氏度，空气污染指数......”

“老罗，走了，你怎么还没来啊？这都5点了，鱼都要被别人抢光了！”董何伟一边对着电话那边埋怨，一边低头摆弄自己脚边的那些渔具，转头把车载电台关掉，下了车点了根烟。

“就来就来，五分钟就下来。”

挂了电话，正好看到吴波提着装备走过来，“罗涛还没下来啊？估计又被他小媳妇缠住了，哈哈哈”

“来啦来啦，催催催，老吴你东西带全了吗？别到时候又东借西凑的。”罗涛把东西都扔到车的后备箱里，吴波笑嘻嘻地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罗涛：“老罗你悠着点啊，都40多的人了，注意身体啊。”

“滚一边去，谁40多了？老子才38，老子壮得很。走不走？”

“哟哟，开个玩笑嘛，怎么还急眼呢？哈哈，走走”。吴波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哟，嫂子还在阳台上目送你呢。”看到罗涛真的有点急眼，吴波赶紧住了嘴，“钓鱼三人组”出发了。

市刑侦大队队长陈建国正在一个早餐摊前跟摊老板因为一个茶叶蛋讨价还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对得起他名字的国字脸涨得通红，好几天没刮的胡子沾着吐沫星子，唯一看得出整理过的头发还掺着点白头发。旁边的同事小王看不下去了，赶紧的替他掏出钱了事。“陈大队长，一大早把我薅起来，就为了来给你和茶叶蛋劝架吗？你看看你这把年纪了...”

“哎哎哎，谁这把年纪，说谁呢，我看着很老吗？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也能种瓜得瓜，看不起谁呢？再说了我都给他机会了，这么熟了，竟然还说1块钱，五毛钱都不让，啥时候涨的价？”坐在早摊儿的小板凳上，开始对付刚才的早饭。

“您想种瓜也得征得嫂子的同意啊，昨晚又在局里睡的吧，又被嫂子赶出来了？嘿嘿”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是是是，哎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老风华正茂，但是你一个堂堂刑侦队长跟人家计较五毛钱的茶叶蛋，是不是有点low？”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今天是不是来一个小伙子？是青苗还是红苗？”现在大队里私下对新同事的评价，“青苗”就是那种刚毕业的小青年，“红苗”就是有点资历的或者有点成绩的小刑警。

“还不清楚呢，不过听说是有点东西，履历还没到咱这边。”

“行吧，吃完直接回队里吧。等等我接个电话，说...在哪儿？...伤者还是死者？...好，队里集合，我这就到。”

“来活儿了吗？”

“走，队里集合。”

陈建国刚走进队里就看到一个瘦高高的年轻小伙站在办公桌边，板寸头，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身警服衬着更利索了，然后......

“都围在那儿干嘛呢？菜市场吗？都不用干活儿啊？你们都阿姨辈儿的了，要把人家吃了吗？”

“哟，老陈，你酸什么啊？我们这里难得来一束鲜花，比你这朵老花可强多了，还不允许我们闻闻新鲜吗？整天看你们这些臭男人，呕！”好像每一个小圈子里总有一个女性的自来熟，就是比较活泼的那种。

“您好陈队长，我是新来的郑飞，这是我的履历。”临近了看小刑警更有型了，确实有深得这些小姐姐、小阿姨青睐的资本。看着双手递上的履历，陈建国没心思跟这种可能是“空降”的太子哥纠缠，“你好，现在有案件，报道的程序和手续让徐峰带你走完，回头再给你办欢迎会。徐峰，带带他，熟悉熟悉咱队里。王斌，李响，喊上技术科的冰姐儿，咱们去现场。其他人该干嘛干嘛。”一群人一哄而散，倒也没有人再围着郑飞了。

“陈队长，希望您可以让我参加这次行动。”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到刑侦大队不到两小时的新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当众驳了陈建国的面子，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陈建国。

