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爱琴海妖

时间有限，我们决定先去希腊解决海妖，因为希腊距离土耳其最近。印度神童曾告诉我们，海妖塞壬最近一直在爱琴海附近出没，他还塞给我们一张非常模糊的油画：圆月下一座小岛，刀一样的悬崖峭壁插在海里……

下了圣山，我们与穆斯塔法一家告了别，然后一路向西，乘坐飞机横穿安纳托利亚高原，直奔爱琴海东岸城市伊兹密尔。下了飞机顾不上休息，我们又赶到海边，高价租了一艘大船，趁着月色，向着爱琴海深处行驶。船老板是一个土耳其老水手，一路上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可谁也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海妖，只好拿出那幅画给他看。老头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摆手说要返航，语气里多少有点慌张。

“船长叔叔，你认识这个岛？”朵儿轻轻地问道，装乖巧状。

“圣托里尼，很美的一个地方。”老头儿脱口而出，看来对这个岛很熟悉。

“那为什么要返航呢？”

“听回来的人传，最近那个岛附近晚上总出事。”

“什么事儿？”

“有游轮路过那附近，结果船上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老头儿警惕地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也许那些人下船回家了。”朵儿故意装傻问道。

“有人在附近礁石上看到了一大片白骨！”

应该是海妖没错了，可船老板却坚持要回去，甚至退钱也在所不惜，就这样争执了很久，船一直在原地打转。海浪拍打着船身，马达的轰鸣，老人的惊恐和执拗，第一关就陷入了僵局。凌姝彤突然拿出枪，指着老板的头，想要对方妥协。

“凌，别这样，他也有苦衷。”艺诺连忙在一旁劝凌姝彤放下枪。

“凌姐，我们自己开船去吧，多给老板些钱。”朵儿也过来劝，顺便安抚了一下船老板。

“这附近海域我们不熟，没有他，找不到地方怎么办？”凌姝彤很急躁。

“算了凌，让船长大致说一下方位，我们自己找吧，没必要让无辜的人跟着我们犯险。”我直接把凌姝彤拉开了。

凌姝彤知道我的脾气，之前美杜莎的时候，我连她们三个都不想带，更别说一个外人了，她很不情愿地走到甲板另一侧，望着漆黑一片的大海发呆。我请船长详细说了一下圣托里尼岛的位置，还画了个草图，然后让他坐救生艇先回去。临走时，我让大伙儿把所有钱都塞给了船长，并许诺办完事就把船还回去。看着凌姝彤怒气冲冲的样子，船长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一再叮嘱我们小心，坐上救生艇，头也不回地跑了。按着草图，向着船长指示的方向，船一路前进，驶向未知的领域。

旅途的奔波加上枯燥的航行，让人昏昏欲睡，朵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却倔强地在一旁看我开船；艺诺也是强打精神，靠在船的一侧打盹；只有凌姝彤还是不知疲惫，一边看着路线图，一边为我指挥。不知行驶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乌云渐渐散去，月光顿时倾泻而下，一轮明月终于闪了出来，照亮了前方漆黑的海。夜色中的海，月光下的船，置身其中也别有一番景象。

“好美啊！”朵儿仰头看着海上的明月，瞬间来了精神。

“要不是任务在身，真相好好欣赏一下旅途中的美景。”凌姝彤也被这美景吸引，竟然发出了少有的赞叹。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了更美的景象：夏艺诺斜靠在船舱里，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偶尔闪动；月光洒落在船舱上，漫过窗台，悄悄照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微风缓缓吹过，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纤细的长腿，优雅的睡姿，半躺在温柔的月光里，简直像一幅画。如果时间可以停止，我愿意静静欣赏这美景，或许是永远。

“老白，说说今天要找的海妖吧，让我们精神精神。”朵儿提议道，把我拉回了现实。

“海妖塞壬源于古希腊神话，传说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因与艺术女神缪斯比赛音乐落败，而被缪斯拔去双翅，最后沦落到爱琴海附近，幻化成妖。塞壬专门以美妙的歌喉蛊惑人心，很多航海的水手被她娇艳美丽的外表和摄人心魄的歌声欺骗，最终被残忍吃掉。有人说她们是美人鱼，还有人说她们是半人半鸟，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因为看过她们的人全都死了。”我把从书本上看来的知识复述了一遍，为了不吵醒艺诺，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她们也挺可怜的，从神堕落成妖。”朵儿感慨道。

