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实话实说

夏正欣垂着眼皮，盯着李副将的腰间不说话。

“说！是不是那边来的？”

李副将很想打人。

夏正欣幽幽地问：“哪边？”

李副将从牙缝里挤出两字“那边”！

夏正欣又看到李副将身上沾着的青苔，不屑地反问：“那边是哪边？”

“你！你——”

李副将想捏碎面前这人纤细的脖颈，不过理智让他只是一把揪住夏正欣的衣领。

他为了和龙启那边的细作接头，在溪边喂了大半夜的蚊子，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等到，还丢了腰牌。

这小子太气人。

李副将一口老气实在喘不上来，就故意紧紧攥住对方衣领，让对方的脸愈发苍白。见对方不说话也不吭声，他怕人死了才松手，又压低声音气愤地说道：“你们不守信用，没诚意！”

不守信用？没诚意？

夏正欣不屑地甩出一句：“那你们呢？”

李副将狐疑地打量着这半大的孩子，人好瘦，脸好小，眼好大，眼里还都是与年龄不相符的阴沉和冷肃。

想到是自己临时将见面的时间提前了，对方要是不知道，还按原来的约定时间，和自己是见不上面的。要是贺天城把人给截住了？他立即有点心虚。

李副将和夏正欣各自盯着对方，都没再开口。

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李副将赶紧换了一副脸色，厉声斥责道：“刚来就知道偷懒，我看你是皮痒了！”

夏正欣看到来的一群人在溪边见过，都是贺天城的手下。

李副将额头冒出细汗，赶紧偷偷给夏正欣递眼色。

夏正欣很上道，赶紧求饶：“将，将军，饶命。我没吃没喝，没，没力气。”

“这么巧，李副将在啊。”说话的是穆东，贺天城的随身侍卫，还曾经上过战场，立过战功。

“穆将军。”李副将很恭敬地打招呼。

穆东将马交给其他人走过去，目光先落在李副将脸上，而后又漫不经心地转向被绑着的夏正欣，就好像眼前这两人一个脸上写了内奸，一个脸上写了细作。

李副将赶紧讨好地解释：“这个民夫是新来的，不好好干活。”

穆东装出不解，问：“民夫？”

“穆将军，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老百姓都跑了。这次抓，征来的民夫，差不多都是妇人和这个年纪的。”

“也是。难为你了。”

李副将讨好地点头，只想快点把穆东糊弄走。

“小厨房缺个杂役，让这小子去吧。”

“穆将军，这小子干活没眼力架，我给您换一个。”

“你们找民夫也不容易。就这个吧。这次在五殿下面前，我给你请功。”

穆东不等李副将回话，转身就走。其他的侍卫无视李副将的存在，上前将人带走。

“那就麻烦穆将军，替我在五殿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李副将咬着后槽牙送走穆东一行人。觉得那人看着还算机灵，应该明白就是将他交代出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想到此长出一口气。

夏正欣没多言，知趣地跟在穆东身后，想到河边的事和原主的情绪，还有原主对于上一世的记忆，忽然有点八卦心思，在心里问道：“喂，一会儿能不能见到你那二姐夫？还有河边见的那个是叫贺天城吧，你和他熟么？”

没有回答，夏正欣又问原主：“你上一世……”

还等夏正欣没问完就忽然脚下一软，摔了个嘴啃泥，泥里还夹着两根草。

穆东等人吓了一跳，不过没人上前扶，都瞪着眼旁观。

“我，我好几顿没吃饭了，腿软，腿软。”夏正欣嘴上解释，心里怀疑是原主搞的鬼。

“这一世已经和上一世不同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你都重生了怎么还那么惨。”

“你不也是受伤跳水库，还差点被锯了……”

“你和那个五殿下关系到底咋样？在溪边那会儿你想干什么？”

“上一世我被救到这里后还有刺客来杀我，贺天城曾经替我挡过一剑。”

“这一世，你不想让他再因你而受伤了，对吧？”

“我要报仇，也要保护对我好的人。拜托你了。”

“商量一下，你再回来吧，我走。”

“回不去了。”

“想想办法，我把身体还给你。”

