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侧厅算尽牢笼计，山脚迎来风雨人

周正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侧厅门口，低声道：“二师兄，秦子范刚才在浣剑溪边，遇到了赵教习，二人交谈了片刻。”

万齐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赵师弟？他说了什么？”

“距离较远，听不真切。只见赵教习似乎说了不少，秦子范大多在听。之后赵教习便往传功坪去了。”周正禀道。

“赵师弟啊……”万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最是讲规矩，认死理。此刻心里，怕是正在琢磨巡哨记录、现场疑点呢。可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想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翠的山色：“静虚师叔那边，都安排好了？”

“是。已‘请’至旭光洞，洞外派了四名‘可靠’的弟子‘伺候’。”周正顿了顿，“不过……属下听到一个风声，不知真假。”

“说。”

“有几个刚从山下回来的采买弟子闲聊，说在山下镇子里，似乎看到了华山派的弟子，好像……姓魏。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同行，像是富家小姐。”周正压低声音，“他们似乎在打听上山的路。”

“华山派？魏？”万齐眉头微蹙，旋即舒展，“或许是听闻青城有变，前来探问的同道吧。至于富家小姐……不必理会。眼下多事之秋，外人越少越好。若他们真上山，依礼接待便是，但掌门被劫、门内不靖之事，不可多言。”

“是。”周正应下，又道，“杨如海那边呢？”

“已禁足在他自己的小院。好好‘提醒’他，如今静虚长老自身难保，账册之事若想活命，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带进棺材。”万齐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属下明白。”周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女弟子的背景，查清了？”

“查清了。名叫王芸，本地人，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在成都府做小买卖。她三年前入门，资质平平，性格孤僻。唯一特别的是，半年前曾因暗疾，私下找过刘神医瞧过几次病。”

“刘神医？”万齐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那件事’如此抗拒，却又最终……心甘情愿。”

他挥了挥手：“这些细枝末节，无关大局。接下来，该让咱们的‘秦客’先生，更忙一些了。执法堂不是正在比对那枚银针吗？结果要‘尽快’出来。还有，我兄长和李公子的‘伤’，静渊师叔可要多多费心，务必让他们‘安心静养’。”

“是。”周正躬身退下。

侧厅内，万齐独自望着窗外。阳光偏移，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金楠幽径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棋局渐酣，落子需更谨慎才是。”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在明暗交织中若隐若现。

午后，听竹轩。

这片位于建福峰北侧幽静之地的竹园，曾是万吴少时清修之所，如今门扉紧闭，廊下积了薄灰。秦子范悄无声息地越过矮墙，落在庭院中。

竹影婆娑，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叶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他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石桌石凳，最后落在角落一处看似普通的井沿。据余青莲所说，听竹轩内或有隐秘，或许与师父余飞鹤留下的某些线索相关。

他缓步走向主屋，正要推门——

“何人擅闯禁地！”

一声清叱自身后竹林中响起，剑光如电，直刺后心！

秦子范身形未转，听风辨位，脚下步法一错，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剑锋擦着衣衫掠过，带起一缕凉风。

出手的是一名身着鹅黄衫裙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此刻却罩着一层寒霜，正是余青莲。她一招落空，手腕急转，长剑回削，招式凌厉，带着一股愤懑之气，显然将秦子范当成了心怀叵测的贼人。

秦子范不欲纠缠，更不愿伤她，只以巧妙身法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竹影摇曳，剑光纵横，他却始终未被剑锋沾身，仿佛一片随风而动的竹叶。

“余姑娘，在下秦子范，乃日前随万吴师兄到此，并无恶意，只是……”

“秦子范？”余青莲手中剑势稍缓，眼中疑色更浓，随即被怒火取代，“果然是你！昨日阿爹刚被你们这些外人带来的祸事牵连劫走，今日你就敢来闯我大师兄旧居！说！你到底有何图谋？阿爹被劫，是不是也与你们有关？！”

她剑势再起，比之前更加狠辣，招招指向要害，显然已将秦子范与劫持余飞鹤的“黑衣人”归为一伙，新仇旧恨齐涌心头。

秦子范心中苦笑。

余青莲武功得余飞鹤真传，剑法精妙，内力不弱，他若全力应对，自然不惧，然而此时毕竟因善意而来，便不能伤她分毫——否则便坐实了“凶徒”之名。何况，他隐隐觉得，余青莲此刻的愤怒与焦虑，并非全然作伪。

又避过数剑，秦子范看准一个空隙，身形骤然疾退，如轻烟般飘向院墙。

“今日冒昧，改日再向姑娘解释！”

