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狮身人面兽心（二）

“你的鼻子不是被拿破仑毁了么？”我隐约记得哪本书上写过，拿破仑征服埃及时，看到斯芬克斯雕像傲视东方，没有俯首称臣的意思，一怒之下命人用大炮轰掉了它的鼻子。

“你胡说！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毁掉我的鼻子！答案错误，吃了你！”

斯芬克斯的雕像突然裂开，岩石外壳犹如铁甲鳞片纷纷脱落，一头真正的狮身人面兽站了起来，顶天立地。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它一爪就把身旁金字塔的塔尖拍断，塔尖顺势滚落，冲着我们砸了下来。几个人连忙四散躲过，随之还击。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凌姝彤特意嘱咐“梵者”准备银制子弹并加大剂量，因为据说银器可以“祛毒避邪除妖”。银制子弹果然奏效，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忍，斯芬克斯竟被打得连连后退，正当我们以为可以退敌的时候，它忽然从背后生出一对鹰翼，振翅一挥，卷起狂风碎石飞向空中。形势立刻急转直下，占据天空的斯芬克斯灵活躲闪，子弹根本无法命中；最要命的是，它还能在躲避的间隙捡起巨石狠狠抛下，我们只能疲于奔命。

“撤回车里！”凌姝彤大喊一声。

几个人快速飞奔，冲刺一般返回车里。艺诺狠踩油门，汽车像脱缰野马在沙漠里飞驰。凌姝彤从车里找到一枚火焰弹和发射器，朵儿一把接过，打开车门，轰向天空。可惜！斯芬克斯闪身躲过……可火焰弹却打中了旁边的金字塔，震天巨响，一块碎石从浓烟中飞出，正好击中它的脑袋，黑暗中看到巨大的怪物从天上重重摔落，大地随之一震。

“耶！”车里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次运气总算站到了我们一边。

视野里的斯芬克斯一动不动，越来越远，渐渐没了踪影，我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们算是完成第二件事了么？”朵儿忽然问道。

“刚才那一下，应该没致命吧？”艺诺想了想，回答道。

“那我们瞎高兴什么？趁着它受伤，赶紧回去杀了它啊。”凌姝彤说完，却没人吭声。

说真的，我很理解大家现在的状态，都累了。从宗幕圣殿的生死相搏，到一路追寻阿南德，几个人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又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实在打不动了。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躲几天，休息一下吧。”我提议道。

“不行！时间这么紧张，阿南德的三件事做不完，悟云先生还等着我们回去。”凌姝彤说。

“阿南德很重要么？悟云很重要么？不凡世界很重要么？命都快没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无名火，只觉得三个女孩儿跟着我屡次犯险，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又开始犯浑了。”凌姝彤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

“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自杀那天的状态，冲动、自私、不顾一切。真不理解这样一个人，悟云老师为什么要救。”凌姝彤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轻蔑的意思了。

“你……”我无话可说。

确实，一个在平凡世界混到要自杀的人，一个有前科的人，怎么能轻易被人尊重呢。

“凌姐，老白其实是在为我们考虑吧。”朵儿轻轻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作声，最懂我的，还是朵儿。我心里只担心朋友的安危，两界的灾难与我无关，我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总是一次次维护他？你为他付出的还少么？”凌姝彤一脸不悦。

“老白要是自私，就不会丢下我们，自己去打美杜莎了吧？”朵儿反问道。

“朵儿说得没错，老白刚才不是想放弃，而是担心我们。”艺诺也站到了朵儿一边，我心里很温暖。

“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最恶毒。”凌姝彤生气地说。

“凌，你是心怀天下的人，而我没有那么伟大。从这一点来说，我确实挺自私的。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办法收拾那个家伙吧。”我不想让凌姝彤觉得被孤立，猛打方向盘，准备掉头回去。

一阵狂风突然从厚厚的云层吹下，飞沙走石间，车子被一个东西牢牢抓住，冲向天空，是斯芬克斯！这个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在云雾中，一路跟踪而来，让人毫无防备。斯芬克斯呼啸着飞到一座金字塔上空，然后将我们的车重重扔到了塔尖上。因为着力点太小，车子摇摇欲坠，随时有翻下塔顶的可能。四个人立刻坐到车的四角，不敢乱动。

“我的鼻子在哪儿？！我的鼻子在哪儿？！我的鼻子在哪儿？！”斯芬克斯在空中盘旋，连问三声。

现在绝对不能激怒它，否则一车人都会摔下金字塔，葬身沙漠。既然它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而伤害我们，反而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说明它至少是个有原则的怪物：回答问题，决定生死。想到这里，我大声冲着天空喊道：

“让我思考一下，然后告诉你鼻子在哪儿！”

“要多久？！”

“天亮！阳光照在金字塔上！”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微微泛黄，说明马上就要天亮了。

“我只等到太阳在地平线露头，答不上来就吃了你们！”虽然很不耐烦，斯芬克斯还是很克制地约定了生死，但时间却又大大缩短，最多也就半小时了。

顾不上讨价还价，我赶紧发动女孩儿们想答案：

“你们还记得那个不符合逻辑的点么？”

“记得。谜底揭晓后，斯芬克斯羞愧而死。那个谜语是别人教的，破解后它竟然羞愧成那样。”这个矛盾点本来就是艺诺最先现出来的。

“在希腊神话里，斯芬克斯原本也是一个美女。”我努力回忆着关于狮身人面兽的记载。

“你的意思是……”

我看着眼前的三位美女，问道：“一个美女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容貌，还是智慧？”

“容貌！”三个女孩儿异口同声，美女所见略同。

“所以狮身人面兽羞愧而死的真正原因恐怕是容貌。”

“老白，你就别绕了，直接说答案吧。”

“斯芬克斯应该是和缪斯定下了契约：带着谜语逼忒拜国王投降，如果成功，就恢复容貌，倾国倾城；如果失败，就永世为妖，丑陋无比。俄狄浦斯解开了谜语，它只能羞愧而死。”

“你的意思是，缪斯才是这里的关键？它的鼻子难道在缪斯那儿？”

“只能赌一把了！”

时间已到，太阳慢慢爬了起来，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了发梢，斯芬克斯大声质问：

“我的鼻子在哪儿？！”

“缪斯！是她拿走了你的鼻子！”我硬着头皮大声喊道，成败在此一举。

我心中无比忐忑，说错一个字，全员报销。

暴躁的狮子忽然平静下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答案正确。”

“我们可以走了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拉让我害人，缪斯又抢走了我的鼻子……”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抽泣起来。

“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么？”朵儿不知道哪里抽风，竟然和它聊了起来。

斯芬克斯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诉的知音，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我本来是忒拜国的第一美女，因为对容貌太多自信，在希腊神庙里说了些冒犯神灵的话，惹怒了宙斯，被他变成怪物，虽然容貌还是那么美，却有一副非常丑陋的躯体。后来赫拉答应我，只要不断吃人，逼忒拜国王投降，就恢复我原本的身体。可缪斯教给我的谜语竟然被一个人类破解，缪斯感到神的智商被羞辱，一怒之下割了我的鼻子，藏到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赫拉即使恢复了我的身体，鼻子没有了还不是一样丑陋？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杀而死。”

“好可怜啊。”朵儿安慰道。

“你们能帮我找到鼻子么？”斯芬克斯竟向我们求助。

“可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可以帮忙，事成之后，你们帮我找鼻子。”这回的语气简直不是祈求，而是命令了。

“一言为定！”我满口答应，随之想出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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