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才子佳人荟京师（一）

第二个月，以司空阙为首的那批文人浪子便都快马加鞭相继赶来了都城，这帮书生文士虽早已看清了庙堂，但还是有为了国家颜面这等气节的，或者说除了空富才能便只余这种气节了。

迎风阁主事季似晴也早已应下了相国的请求，只待约定之日，上殿相较。

这日，先是几辆朴素车马伴一些颇有风度的布衣士人行入宫门，车轴和车轱辘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马车中只坐了这批文人中影响名声较为流传广大之人物，而骑马步行的皆稍为次之。后面又紧跟着几辆香车大马，雕花檀木车厢，车窗上系着一串金亮铃铛，发出清脆的“啷啷啷啷”声，在道间荡漾，不过很快就被四周的纷纷议论声给盖过了。

有位士子眉目轻佻，满是鄙夷道:“区区蛮夷之邦，尚未开化，如何能与我们泱泱大国雄厚底蕴相比！”

“是啊，真是不自量力！本不想奔赴皇城，只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不能坐视不管罢了。”有人高声呼应道。

“新犁国虽文化历史并不长久，但自引入我国的诗文加以学习后，便形成了他们自己的一种文体，我看也未必不能与我国诗文相比。”中间未放下车帘的车马中有一人影传来悠扬的声音道。

“哼！什么新文体，没有了平仄变化，韵脚约束，简直目无章法，丝毫没有了音韵美~感。这类荒唐事也只有这些荒蛮之人才能做得出来！”有人振振有词道。

周围一帮人皆点头称是。

车中人影声调不急不徐地道：“我看他们的新文体倒是不像一些人的文章，仅仅拘泥于章体格式，而误了意境词意之美。他们的不拘小结，豪放自如，倒是比这些不得要领又不得志的人活得更潇洒自在，恣意舒美呢！而且虽然如今尚未成熟，但假以时日，若我们人人都如你这般固执自守，有朝一日必将向他们叩师相拜。”

一旁传来阵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侧眸望去，见是一班梳了双鬟的金钗豆蔻少女们正掩嘴相视而笑着。

有人道：“这便是与我们一齐宣入宫与蛮夷比试的迎风阁众人罢！”

只见那位士子脸涨通红，低头拂袖愤愤而行，道：“孔老夫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能有何见识!”

“李兄，这帮小女子能做到不像你这般食古不化，大解风雅，实属不易，可见迎风阁伶人真如传闻中一般耳聪目明，蕙质兰心！”

那些侍女的笑声愈加剧烈了，她们都能看出这车中人明里褒迎风阁，暗里实讽那迂腐士子。

众女相围的最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此时一双纤纤玉手轻轻将车帘拨起，用铃铛系绳固好，露出其靠近车窗白~皙清秀的面孔，两颊淡淡飞红，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在烈日的阳光下清亮不可逼视，车中亦有其他女子，只是车中光线并不充足，无法就此看得清晰。

即便如此，左边那帮士子文人还是都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这头，生怕错过了一丝半豪，便只要看个笑意，也就满足了。

车中佳人正对着对面车中所坐之人，笑意盈盈道：“多谢这位官人。不知官人可是司空阙司空先生？若能得先生一言以庇，我们将是何等荣幸啊！”

左近士子文人，皆露惊异之色，只因据说本就性情清直冷僻的司空阙高中不用后，便拂袖而去，闲云野鹤，游荡四海，听闻颇为风流，人道是暗自伤怀，心灰意冷，便少有人与其交谈，而那司空阙的车厢虽然一直窗帘大开，可他也只是于车中独自饮酒看书，似是对这次比试毫不在意，似是更坐实传闻，因而这一路走来，都少有人与说其上一言半句，更无人讨论于他。

有些文人士子在游学拜考时见过他，那么这个女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哈哈哈哈......有意思，你是如何知晓我是司空阙的呢？可是我的画像已传遍都城了？”这是人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只是并无画像这一说。

只见对面女子又禁不住笑了，还是直视着司空阙的眼睛，可是并不觉得轻浮，融融笑意化在这如丝春风里更添几分暖意。

“都说司空阙诗画兼得，造诣颇高，诗文可壮阔可清雅，可在征夫戍卒间传唱，亦可在青楼风月间风靡。想必是个知晓风尘浪子的情深意浓、酸愁辣怨的，此等场合，自得为我们辩上一句。况且，早已听说此次进京之人中有声名赫赫的司空先生，而如今乘坐马车的并无几人，以司空先生之声名定在其中。”

话音落点，司空三聿并无甚动静，只是又举一杯，这回并不细细抿尝，而是一饮而尽，以袖拭口，酣畅淋漓，大喊一声“畅快！”

终将异常精亮清醒的眼神投射而来，接着道：“今日遇一知音？畅快！畅快！”

都说司空阙浪荡潇洒，所作诗文常常吟咏脂粉香阁，解尽女子情怀，而如今亦有人懂得他的心怀，不是知己是什么?

那头马车中隐在阴影中的几人此时都纷纷停下谈笑之词，向他们看来。

少女微笑着略一低眸，见对方眼眸又回到了书籍中去，便放下车帘，不再相扰。只“零零零零”声轻快得余音未了，在红漆柱黑陶瓦的九曲回廊间绵绵荡漾。

九曲回廊的尽头，便是今天要进行比试的场地，设了台子和座池，先是文人墨客上场，争驳辩论，诗文字画，十八般武艺，一一上场。只是新犁国的书文字画皆是由中原文化相传演化而成，尚在发展阶段，就算有自己的新文体，但过于偏重叙述事体起承转合，能达深意者较少，在意境文思上终是略输一筹。

稍作休息后，新犁国的舞者乐师纷纷粉墨登场了。

一上场便震惊四座，只见上场的众人之中，无论是舞群还是乐师，都以阳刚之气的男人为主，而中原之乐舞注重阴柔之美，因此多女舞者乐师，与其美更为贴近，虽也有造诣极高的男舞者乐师，然不常轻易露面展示，除了居于官位的伶人。

新犁国之舞乐，以丝弦乐干脆利落地做了开场，接下来便是鼓声阵阵，低沉与嘹亮并发，身穿兽皮制衣的男人脚步随着鼓点重重踏落，先是与新犁国少女相间相围而舞，以表达劳动狩猎大丰收之喜悦兴奋，然后节奏稍有缓慢。

接着，突然鼓声加重，节奏迟缓，低沉之声悠然而来，男人与女人两两紧握双手而舞，欲去还留，仿佛征前告别。

之后，鼓点又变得沉重急促，嘹亮之声于低沉中穿云而出，每一个舞者都警惕相视，目眦欲裂，眼神犀利，俯腰弯身，手上动作刚劲有力，应是号角声中，男人勇猛英武地征战沙场。

座下的百官竟都不觉都紧张呼吸，捏紧双拳，眈眈而视了。

最后，在清亮的管器音色下，鼓点兴奋而轻快，嘹亮之声于众乐中跳跃起伏，应是庆祝战争的胜利，男人归来。

待丝弦声猝然断了，坐在下面的百官方才如梦惊醒，松了双拳，为刚才的表演惊叹不已，纷纷交头接耳，大致就是议论一向看惯的柔美舞乐竟然能如此雄壮华丽，虽然充满了荒蛮气息，却更真实更莫名地增添了些令人敬畏的气氛，仿佛带领看官进入了新犁国各部族以及赤~裸裸的战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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