话音未落，人已掠过墙头，几个起落，便没入静思林的葱郁之中，消失不见。

余青莲持剑追至墙下，已不见人影。她胸口微微起伏，盯着秦子范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未消，却多了一丝疑惑与不安。她收起长剑，快步走向听竹轩主屋，仔细检查门锁和窗棂，确认并无破坏痕迹，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刚才……想进大师兄的房间，似乎不全是恶意？”余青莲喃喃自语，望向主屋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秦子范绕了个圈子，从杜鹃云海侧后方的小径返回迎真阁。他刚踏进客舍所在的院落，便觉气氛不对。

七八名青城弟子手持兵刃，在院中隐约形成合围之势，神色紧张。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姣好、眼眶通红的女弟子，正是早晨在饭堂低声议论的那位。她一见秦子范，立刻指着他尖声叫道：“就是他！诸位师兄！我亲眼看见，方才他从西边静思林方向鬼鬼祟祟回来！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王师妹遇害的房舍附近！”

“你胡说些什么！”秦子范面色一沉。

“我胡说？”那女弟子泪水涟涟，声音凄厉，“方才我去给王师妹收拾遗物，心里害怕，便想在窗口透透气，结果就看见一个黑影从王师妹房后那条小巷一闪而过，看身形、看衣服，分明就是你！你定是去做贼心虚，回去清理痕迹！”

“没错！我也看见了！”另一名男弟子帮腔道，“秦大侠，你午时前后去了何处？可能说清？”

“我去何处，无需向尔等交代。”秦子范抱剑当胸，冷冷道。

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弟子大多年轻，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煽动起来的“正义感”。

“不敢交代，便是心里有鬼！”那女弟子哭喊，“诸位师兄师弟，王师妹死得那么惨，凶手就在眼前，我们难道还要容这淫贼逍遥法外吗？！”

“拿下他！”不知谁喊了一声，数名弟子挺剑便上。他们武功虽寻常，但合围之下，剑光霍霍，倒也颇具声势。

秦子范眼中寒光一闪。他若真出手，这些弟子顷刻间便非死即伤。但一旦动手，便再无转圜余地。他强忍杀意，身形在剑网中穿梭，只以剑鞘格挡、拨开刺来的长剑，并未下重手。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万齐带着周正及数名执法堂弟子匆匆赶到。

“成何体统！”万齐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弟子，“谁允许你们私自动武，围攻本派贵客？！”

“二师兄！”那女弟子扑到万齐面前，泣不成声，“他、他定是杀害王师妹的凶手！我们有人证……”

“人证？”万齐看向那指证的男弟子，“你看清了？确是秦兄？”

“这……天色有些暗，身形很像……”那男弟子在万齐目光逼视下，气势弱了几分。

“很像？”万齐冷哼一声，“仅凭‘很像’，便敢对客人刀剑相向？门规第七条，无故对客动武者，如何处置？！”

众弟子噤若寒蝉。

万齐转身，对秦子范深深一揖，歉然道：“秦兄，实在对不住。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忧心同门，行事鲁莽，冲撞了秦兄，小弟代他们赔罪。还请秦兄海涵。”

秦子范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无妨。”

“秦兄大度。”万齐直起身，对众弟子厉声道，“都退下！王师妹之事，执法堂自会全力追查，在真相大白之前，若再有人敢对客人不敬，休怪门规无情！”

众弟子悻悻退去，那女弟子尤自不甘地瞪了秦子范一眼，被同伴拉走。

院中恢复清净。万齐对秦子范又客气了几句，嘱咐他好生休息，莫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才带着周正等人离去。

夜幕降临，迎真阁客舍内灯火摇曳。

“你不该独自去听竹轩。”万吴的声音带着疲惫，更有一丝压抑的担忧。他依旧靠在椅中，右臂仍敷着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李三坛半躺在里间榻上，闻言也叹了口气：“秦兄，如今我们三人是众矢之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你私自行动，若被拿住切实把柄，万齐便有十足理由发难。今日之围，虽是诬陷，却也凶险。若非万齐‘及时’赶到，无论你出手伤人，还是被他们所伤，局面都将不可收拾。”

秦子范坐在窗下阴影中，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映着跳动的灯火，寒芒流转。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有些事，必须去查。你二人躺在这里，听竹轩或许有线索，我若不去，余青莲的反应……不似全然知情，她对余掌门被劫一事，愤怒与焦虑不假。”

“即便如此，也该谋定后动。”万吴皱眉，“如今敌暗我明，我们‘重伤’在身，任何异常举动，都会招致十倍怀疑。静虚师叔已被变相囚禁，静明师叔对我们疑心日重，静尘、静渊二位师叔态度暧昧。赵教习……此人严守规矩，或许不会主动害我们，但也绝不会冒险相助。我们能动用的力量，几乎为零。”