“无论怎样，她们不应该害人。伤害无辜的人，不值得同情。”凌姝彤直接否定了朵儿。

“凌姐说得没错……”

“我同意凌，毕竟是一群吃人的妖怪，碰到她们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能心软，尤其是你。”我反复叮嘱朵儿，她也频频点头，样子乖乖的很可爱。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艺诺忽然醒了。

“什么声音？”朵儿问。

“嘘，仔细听。”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努力寻找着艺诺说的声音。隐约中，一阵悠扬悦耳的歌声伴着海风远远飘了过来。歌声很轻，却直达心扉，我渐渐感觉脸上有点热，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是她们？”凌姝彤警觉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或者感觉浑身发热？”我问道。

“没有！”三个女孩儿异口同声，可我却看到她们个个小脸通红。

“赶紧找东西把耳朵堵上！”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很多时候被迷惑的人，根本就蒙在鼓里。

朵儿找出一包口香糖，迅速递给每个人，我们赶紧嚼了嚼贴在耳朵上。听不到那个声音，奇怪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船继续向前，海面不知何时起了大雾，视野渐渐模糊。凌姝彤用船上的手电扫视四周，发现前面漂来一些东西，等离近了看，是几片破损的木板、衣服还有……人骨！我赶紧示意危险就在前面，让大家务必警惕。

美妙的歌神突然在耳边再次响起。尽管耳朵堵了口香糖，可这次歌声却丝毫没有减弱，仿佛是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了身体，根本无法拒绝！在船的正前方，我们终于看到一座直插入海的岛崖，下面的礁石上，趴着几个一丝不挂的美女，金色长发，头戴花环，明明面带微笑，眼中却噙着泪水，楚楚可怜；雪白的肌肤伴着月色，在漆黑的海上显得光彩夺目。她们一边吟唱着歌谣，一边舞动着妖媚的胴体，声音交织着欲望，香艳的景象恐怕连神的意志都会被融化。我顿时感觉血脉贲张，无法控制的冲动和欲望一次次刺激我的大脑，劝我就这样放弃抵抗，和她们一起共度良宵。旁边的女孩儿们也被唱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我用尽全身力气集中精神，反复告诉自己要坚持，甚至用尖刀刺破手臂，试图摆脱欲望的蛊惑，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们的船离海妖们越来越近，再走几十米就要触礁了！

海妖的歌声可能对女人的迷惑没有那么强，三个女孩儿的意识还算清醒，凌姝彤稳了稳心神，一声令下，她们马上拿出各自的武器，开始向岛礁上的海妖发起了进攻。子弹跌落甲板的声音，爆炸的声音，女孩儿们呼喊的声音，都提醒我身边正经历着殊死搏斗，可我的意识却非常模糊，仿佛灵魂出窍，眼前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

“老白，快醒醒！”凌姝彤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弹药起了作用，受伤的海妖停止了吟唱，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叫，船上所有玻璃都被震得粉碎，每个人都被震得头疼欲裂。幸运的是，尖叫反而将我从欲望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终于可以左右自己的意识。之前与怪物的战斗，枪弹都成了摆设，无论是美杜莎还是克拉肯，几乎都对枪弹免疫；这次不同，枪弹可以伤其身体，打上后能看到塞壬鲜血直流，但她们恢复的很快，再加上异常灵活的躲闪，枪弹都没有致命效果。好在我们的火力充足，完全将海妖的攻击压制了下来。

眼看海妖被打的四散逃跑，海底突然纵身跃起一只更大的海怪。只见它上半身还是裸露的美女，下半身竟连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怪物，鱼身、鸟身、狼身混乱交替、丑恶无比。这只塞壬一出现就上天入地、翻江倒海，卷着狂风暴雨掀翻了大船，几个人全都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苦苦挣扎。最糟糕的是，手上的武器被海水弄湿，无法再形成火力压制。巨型塞壬跳入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叫，向我们冲来。四个人手无寸铁，紧靠在一起，绝望地等待死亡。