……

夏正欣走的磕磕绊绊，穆东担心她是真的要饿晕了，回营帐后让人先带她去厨房吃东西。

原主不再说话，似是弃她而去。这让夏正欣嘴里咬着吃的却不知下咽，吃着咸菜也味同嚼蜡。

正吃着饼子，突然感觉有股杀气逼近自己，让夏正欣一下子从与原主的计较中清醒。她只见门口一抹灰布衣角闪过，随着杀气消失。

怔愣间，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兵进来给她倒水。倒完水这小兵放下水壶坐下来主动搭讪：“听穆大哥说，你也是甘州的？”

“嗯。”夏正欣装作吃的很香，还不忘朝着他傻笑。

“我也是甘州的。我叫小山子。你叫什么？”

“呃……”夏正欣恰到好处地噎着了。

“快喝水。”

小山子忙把水碗递到夏正欣面前。

夏正欣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几大口，然后又被水给呛着了。小山子赶紧给她拍背。好一会儿，夏正欣才缓过气来。

“谢……谢。”

看着脸憋得通红的人，小山子的嘴扁了扁，说道：“你要是吃好了，我带你去见穆大哥。”

“好。”夏正欣一脸“感激”地望向小山子。要不是一只手还拿着大半个饼子，一只手拿筷子，她都想对着小山子那没肉的小红脸揉捏几下。虽然明显是来盘问自己的，可这憨样也太可爱了。

厨房外，穆东正在等她。看到穆东的衣服，夏正欣排除了对他的怀疑，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走过去。

想那小山子的表现，再想想穆东严肃认真的脸，夏正欣突然很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贺天城正在营帐里看书，旁边站着柳南。

夏正欣跟在穆东身后，学着穆东的样子见礼后就低头站在一旁。

“你叫丁一？”

“回五殿下，我不叫丁一。”夏正欣实话实说。

“哦？”贺天城盯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冷笑，接着问，“你是甘州人？”

“不是。”

他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像龙启国的十公主，那个被自己救上来的奄奄一息的小可怜。

怎么可能？十公主是粉嫩可爱的小姑娘。

故意的？

真是好算计。

贺天城眼里划过一丝狠戾。

夏正欣能感觉到原主对贺天城的信任和亲切，而她也能感觉到贺天城的怀疑和敌意。她低着头在心里问原主现在怎么办，原主根本就不理她。

贺天城见夏正欣低着头，以为是在盘算着怎么和自己作对，就冷冷地问：“你是哪里人？”

“我……”夏正欣不想说谎，索性回答：“我不记得了，忘了……很多。”

忘了？

贺天城觉得这是把他当白痴了。

“那你是怎么到这的？”

“被殿下您的人带来的。”

“噗——”

贺天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柳南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这个小细作太狡诈，喝到：“无礼！”

“殿下恕罪。刚进来时我在穆大哥身后给殿下见过礼了。”夏正欣小心、可怜又委屈地回答。

“穆大哥？”贺天城重复了一遍这个听着很亲切的称呼，眼睛眯了眯。

此时穆东看贺天城没有看自己，嘴里重复的那三个字却让他脊背发凉，想解释又不敢插话，更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在厨房吃饭，小山子和我聊天时就这么叫的，我也……”夏正欣说话的声音不大，努力表现出害怕，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声了。

贺天城觉得这小细作明显是在装弱装傻，恨不得给他来一顿鞭子才痛快。想到还要“将计就计”，担心这人又瘦又小又弱受不了重刑，死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索性直接问：“你看看这个。”

穆东拿着一块腰牌和一个荷包让夏正欣看。

夏正欣感觉这两样东西有点辣眼睛，老实说道：“不是我的。”

“嗯？”

“是，是水里的。”

“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夏正欣头皮发麻。她能明显感觉到贺天城等人的目光非常不“和善”。

“柳南，帮他想想。”

贺天城话落，就听到柳南扽鞭子的声音。

“可，可否仔细看看？”

贺天城没说话，冷冷地做了个“给她”的眼神。

夏正欣将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瞧着：一个铁质镀铜的军中腰牌，上面有个“李”字。一个半新的做工简单，用料一般的荷包，荷包里还有点琐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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