李三坛接口道：“万齐今日压下事端，并非好心。他是在控制局面，让这‘怀疑’和‘敌意’保持在一个他需要的温度——既让我们举步维艰，又不会立刻引爆，反伤他自己。他在等，等一个能一举将我们钉死的‘确凿证据’，或是等我们按捺不住，自行出错。”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山风呜咽，穿过修竹苑的竹林，带来一阵沙沙声响，更添夜的寂寥与不安。

“接下来，我们需更加谨慎。”万吴缓缓道，“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可再单独行动。李兄，你与那位朋友的联络，务必隐秘再隐秘。秦兄，坤元城的旧事已被重提，这是你的软肋，也是他们攻击的重点。白……”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在坤元城曾为他说话、却又痴恋魏成的少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秦子范无奈地说道：“我就算之前是一个杀手，按说我们这三个人里面，我是最不可能是淫贼的一个人吧？三师兄毕竟有二师兄那么标准的榜样在那里，万兄十年前毕竟也有屈突家双娇那么香艳的恶名在那，凭什么就嫁祸给我呢？”

万吴看看李三坛，笑了笑道：“若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现在的我们，也做不到啊！”

秦子范看看他们俩：“那接下来呢？”

“等。”李三坛望着屋顶，幽幽道，“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变数。”

同一轮残月下，青城山山脚，百步云梯起始的石牌坊前。

两匹马喷着响鼻，停下脚步。马上一男一女，皆着劲装，风尘仆仆。

魏成勒住缰绳，抬头望向隐没在夜色与云雾中的巍峨山影，脸上露出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算计。

“卿菡，我们到了。这里便是青城山。”他侧首，对身旁的白卿菡柔声道。

白卿菡仰望着那仿佛直通天际的漫长石阶，山中吹下的夜风带着凉意，让她下意识地拉紧了披风。她脸上既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忐忑。

“魏师兄，我们……真的能上去吗？万大哥他……会不会不想见我？”她声音细弱，带着不安。

“怎么会。”魏成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和，“万兄是重情重义之人，你是坤元城故人，代表白家前来探望，他于情于理都会接待。况且，青城派乃名门正派，岂会拒访客于山门之外？我们此番前来，一为探望万兄，二也是听闻青城派似有变故，同为武林一脉，理当关切。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话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白卿菡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依赖和倾慕取代，用力点了点头：“嗯，我都听魏师兄的。”

“今夜天色已晚，不便登山。我们在山下镇子寻个客栈歇息，明日一早，递上拜帖，堂堂正正上山。”魏成说着，调转马头，向不远处灯火零星的山镇行去。

白卿菡紧随其后。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沉沉的、仿佛巨兽匍匐的山影。不知为何，越靠近青城山，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清晰。不仅是因为要见万吴，更因为……这一路上，魏成偶尔望向青城山方向时，眼中那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乱念头。魏师兄是正人君子，他带自己来，一定是为了大家好。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化解万大哥和魏师兄之间可能存在的误会。

夜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山风掠过牌坊，发出呜呜声响，仿佛预示着，又有新的涟漪，即将投入青城山这潭已然浑浊不堪的深水之中。

迎真阁，万吴三人的客舍前，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竹叶沙沙。一只黑衣人的右脚，突地踩翻了檐下一片松动的旧瓦。

“喀啦。”

声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正闭目调息的万吴和李三坛同时睁开眼。倚在窗边阴影里的秦子范，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窗外，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不远处院墙上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却似乎有意无意朝着听竹轩方向掠去。

那黑影起落间步伐带着一种独特的轻灵韵律，与日间在坤元城及沿途见过的华山派‘惊鸿步’颇有几分相似。

“有动静！” 李三坛压低声音，气息依旧“虚弱”。

万吴眉头紧锁：“莫要理会，恐是调虎离山。”

“这是华山派的轻功，我去看看。” 秦子范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并非鲁莽，而是深知有些线索稍纵即逝。

“秦兄，不可！” 万吴急道，挣扎欲起.

