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回 悔恨贪财去杀人 心存善念更怜贫(下)

苏百柔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往下讲：“我离家出走，身上带的钱不多，没过多久，就没钱吃饭住店了。”

“这时客栈的老板要捉我见官，一个推搡，扯下了我的帽子，我露出女儿本相时，店里所有客人都看呆了，那老板见我美丽，便叫人扣住了我，还扬言要把我卖到青楼去。”

“这时他出现了，就像凭空出现的神仙一样，他说了一句话：‘如此纯结美丽的女孩儿，这青楼二字提一下都是对她的侮辱。’只轻轻挥了一下手，扣住我的那班人全部倒在地上。”

“那他岂不是有很高明的武功？”叶知秋惊呼道。

苏百柔瞪了叶知秋一眼，似乎她的话破坏了故事的氛围，缓缓接着叙说。

“他带我走出客栈，要送我回家，但我不愿意，我宁愿做俾做仆也要跟着他。可他却怎么舍得让我为奴为仆呢？就这样，我跟着他游遍大江南北，那段时间，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苏百柔眼波流动，里面的光彩就快要溢了出来。

“那幸福的日子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呢？”叶知秋问道。

“因为我怀孕了。有身孕的女人是不方便在外面游荡的，于是他提议我回娘家养胎。”苏百柔叹息。

“为什么不去他的家呢？”

“他说他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气候恶劣，不适合我居住，还是回娘家的好，我想，父母自小疼我，此时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应该不会再反对了，于是就带他回家。”

“谁知他把我送回家，被我爹骂了几句，第二天就悄悄走了，一走再也没有回头。”说到“没有回头”这几个字，苏百柔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成行往下流。

叶知秋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什么？他一走再也没回头，那小松的弟弟妹妹……”

“你猜得没错，小广小雪是我与另一个男人生的。”

苏百柔抹干了泪水，她坐得不舒服，又喊了一声痛，叶知秋赶紧扶她躺了下去。

她继续说道：“我在家里很快显了肚，又找不着他，我爹娘就硬逼着我嫁给了一个打渔的，说只有他才不嫌弃我。可是，这个臭打渔的，这个既没人才又没钱财的家伙，居然……”

“居然什么，他对你不好么？”

苏百柔点点头，又开始流泪：“我跟打渔的丘松财成了亲，没多久生下了小松，刚开始还好，后来小广出生了，他就左看右看小松不顺眼。那时小松还小，喊爹可能喊得不好，他一巴掌就打过去！我跟他争论，他又动手打我，那段时间我们经常挨打，我恨死他了！”

“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尽早离开他？”

苏百柔摇了摇头，道：“哪有如此容易？丘松财虽说不好，但我们那时两餐温饱还是有的。没过多久我又怀了小雪，丘松财有一天去打渔，他可能喝了酒，加上天气恶劣，他下水喂王八去了，再也没上来，连尸首都没找到，之后我们生活就没着落了。”

说起丈夫，苏百柔眼睛里的光彩完全消失了，与她说起意中人时若两人。

叶知秋暗暗叹息，也不知道是为了苏百柔，还是为了下水喂王八的丘松财，或许更多是为了那三个可怜的小孩吧。

“我实在无法，只好腆着脸回娘家靠父母接济了。谁知我的命运竟是如此悲惨，小雪出生后没多久，家里就发生了火灾，我爹娘为了救小松小广葬身火海，最后还是隔壁张大哥把小松小广救出来的。你看我这房子如此残破，就是因为这场火灾，还是捡了些砖头重新砌了一下，否则更没法住了。”

苏百柔的故事讲完了，叶知秋心中五味交杂，半晌没说话。

良久，叶知秋问她：“你有没后悔过，当初如果不是过于渴慕书本上的那些爱情，而嫌弃那谭宗宝的话，现在也不会这般凄惨了。”

苏百柔愣住了，她没想到叶知秋会问这种问题，但其实在她自己心里，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见她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我不后悔。”

叶知秋有些意外，又问了一句：“如果小松的爹回来找你，你会原谅他吗？”

苏百柔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卓文君等司马相如回心转意，我也一直在等他回来，嫁给丘松财，真是迫不得已的事，幸好丘松财他......”

幸好丘松财什么，苏百柔没再说，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叶知秋已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知秋妹子，你以后别再叫我丘大嫂了，叫我百柔姐吧。”

苏百柔是那么地想去掉夫姓，但她也没错，丘松财已死，苏百柔住的是自己父母的屋子，也的确没必要再冠夫姓了。

“好的，百柔姐。”叶知秋重新称呼。但在她内心深处，却对这女人的冷漠感到有些心惊。

叶知秋见天色不早，便告别苏百柔。

她走了出来，回首看看那残破的房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苏百柔固然值得同情，但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其实也不一定要帮她。只是小松他们几个实在可怜，我若不伸出援手，这几个孩子的将来恐怕就要糊了。”

“要救这个穷苦的家庭几贯钱是远远不够的，自已又没有收入来源，只求这次能利用这个暗盐花赚他一笔钱。”叶知秋想道，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帮成瑞辉的其中一个原因。

她虽然对盐价必降有信心，但凡事总有意外，希望自己的运气不太差。

正是： 怜弱惜贫囊中涩，盐价跌否凭恐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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