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一棋一子定乾坤（三）

语气之中虽然慵懒无常，然却如无形无味的毒一般，缓缓进入众人体内，此时绵延不绝地释放着丝丝蚀骨之痛，寒从骨中生！这“一分一厘”便似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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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与白叶同在马背上，自那日白叶将鄯城城门打开之后，他便率领众人，连夜退向了顾城方向。

他们已经快马加鞭，颠簸了三天两夜。如今，雪梅于马背上，坐在白叶身后。大道两旁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和早已被踩踏得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荒地，前面的道路仍旧一眼望不到尽头，千军万马的奔腾扬起了千里的黄尘，将天上日光遮蔽如荫。

“雪梅，你可需要休息？”前面，白叶悬停了紧握手中的催马鞭，转头向雪梅问道。

然，他的身后除了阵阵喝马声，并未有他期待的声音传来，可是他并不恼。

马蹄翻飞，疾疾踏在黄土之上，每一声踏蹄之声，仿佛皆是时间流走的声音，警告着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雪梅，可要抓好了！”

身后之人仍然没有回应。然而，当他感受到腰间增加了一股力道，被身后之人的两手环得更紧了，方才满意地倾身催马，挥动鞭刺。

“接下去，你打算如何？”终于，身后传来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声音，自离开鄯城以来，她便再未说过一句话。

那日鄯城城主府中，她手中执了一枚白子，却迟迟难以落下。布满了黑白两色的棋枰，连同棋子皆被丝丝合欢花染红了一片，黑与白只成了穿插其中的色彩。

对面的白叶，却是一副十分轻松自在的模样，见那白子已在空中悬停了许久，便对雪梅故作轻松道：“落子罢，这一局棋既已交给天定，又既然天意如此，你我难以违逆，不如便就此顺应的好。”

雪梅此时执的白子，乃是一着胜负手，她若落下，整盘黑子将成为一潭死水，这亦是一着生死棋，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雪梅颤抖着手，她并不希望用一人之死，换得一人之生。

她站起身来，掷了手中白子在满地的合欢花中，悲凄又恼恨道：“为何？为何要如此！”

若此时面前是那个用尽心机拴住她的命，毁了她的庇身之所，还想夺走她所爱之人的，那个十恶不赦之人，她定然成全了他。

可是如今，她已明显感觉到，白叶已不再是原先那个白叶，不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要血债血偿的那个人了。

“雪梅，你就当成全我罢！”那厢，他轻轻地道，右手伸入雪梅的棋笥之中，取了一枚白子，放在了雪梅抽手离开之处。一扇淡粉合欢花从他面前飘过，他伸手将它拢在手心，细细瞧着，面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白皙的面容在穿透花叶的阳光下，仿佛闪着微光。

如今，雪梅问他如何打算。即便她知晓，接下来，他心中只有一个打算，那便是死。

可她仍想听到另外的消息。

“若是来得及，信使还未到，我便能将顾城拿下。”他倾身策马，道。

雪梅不禁大吃一惊，她未曾想到，他真的还有下一步的计划！而这一步的计划，仍旧与他作为中原统帅的职责，背道而驰、愈行愈远！

“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我还能向他分辨，乃是我判断失误，方才导致用错了计策。”他轻哂一声，道。

风声自耳边列列刮过，雪梅却从他身体的颤动之中听到了这一声轻笑，她再知晓不过，这只不过是随口的安慰，用以化解此刻凝重的氛围。

“只要到得顾城，你便再无机会逃走！”届时的顾城，说不定正如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静待他们的到来。

“所以我在争分夺秒，但愿我能赎罪，令百姓免于战争和流离失所，将顾城亦顺利地交予……他。只要你能够安然脱身，远离你不愿的魔爪，我便能安心度过余日！”

雪梅双眼已被湿润，她见他几日来行军途中，并未穿上那身作战的甲胄，便知他心意已决，她用双手在他腰间箍得更紧了一些。

但闻面前那个背影传来：“雪梅，谢谢你相信我！”

雪梅仍未答话，却红唇含笑，从前的恩恩怨怨，便如耳边漫天的沙尘，皆随风散去。痴怨情仇，如若可以，她一个都不愿陷入，便如那日夏沐风对她所言，她宁愿与所爱之人做一对草原上普普通通的夫妻，平平淡淡了此余生。

“开门！开门！开门——”

百里之外，白叶率领的军队便开始向顾城城门之上高声呐喊。远处的城门虽然仍旧紧闭，但是这厢，白叶带领的千军万马依然飞驰不减。

当大军快到城门之下时，顾城城门仍然纹丝未动。然而，大军的行进速度却如离弦之箭一般，愈行愈快，众人高喊开门之声随之便愈来愈疾。

在大军之前一马当先的白叶忽觉不对，于是变倾身为挺身，自马背上的囊袋之中取出弓箭，弯弓瞄准城墙之上的一面牛皮鼓，松弦出箭，但闻”隆——”的一声，那面牛皮鼓应声发出震天动地之声。

那城墙之上，正在牛皮鼓旁之人转头瞧见了箭羽上的徽记，连忙连滚带摔地爬下了城墙。

城门已在一箭之地，可大门仍然纹丝未动。白叶一面鞭马前冲，一面向城墙高喊道：“不想死的赶紧给我开门！莫待数万雄军踏平城门，将你们统统碾死在铁蹄之下！”

他身后一正两副三名将领见主将仍未有勒马之意，只道是若这城门再迟开一刻，他们恐怕便要首当其冲地狠狠撞在那城门之上化作一滩烂泥了，便一同高声喊道：“大胆守城将领赶紧开门！莫待数万雄军踏平城门，将你们统统碾死在铁蹄之下！”

身后众将士又一齐高喊，声威震天，扬尘浮沙。

明亮的日光被城墙罩下的阴影遮蔽无余，白叶双眉竖起，雪梅瞧着那亦趋亦近的高大城门，不禁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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