气氛一时有点凝重，“给我一个理由。”郑飞刚想张嘴，就被打断：“如果你不能说服我，半年内只能在队里熟悉环境。”陈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是大家都清楚，这个“愣头青”触到陈队的权威了。

郑飞明白，一个新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想要尽快打入这个圈子，有时候就必须用点另类的手段，哪怕有可能得罪领导。“首先我没有挑衅您的意思，之所以想要出现场，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吃闲饭的人，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这么快地参与到一个案件中，是一种荣幸，也是尽快融入集体的机会，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除非您觉得我一个新人，可有可无，本能地排斥我。”

陈建国从上到下看了郑飞一眼，轻哼一声“你这套激将法没用，你已经失去机会了。抓紧干活儿，徐峰，带人走。”

“那您都能给茶叶蛋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这个新人一个机会呢？”谁也没想到这个耿直的小伙子还有后续的话，郑飞的手握成拳头，眼睛直直的盯着陈建国的背影。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茶叶蛋？”

陈建国顿住脚步，突然回头瞪了一眼王斌，就是早晨一起吃饭的小王。“陈队，我和你一样，刚进门啊。”王斌举双手作投降状，一脸无辜样儿。其他人还在疑惑茶叶蛋的故事，挨着王斌的一个同事“悄悄”地问什么情况，不过反被王斌先提问：“这个郑飞什么时候来的？”

“嗯......比你们早到一个小时吧，那个时候值班的同事刚准备收拾东西。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和陈队今早确实去吃的茶叶蛋，然后陈队和摊主为了一个茶叶蛋争执了几句。”

“茶叶蛋有什么好争执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茶叶蛋涨价到一块钱了，陈队就有点接受不了，都是熟人了，还不给便宜五毛。”

“嗯嗯，是有点陈队的风格。”然后这个同事就被陈建国吃人的眼光照顾了。

“想摆弄你那些无聊的侦探推理吗？要是我们刑警都靠这些破案，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王斌，你告诉咱们这位大侦探，破案靠什么？”

“额......靠......靠......，我靠......靠什么？”王斌的脸就像突然便秘一样，陈建国的脸就像是西伯利亚寒流刮过一样。

“靠生活，靠细节，靠想象，靠直觉，最后靠证据。”此时的郑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要还能对话，就有机会。

“我并没有显摆的意思，也不是什么侦探，我是一名刑警，经过国家和人民认可的合格的刑警，之所以知道您吃的茶叶蛋，是因为这位接到报案的同事李姐从给你们打电话到你们进门，前后不过15分钟。在你们进门的时候，我看到这位王斌王哥，紧走了几步，到他的办公桌上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水，额头很多的汗，您的上衣后背也有汗湿，所以如果是开车，不可能出这么多汗，如果是跑着，出汗量会更多，所以最有可能的是你们步行回来的。紧接着王哥坐下拿出纸巾擦了汗又擦了擦嘴，擦嘴的时候闻到手上有味道，又把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做出有点嫌弃的表情，说明手上沾上了味道很重的东西，我离王哥远了点看不清手上粘的是什么，正好我距离陈队您比较近，看到您手指和指甲上留着褐色的污渍。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吃早饭的时间，警局周边步行15分钟，且还能在手上沾上味道重、褐色污渍食物的早餐摊，只有那个卖油条豆浆茶叶蛋的早餐摊了。”郑飞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口也有点干，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活动，咽了口吐沫，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陈建国。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也好像就一会儿，总之陈建国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因为一番高谈阔论脸上有点潮红的新人，突然伸出手。郑飞一愣神儿，跟上一步，伸出左手跟陈建国握住，手心里满是汗，声音有些轻颤：“您好，我叫郑飞，请多指教。”

“五分钟楼下集合，车后排座位。”

突然有人开始鼓掌，可能是为这一段有点稚嫩的推理而惊叹，也有可能是大家都隐隐地猜到，以后的日子终于不会太平淡了，就因为这个新来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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