秦子范回头，眼中是惯常的冷静，“你们‘重伤’在身，不宜妄动。我去去就回，若有不对，会立刻撤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轻烟，自窗口翻出，落地无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万吴与李三坛阻拦不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无奈。

秦子范的决断有时近乎执拗，尤其是涉及华山派三个字时。

“但愿他无恙。” 李三坛叹了口气，重新躺下，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窗外一切细微声响。

听竹轩在前方黑沉沉的竹林中露出轮廓，寂静无声。而旁边不远处，一栋独立的小屋却亮着微弱的灯火——那是之前负责打扫管理听竹轩的老仆所居之处，平日少有人来。

就在秦子范凝神观察时，一丝极淡的、被夜风送来的气味，让他瞳孔骤缩。

血腥味！

新鲜、浓烈。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自听竹轩另一侧的小径快步走来，正是余青莲。

秦子范心念电转，已然明白。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谁在那里？！” 一声带着惊怒的娇叱响起。

余青莲已然察觉到了竹林边的异样气息，目光如电般扫来，瞬间锁定了秦子范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

秦子范脚步一顿，知道此刻再强行隐匿或逃离，只会显得更加心虚。他缓缓从竹林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是你？！” 余青莲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和难以置信，白日里在听竹轩前的对峙记忆涌上心头，“秦子范！你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她话音未落，鼻翼忽然翕动，也闻到了那股随风飘来的浓重血腥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栋亮灯的小屋，又霍然盯向秦子范，眼中已不仅仅是愤怒，更添了惊恐与凌厉的杀意。

“这味道……你做了什么？！” 她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剑柄。

秦子范心中暗叹，知道解释已苍白无力。他平静道：“我追踪一个可疑人影至此，刚到此间，余姑娘，秦某并未进入那间屋子。”

“追踪？人影？” 余青莲冷笑，显然不信，“又是这套说辞！白日擅闯我听竹轩，夜里便出现在凶案之侧，天下哪有这般巧合！让开！”

她“铿”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秦子范，一步步逼近，目光却紧紧锁着小屋门户，担心着里面可能的情况。

秦子范没有阻拦，侧身让开道路。

余青莲警惕地用剑指着他，快速冲到小屋门前。门虚掩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一脚踢开门，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烛火摇曳，一名身着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子倒在血泊中，衣衫不整，双目圆睁，满是惊恐。她的咽喉处，一道极细极深的剑伤，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沫。而在她身旁的地面上，同样用鲜血涂写着两个扭曲刺目的字：

秦 客。

余青莲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她猛地回头，看向月光下持剑而立的秦子范，又看向屋内女子咽喉那道干净利落、分明是高手以长剑瞬间划开的致命伤，最后目光落在“秦客”二字上。

坤元城的传闻，白日的冲突，夜里的“巧合”，铁证如山的血字，致命的剑伤，以及秦子范手中那柄明显并非凡品的精钢长剑……所有碎片在她被愤怒、悲痛、以及对父亲失踪的无力感充斥的脑海中，拼凑成一幅让她绝望的图画。

“秦、子、范！”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而颤抖，长剑嗡鸣，剑气迸发，“果然是你！淫贼！凶手！你们害了我爹还不够，还要屠我青城门人！今夜，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她不再多言，娇叱一声，剑化青虹，带着满腔悲愤与杀意，直刺秦子范心口！

秦子范却未拔剑，仅以剑鞘和神妙身法周旋。他看似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并以剑鞘轻点，化解对方最强攻势。他心知肚明，此刻绝不能纠缠，必须尽快脱身。动静闹大，引来旁人，就更说不清了。

“余姑娘，冷静！这是圈套！” 他再次试图开口。

“圈套？血字是你的圈套？人命是你的圈套？秦子范，任你巧舌如簧，今夜也休想逃走！” 余青莲悲愤交加，攻势更急。她并非完全无智，但接连的打击和眼前“铁证”，已让她的理智被汹涌的情感淹没。更重要的是，她此刻对万吴，心情极为复杂。

父亲被神秘黑衣人劫走，生死未卜，她心急如焚。代掌门师兄万齐下令全力搜索，但半日过去，毫无线索。

她本能地想去找最信任的大师兄万吴商议，可走到迎真阁附近，却又踌躇了。

十年前屈突姐妹的血案，加上白日里秦子范擅闯听竹轩，不得不让她对万吴和他带来的这几位“朋友”疑窦丛生。

她去探望，该说什么？质问？万一大师兄真的被蒙蔽，或者……更糟呢？她不敢想。父亲失踪，大师兄“重伤”，门派内暗流涌动，几位师叔似乎也各有心思。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只能将悲痛和焦虑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协助搜索，一边暗中梳理线索，试图找到父亲下落。

她甚至偷偷去了后山几个只有她和父亲知道的隐秘地点寻找，却一无所获，直到夜里才疲惫而绝望地返回听竹轩附近，没想到就撞见了这一幕。

此刻，新的人命惨案，似乎印证了万齐的暗示，也击溃了她最后的摇摆。对万吴那份复杂的、带着猜疑的担忧，彻底化为了对秦子范、乃至对万吴一行人的滔天恨意。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听竹轩和小屋。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与竹叶清香混合，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远处，迎真阁方向，似乎有被打斗声惊动的灯火和人声，正朝这边汇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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