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初显秋色始落花（三）

转而，他又对堂上冷判官道，“大人！小人所说半句无虚！我原本好歹也是京城都督，做过的事自然供认不讳，然而未曾做过的事，就算将我五马分尸我亦无从交代！孰是孰非，请大人明断！”

此言一毕，曹尚书的面上便顿时冷汗淋漓，他心里虽清明钱都督是信口胡诌，然而有兵部的账簿记录等铁证在他手上，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至此，曹尚书上身一瘫，一如一滩烂泥一般摊在地上，却强忍着天气之闷热与神情之紧张，口中喘着粗气道：“大人！小人冤枉啊！私授军械之事......小人虽偶有为之，然全都是卖给私家院落以护院之用，相信此番大人定然已查明交易数目非同一般，绝非我往常这点小小生意可比！小人哪有这个胆？至于人事调动，却也是为了自己人的方便，却从未想过为此大逆不道之事行便啊！大人，冤枉啊！大人！”

“啪！”“哼，私售军械已是重罪，还想妄言狡辩！你若真是这幕后主谋只能罪加一等，刑酷一级！至于你这个胆么，本官看来确实不大。”

“啪！”

“顶多熊心豹子胆般大小！”

那厢，曹尚书已叫那几下惊堂木吓得七魄拍散了六魄，目光惊慌呆滞地瞧着地上，张大的口中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大人明鉴！”只见那钱都督双手趴伏在地上大声喊道。

“啪！”但听堂上又一记惊堂木响。

“休得喧哗！事情原委，本官自能查明。口说无凭，来人！这就去钱都督府上将罪证取来！”一双狮言瞪得雪亮，正如两扇明镜，须得明断生死。

之后又审问了一番林尚书，所言与当日狱中所差无几，这提审才暂且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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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外的小径上，一炎色裳服腰间佩一柄赤剑的少年与雪梅正迎面相向而来。雪梅远远便瞧见了他，点头浅笑以示致意，不想，那少年却似见到了久久未见而又正在寻找之人一般，原本只是大步堪堪而来，现在竟跨步疾奔了过来，赤剑上的金黄剑穗在腰间来回晃荡，如同一道火花在风中飘摇。

雪梅不禁止住了脚步，不知该如何应对。正犹豫间，那少年却已跑到了雪梅的面前，未来得及说一句，便伸出右手拉起雪梅的左手，向着杏林深处跑去，直至来到杏林园角处，这才松开手来。

雪梅体力不及这少年，早已跑得气喘吁吁，当下捂着胸口兀自喘息着道：“秀儿，何事如此紧要？看似你就是为寻我而来，又为何还要到这杏林深处？”

那少年身着炎色裳袍，便如这火红杏林中一朵艳丽的杏花一般，连秀白的脸上也飘上一片红云，道：“雪梅姐姐......那日之事，是我不好，你便当没有发生过，全然忘了罢！”

一语已尽，瞧这秀面腼腆的儿郎，雪梅本想安慰他几句，道明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当作了亲弟弟的几句顽劣话。

可白秀似是不敢听雪梅回答，未留任何空隙便又接道：“我今日去瞧了瞧兰台寺的热闹。”

“兰台寺？这么说，你该瞧见了钱都督、林尚书、曹尚书三人的全部提审过程，怎样？结果如何？”雪梅确是早就在等这一消息了，只待今日事毕，明日迎风阁中必然别有一番热闹了。然等待之心甚焦，既然秀弟已然知晓，那么不问明白心里便会一直惴惴不安了。

“那曹尚书与钱都督只将罪责相互推脱，而那林尚书除了交代自己所犯之事与曹尚书、钱都督牵连其中外，其他便一无所知了。反而是那钱都督，掌有关于曹尚书的铁证，看来曹尚书是最为倒霉的了。”

“早料到是如此。”雪梅想道，“此时若是阁主在背后出谋划策，那么想要抓到一点狐狸尾巴岂是那么容易简单的事，而此事若不是他所为，那更是半点嫌疑都揪不出来。而那日查封军械之时，酒窖中早已一搬而空，利用军械之大事便在近处了，此事甚是棘手！”

“秀弟，关于此事，你是如何想的？”雪梅忽道，想这聪明乖巧的少年郎已在阁中学习一段时日了，此时试上一试不知如何。

那炎衣少年郎左手把捏着杏黄剑穗，右手置于颔下，道：“依我看，那曹尚书在公堂上表现懦弱，并无胆识谋划此事，而钱都督叙说证词却对答如流，仿佛已事先准备好了一般，而那林尚书在公堂之上看起来反应倒是颇为正常，看不出什么。然而，再看那钱都督公堂之上一惊一乍、时而慌张的表现，看似也不是他能谋划的。这三人虽已伏罪，然似都不肯交代出实情。要说此事的幕后主谋，恐怕另有其人！”

“不错，秀弟果是天资聪颖！”

“原来姐姐是在试探于我！”闻得此言，白秀恍然惊呼道。

雪梅含笑道：“秀弟学习这几日来，确是大有长进，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欣慰一番又有何妨？然而这胆魄么，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应当多谢历练才是。”

本来听闻雪梅如此说道，白秀倒亦是心中欣慰、满心欢喜，然而一听得后面半句，秀眉就拧了起来，心中有些不平了，他最怕从雪梅口中听得这些令他惭愧之辞，总觉是自己做得仍欠缺些，未能让雪梅安心。忽而他想起一事，眉头倒是忽的一疏，道：“姐姐，你猜我今日遇见了谁？”

“谁？莫不是同去兰台寺瞧热闹的？”

“非也，今日我遇见的，是在那公堂上面，威威武武坐着的人！”

“哦？你竟还认得那兰台寺大卿？听闻那人铁面无私，万事不讲情面只讲理法，今日你可见识到了？”

“姐姐又猜错了！我认得的不是那判台上坐着的判官，而是上回来参加迎风大典还夺了魁也就是姐姐你的人！”至于他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人的，想来便是脸上一阵红晕，只说那日走时大家都来看这人的风采，自己便也去凑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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