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时间回到上个周五。

那天下午的时间，郭海瑞正要抓住大课间的最后几分钟上个厕所，但身后有个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这一下力气并不算特别大，因此郭海瑞只是打了个趔趄。他回头看去，发现这人似曾相识。

郭海瑞想起来了，当天中午，自己和这人在食堂发生了冲突。

起因是自己不小心碰着对方了，所以这人就找事。郭海瑞可忍不了这种事，当即就还手了。

真要说道一下这件事，郭海瑞反倒觉得自己当时吃亏了。那两下还手可都不咋疼。

“还记得我吧？”那人先开口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说过让你等着。”

对方身后那人手上拿着一根木棍，看起来像初三的混混。

“刘德，怎么着？”拿着木棍那人询问道，而后这个叫刘德的小子轻轻点头。

于是木棍男孩一步向前，来到郭海瑞面前。

“小比崽子，听说你今天在食堂很嚣张啊？”

“…没有。”

“没有？”木棍男孩一棍子劈下来，这一棍打得郭海瑞觉得自己的怒火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

然后又是一棍。

这期间郭海瑞就这样站着，结结实实挨了两棍。他虽然攥紧了拳头，却没有挥出去。

在对方第二棍挥出来之后的几秒钟，他的拳头也松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快上课了，也许是因为郭海瑞没还手，又或者是因为在学校——总之，刘德最后则是朝郭海瑞脸上吐了一口水，便和木棍男孩走出了厕所。

“记住了，再有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看着两人毫不设防的背影，郭海瑞有种强烈的渴望，想狠狠地拿脚踹他们的屁股，踹烂！踹死他们！但是更让他窝火的是，他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直到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我真想杀了他俩。”

那天晚上郭海瑞在网吧咬牙切齿地和戴术说道。

“啊？真的？”戴术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敷衍式地问了几句。

“你在玩什么？”郭海瑞伸过头去看，但发现戴术根本没有玩游戏，而是在看文章。

“没玩啥，查点东西。”戴术随口回答。

“两个都要杀？”

“…不知道。那个叫刘德的吗？”

“我倒是有点主意。”

“你真认真讨论啊？”郭海瑞吓了一跳。

戴术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吗？算了，那就不提这个了。”

戴术拿出一个橙黄色塑料小球，试图塞到郭海瑞手里，但郭海瑞却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不拿着？”戴术看着桌面随意地说着，随后把这个小球收回手中。

他的手刚好能握住这个小球，将它包裹起来。

“这个好玩得很。”

他将小球轻轻抛起，然后看着它慢慢落下。

郭海瑞只是盯着小球在飞向空中，而后又落回戴术的手中。

小球再次被高高地抛出。

这哪里好玩儿了？

他慢慢盯着小球坠落，思绪被这个画面放空了。

他看着桌子坠落。

郭海瑞曾经在影视中见到一种手法，在某些关键性的时刻，时间会像静止了一般，镜头展示出每个人在这一瞬的体态。

但其实这顷刻的画面并不像电影中看到的那样，会在这些节点变慢。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郭海瑞的视野里便不再有这张桌子的影子。

“是啊，上次那小比崽子好像就是这个班的。”刘德和旁边一起走的几个男生边说着话，边不屑地朝郭海瑞的班级里看去。

这个时候，留下的学生都搬着桌椅去往楼顶，因而教室里看起来比较空旷。

刘德随后不再看向教室，而是在放学时间人群的嘈杂声中，和自己的朋友们轻快地向前走去。

大约一秒后，人群的尖叫声从楼下传到楼顶。

郭海瑞还站在原地，他不敢向前走，更不敢往下看。

但许多事情，并不是不去看就不会发生的。

“什么情况？”

杨老师刚刚搬着桌子上到楼顶，就看到郭海瑞呆滞不安地站在楼顶边缘，下面则传来学生的尖叫声。

几个同学也紧随杨老师来到楼顶，不约而同地看向在楼顶站着的郭海瑞。

“海瑞，刚才发生什么了？”杨老师站在原地问道。

“…我不知道。”郭海瑞的声音有些颤抖。

杨传朝郭海瑞这边走来，而后听到楼下传来的喊叫。

“叫老师，打120！”

杨传似乎猜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桌子掉下去了？”

郭海瑞小声嚅嗫着：“刚才放这里，桌子没稳住，就掉下去了。”

杨传几步向前，朝楼下看去。

一个男孩倒在血泊中，周围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最里圈的人则保持一定距离，不再靠近。

一些学生则望向楼顶，甚至还有一个对上了杨传的眼神。

一个老师驱开人群，向那个血泊中的男孩走去。

在杨传向下看的时间，那些跟他一起上来的学生把桌椅放在楼顶，然后都直直地看着郭海瑞。

郭海瑞感觉自己像在被罚站，冷汗从身上流出。惶恐攫住了他的内心，给他带来身心的折磨。

他一动不动，眼神虚晃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同学，略微低着头，视线飘向地面。

“海瑞，桌子怎么掉的？”

“…我不小心弄掉的。”

“先下去吧。”杨传看着郭海瑞说道，而后走向楼梯口。

郭海瑞跟在杨传几个台阶后，快步下着楼梯。

直到来到楼下，他跟随杨传走向那个被砸的同学。

他知道今天他走不掉了。

朝那倒地的男生看去那一刻，郭海瑞心中猛地一颤。

头被砸破，血留了一地。

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看向这副瘫倒在地上的身躯，郭海瑞感到一种熟悉感。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人的衣服，像是曾经见过。

又看了几秒钟，从头打量一遍后，他几乎确定他之前见过这身装扮。

稍微在记忆中寻找了一下之后，他想起来了。

这人就是那个跟自己有两次过节的家伙，上周那个带人给了自己两棍的人。

郭海瑞记得他的名字。

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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