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5：皇牌愚者（11）

OF4-EP5：皇牌愚者（11）

【NOD兄弟会和GLA在维护塞尔维亚利益方面是应该团结一致的。敌人一直想让塞尔维亚人把塞尔维亚拱手相让，但我们绝不会为了任何好处把塞尔维亚交给EU或G DI，因为塞尔维亚属于塞尔维亚人民。我们必须比以前的南斯拉夫人更加明智、更加强大、更加团结。】——安东·斯拉维克，2024年。

……

“由于路途相对遥远，我们在东京都市圈以外调查取证的难度会明显增加，也请各位观众予以谅解。对于那些认为自身生命安全会因举报行为受到严重威胁的举报人，民政局将继续提供个人保护服务，具体来说就是把当事人接到东京、置于我们的监护之下直到问题解决为止。”总算说服了观看民政局特别直播节目的观众们相信日本西部地区的供电困难问题已经得到缓解的麦克尼尔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咖啡，继续就GHQ民政局所能提供的保障说了下去，“由于我们采取相应的行动需要调动大量资源，我希望每一名举报人都能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向我们提交意见、说明情况。否则，我方把太多资源浪费在无意义的虚假举报内容上势必会影响解决其他问题的效率。”

“要是我们为快速解决国民的生活难题开设的特别沟通渠道被部分别有用心的家伙用于报复他人，那可糟透了。”憨态可掬地站在麦克尼尔身后、与自己的上司一同面对镜头的中村清次郎也奉承了两句，虽然他那张脸无论摆出什么表情都很难让旁人放松下来。

“就是这样。本次特别直播节目的最后时刻，我想向日本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公布一个大好消息。”保持着微笑姿态的麦克尼尔煞有介事地翻开了摆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他相信大部分观众不会在乎其中的实际内容，“日本在防疫工作方面取得的进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因此，经GHQ的专业团队综合评估和分析，日本目前的状况已经满足了能够自主开展防疫工作的最低标准。”他心平气和地直视着摄像机，好让心思各异的观众们尽可能地感受到他的诚意，“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GHQ的使命接近尾声，意味着过去需要我们指导和帮助才能进行防疫的日本可以自立了。在此，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向各位即将恢复日本公民身份的日本人献上诚挚的祝福，愿上帝保佑你们。”

2039年5月，GHQ民政局副局长迈克尔·麦克尼尔中校在民政局为解决日本各地居民生活困难问题而开设的当期特别直播节目即将结束时，忽然向观众们宣布了日本即将恢复主权一事。尽管地位显赫的合作者们在GHQ允许社会各界人士前往东京讨论宪法相关事宜时就已经预感到这一天为期不远，麦克尼尔的公开表态无疑证实了他们内心的乐观猜想；至于未能及时察觉到这些变化的各地居民们，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陷入了狂欢之中：纵使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在GHQ托管统治日本的这将近十年时间里仿佛全然不在乎日本的命运、只在意自己每日的衣食住行，重新拥有祖国的喜悦终于短暂地战胜了基本生活需求得到满足带来的充实感。

消息一经公布，GHQ内部的平静与日本民间的狂热形成了强烈反差，自最高司令官杰拉尔德·杨少将和兼任特别参谋长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三师师长布鲁诺·贝斯哈特少将以下的GHQ高层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在公共场合以模棱两可的态度表明对麦克尼尔那番言论的认可。事实上，让不仅热衷于主持防疫工作且凡事喜欢争先出头的麦克尼尔在棘手的事务上代替整个GHQ去试探各方的态度已经成为了GHQ高层内部心照不宣的共识，只要麦克尼尔事先愿意征求他们的意见，乐得坐收渔利的其他GHQ高层自然没有在局面急转直下之前反对麦克尼尔的理由，尤其是合众国禁止日本继续对外出口音波屏障的消息很可能动摇日本现有秩序的情况下。

似乎正是为了证明麦克尼尔的表态具有不可忽视的权威性，大阪府知事熊野信彦在此次特别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大张旗鼓地访问了东京，并用运输机给东京带来了大阪市民们的礼物——足足有二十多万人签名的联名请愿书。载着大阪来宾的车队抵达GHQ总部办公园区外时，熊野信彦要求车队暂时停下、好让他得以接受蜂拥而来的记者们的采访。

