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月夜花市灯如昼（一）

一夜无声，一夜无事。

这一日，雪梅在琴音楼旁的林荫小道中碰到了迎面从琴音楼而来的城霜。城霜见雪梅步履匆匆，从身边走过不但没发觉自己，还竟连头也不回，便伫立在道旁返身对雪梅道：“雪梅，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去？”

雪梅转头看见城霜，便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抢上前去，道：“城霜姐姐，你这半日来可见着了晴姐姐？”

城霜摇摇头，道：“我这半日都在琴音楼练琴，没见过她，怎么，你找她可是有甚么急事？或许我见着她了可以帮你顺道说上一声。”

“唉，早该知道你也不知她在何处，我问了春桃姐和咏莲姐也都不知晓，真是奇怪透顶！”这厢，雪梅轻声对自己嘀咕，听城霜问她有什么急事，又可以帮她转达，便道：“今日不是送春？我想在今夜去花市看看，凑凑热闹，这一年才一度的送春花市，可让我好盼。可是......唉，还是算了罢，不与季姐姐说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又要责怪我不懂事，尽添乱了。”

城霜见雪梅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虽只与自己差了几岁，却仍旧稚气未脱，真如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实在不忍心驳了这好妹妹的心头美愿了去，便扶起稚嫩的雪梅双手道：“雪梅，你安心去花市吧，我会替你转告晴姐姐的，大不了再向她多解释几句，要是有什么责骂我来替你，都怪我，怕什么？”

雪梅被城霜握着双手，觉得甚是感动，紧锁的双眉顿时舒展，真如一个孩子般开怀道：“真的吗？就知道城霜姐对我最好了，不过你教晴姐姐尽管放心，我此番出去定然不会惹是生非，定定安分守己，至于阁中经营，有她的算计，自然不少我一个。”说完，已脱了城霜的双手远去了，疾步间偶有蹦踏之意，像足了一个小女孩子。

城霜看着那远去的活泼身影，含笑着微微叹气摇了摇头，可是转眼间，城霜的脸上便不禁又乌云上眉头了，愁眉愈紧，转笑为忧了，越来越近了，雪梅离如此天真开朗的日子要越来越远了。

其实，城霜不晓，这一切早已开始了。

年年春季落幕，花开得才最绚烂尽兴，那一簇簇群花，好像心有不甘一般，都争奇斗艳地抓着春季的尾巴，街市上人多、花满，简直是人在花中行，花于人中开，高的海棠、月季都可以没过少女的颈脖子了，小的巷弄连墙壁墙头上都挂满了藤蔓打碗花、吊兰芳草。道上中间，几乎只容一体形较瘦之人可从中垫脚走过，卖花的有的从墙头上探出头来，有的坐在不高的房瓦墙头上，亦或站在巷头上往深巷里张探，同时又热情地招呼着走过巷口的男女老少。

小市如此，更不用说宽阔的官道上摆的市集了，这官道平日是绝不允许被这些小商小贩占用丝毫的，然而今日是花市，非同寻常，普天同庆，这个时候农忙大多都已结束，自古和平之年便是少有，人们便愈加珍惜这样的，在这暮春口的生机美丽。于是每年官道在这个时候便允许百花聚市，官运行车和马匹车子便不再于这一日上道，以免拥堵碍事又破坏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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