“怃烨，你小子还不出来，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生吞活剥么？！”我听到自己喊破了嗓子。

“用你的四把火！”怃烨这次竟然没掉链子，很快就觉醒了。

“大哥，我们是在海里，火炎焱燚没用！而且我只用过一次，根本没掌握！”我没想到这小子出了个馊主意。

“你太小看我的‘火’了！那可是雷霆天火，不怕什么海水，只会让海更疯狂！如果使不出四把火来，活该你们被吃掉！简直是废物！”怃烨轻蔑的语气深深刺痛了我。

“等着，我回去找你算账！”我无比愤怒地喊道。

也可能是怃烨有意激怒我，总之他的侮辱起了作用。我瞬间回想起了那种感觉，远在阿塞拜疆的火之图腾，挫折不断的失败人生，面对不凡世界入侵的无能为力，心中爱恋却深知不可能的矛盾心理，嘲笑、背叛、懊悔、焦虑、抑郁，几乎每一个点都让我憋气窝火、心如火焚、火冒三丈、怒火中烧！四股火突然在心中点燃，从胸口直贯全身。我丢下三个女孩，迎着塞壬冲了过去，火炎焱燚这次变了形状，一柄长长的火焰枪从手心中冒出，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掷向海妖。火焰枪乘风破浪，贴着海平面冲了过去，直接插中了她的心脏！火焰从心脏烧遍全身，下半身的怪物开始在海中胡乱挣扎，一个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大海和天空，紧接着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形成海啸，竟然将我们四个吹到了岛礁上。巨型塞壬一死，其他海妖也都没了踪影，海里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看到岛礁背面堆满了皑皑白骨，阴森恐怖，犹如黑暗地狱。艺诺和朵儿吓得闭上了眼睛，凌姝彤虽然嘴上安慰着她们，声音却是颤抖的。

“斗来斗去，我还是输了。”离我们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塞壬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个海妖如果还活着，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寻着声音，我们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只留下半个身子的塞壬。

“你说什么？”朵儿问道。

“我本来是河神的女儿，长着美丽的翅膀，唯一的爱好就是唱歌。那场与缪斯的歌唱比赛，其实是我赢了。”塞壬喘着气，轻轻地说道。

“那为什么你要堕落成妖？”朵儿不解地问。

“因为缪斯是第一代众神之王乌拉诺斯和大地之神盖亚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小小河神的女儿，我有资格赢么？原本胜出的我，却被恼羞成怒的缪斯，当着众神和我父亲的面，将翅膀折断，扔下人间。万事万物，还有公平可言么？”塞壬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难道连神都要比出身、拼爹么？”朵儿感慨道。

“最可悲的是，我的父亲，河神埃克罗厄斯眼睁睁看着我被折磨，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当然要报复，要祸害其他人！”塞壬咬牙切齿，语气里充满了怨恨。

“唉，原来你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朵儿看了看艺诺，同情地说道。

“希望你来世做个好人，幸福地歌唱。”艺诺看着塞壬，祝福道。

“我要报复，要祸害其他人！”塞壬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我感觉气氛不对，刚想提醒朵儿和艺诺离塞壬远一点。可为时已晚，塞壬突然坐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她俩。来不及多想，我纵身挡在了她们前面，被塞壬一口咬住了肩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我连忙一把抓住塞壬的头，拼命撕扯了下来，紧接着手里生出火焰，将最后的海妖烧成了灰烬。

“送你个礼物，她们如果不救你，必死无疑，哈哈哈！”塞壬临死前又怪叫了几声。

伴着随风逝去的尘土，爱琴海响起了最后的歌声：

“我的智慧如普天下的日月，

深知人间发生的争夺与爱。

来吧，我的爱人，

在冥河，我与你共游爱河；

在阴间，我伴你忘掉人间。

来吧，我的爱人，

我的歌声，带你到极乐净土；

我的拥抱，让你忘掉这痛苦。

来吧，我的爱人，

你在哪儿……”

“老白，你没事吧。”女孩儿们关切的问道。

“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

可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自己像中了毒一样，肩膀开始剧烈疼痛，一股欲望从肩膀传遍全身，脑海里又响起了摄人心魄的歌谣，折磨的人头疼欲裂。我不能伤害任何人，一头撞上岛崖，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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