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颗红心

只身行走戈壁荒滩，武器是关键。尤其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简直就是当地的传说。只要枪一响，数量再多的狼群也会逃之夭夭。甚至方圆十几里，你都见不到一只带毛的。有，也是吓瘫的。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机械厂的两个人又走出一里多地。意识到不能再这么继续走下去，吴有才赶紧停下脚步。“科长！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就到山上村了。”

钟大明回头瞧瞧，欲言又止。“有烟没！？来颗！”

出门不带烟，跟打猎没带枪差不多个意思。吴有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支烟卷叼在嘴上，侧身点上。递给钟大明一根，然后望着高低起伏的沙丘默默地抽着，直到烟草的味道和漫天风沙融合在一起。

钟大明有心事，吴有才也有。而且，考虑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老张头会过日子，全厂老少谁不知道！？出门没捡回点东西，跟丢了钱差不多。如铁公鸡一般的人物，怎么会遗漏如此重要的物件！？

如果没人来找这件东西，兴许他俩还在跟梦魇作斗争。方志国的出现，也让他们意识到思考的重要性。但疑问归疑问，没有任何线索可循。再加上事赶事，救援队马上就要进山。相关查证工作，只能被迫延期。可是一想起这里面很可能牵扯到另外一个人，不由地让人如坐针毡。

“科长！你说，咱们能不能跟西北局汇报一下...”

“不行！”钟大明一把将烟蒂攥灭，然后重重踩在脚下。“证物，已经被方志国拿走。两个当事人，随后也要进山执行后勤保障任务。即无物证，又无人证，你汇报啥！？再说了，五三七来咱们这里，未必通知过西北局！”

意识到这里面的关系太微妙，吴有才只得点头称是。“好吧！在这件事情上，我保留个人意见！”

钟大明略一沉吟。“今天下午，老同志找我谈过。子午鸳鸯扣的事，到此为止！如果五三七给咱送回来，再说。如果没还回来，权当啥事都没发生。烂在肚子里，以后不准再对任何人提及！”

吴有才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

“嗯！他这也是为大局着想，没毛病！”钟大明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点。“另外，你也别整天咬着不放，说东西是老张头的私人物品。告诉你，我不信！”

“说实话，我也不信！”吴有才说完，抬手敬礼。“科长！我走了！”

钟大明站在沙丘上揣着手，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这个背影消失在更远的夜色之中，这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赶去厂长办公室。因为，有个人还在办公室等他。

“长官好！”

进门的钟大明突然立正站好，中规中矩敬个礼。冷不丁看到这个动作，把正在整理文件的周复正吓了一大跳。

“钟大明！你小子没事吧！？”

周复正，红旗机械厂厂长，代理书记。可以说，他现在是真正的党政***。自打积劳成疾的李书记住进省军区医院以后，厂里的大小事情都归他管。熬夜，成了家常便饭。一天十二个时辰，顶多能睡三四个小时。

已经是凌晨一点五十分，房间内依然灯火通明。半米高的文件，就有好几沓。这还只是桌上的，没包括摞在地板上的。今天好歹忙得差不多了，又碰上这么一出。再看钟大明，竟然一脸严肃。

周复正干脆走过去，将钟大明朝后的手心掰过来。顺便，试试他的额头。“以后再敢开这种玩笑，小心我关你的禁闭！”

钟大明不为所动，又把手腕转回去。手心朝后，保持刚才的敬礼动作。“您老见多识广，一定见过这种敬礼吧！”

终于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周复正的脸色一沉。“真是乱弹琴！让你看住吴有才，你跑我办公室来干嘛！？”

钟大明抖抖手。“人已经跑了嘛！”

“啥！跑了！？”周复正点指着钟大明，气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只要是他吴有才想干得事情，几乎没他干不成的！再让他闹出点动静来，你这个主管领导脱不了干系！”

钟大明苦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就一犟驴！再说，又没犯啥错误，我总不能关他禁闭吧！？”

啪！

周复正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摔。“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还一肚子理！明天，去传达室报道吧！”

钟大明低声嘟囔道：“看传达咋了，看传达也是干革命！”

“你说啥！？”周复正问道：

“嗯！？”钟大明左顾右盼。“刚才，有人说话吗！？”

敬礼的事还没说清楚，上来先挨通训。钟大明心里不服，却也能理解周复正的担心。雪山冰川，从来都不是谁想上就能上去的。尤其是当地的雪山，存有太多禁忌。

也不知道土匪藏宝的传说是不是真事，反正每年都有人进山寻宝。事后，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可就是这样，仍屡禁不止！

为此，救援队付出极大的牺牲。红旗机械厂后面的半山坡上，十几座衣冠冢。埋着牺牲在救援途中的队员，临了连他们的尸首都没找着。

即便如此，吴有才还在选择独自上山。一没支援，二无后续补给。这已经不是执行任务，而是自杀。可是就算如此，他仍义无反顾！相比之下，我们又能做点什么！？

钟大明猛地攥紧双拳。“厂长！山上是个啥情况，您又不是不清楚。可是偏偏就有人，跟个愣头青似得。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个向导，就敢组团擅闯山门。我还真就想不明白了，他方志国手里，难道还有比咱们更了解这片雪山的！？”

“也就是你，敢在我办公室里吼！”周复正掏掏耳朵，然后指指墙上的挂钟。“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堂堂的保卫科科长说起话来，咋就不知道小点声！？行了！别杵在那儿了！过来坐下，我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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