“【失落的圣诞】那时，GHQ断定不仅日本没有自主防疫的能力，而且日本原有的一套体系也会继续阻碍防疫，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解散了日本的国家机构和政治团体，好把全部防疫事务置于他们的掌控之下。”其实熟悉媒体人士作风又长期在大阪操纵舆论的熊野信彦根本没打算回答记者们的问题，他要做的只是趁大量记者聚集在港区的机会把自己的主张堂而皇之地向整个日本展示而已，“既然GHQ现在又说日本已经拥有了自主防疫能力，余此行便是要从重组政治组织、政治团体入手，为日本和日本人争个公平！不管是刀剑还是子弹，不管是猪羊还是牛马，都阻止不了日本恢复主权的脚步！”

以合作者中拥有较强政治影响力的熊野信彦为中心移交权力，是GHQ高层普遍认为较为稳妥的应对方案，况且关西地区和关东地区的旧有矛盾也可以阻止两派合作者密切团结起来。有着GHQ方面的默许，看似以必死的决心大义凛然地前往东京为民请命的熊野信彦建立GHQ接管日本以来第一个合法政治组织的请求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通过了。2039年5月9日，熊野信彦在东京天空树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以他为代表的【日本共和联合】（Japanese Republican Union）成立。

新政治组织的名字当即引发了轩然大波。日本有着古老的君主制传统，就连熊野信彦本人也时常自称正统皇室后裔。有俄罗斯帝国军团和大和帝国的案例在先，大阪府内一些急于飞黄腾达的官僚甚至做好了拥立熊野信彦为皇帝的准备，因而熊野信彦的决定不仅令其反对者瞠目结舌，更同时让盟友与部下们也无所适从。

“熊野知事……熊野知事！您真的要支持共和制吗？”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已经忘记了同一个餐厅5年前正是茎道修一郎等人葬身之处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想要得知熊野信彦的真实想法，“您又如何看待皇室呢？虽然狭义上的皇室已经不幸在10年前全部遇难，仍有许多被降为臣民的皇室后裔流落民间，您是否支持从中建立新的皇室——”

“安静，都安静！各位，我所说的共和，其概念与已经在大家的头脑中生根发芽的共和一词最常用的现代概念不同。”戴着标志性的墨镜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熊野信彦泰然自若地告诉在场记者以及他们背后忐忑不安的各地居民们，他所说的共和是一种理念的象征而不限于某种狭义体系，“过去两百多年来，种种政治学说沉迷于将人类划分成为不同的群体，比如说富人和穷人、主人种族和奴隶种族、雇主和劳动者……这些理论流毒甚广，造成人与人之间彼此斗争、把消灭臆想中的敌人看得比创造幸福生活更加重要，最终使得人类在钢皮病疫情威胁面前一败涂地、几乎灭亡。日本能够率先基本战胜钢皮病疫情，靠的不是人与人的斗争，而是国民的团结。我所说的共和，便是完全摒弃此等异端邪说、教全民团结如一地共同和平相处，这也正是维新以来历代皇帝陛下的理想。”

有赖于东京地区热心媒体的宣传，一夜之间，统治大阪时并无明确政治主张、以维持现状为优先事项甚至不惜为此编造日本只剩下大阪这一座城市等一系列谎言的熊野信彦摇身一变成为了全日本最伟大的理论家，他关于共和一词的新解读也在大街小巷广为流传。许多百科全书类型的网站不得不连夜修改共和等词汇的定义，而主要面向学龄儿童的字典和词典出版商则为是否该顺应潮流及时更改旧有观点争执不休。民间的广泛议论也不可避免地让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GHQ高层紧张起来，民政局长格里菲斯准将为此从天王洲大学等机构召集了法学、哲学等领域的知名学者分析所谓熊野共和理念的实质，以确认这些主张对于GHQ撤离后在日保留利益的长期影响。

“长官，您不用紧张。熊野州长的想法，无非就是要用他管大阪的方式来管整个日本而已。”担心GHQ高层的反应会刺激到合作者的麦克尼尔连忙找到格里菲斯准将，劝说对方放弃对共和联合政治主张的严肃讨论和分析，“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其他的话，都是说给不知情的公众听的。”

“他管得住大阪，是把无孔不入的监视深入到每一个角落，好让他那套评价体系能够真正决定每一个居民的价值甚至是生死。”格里菲斯准将对大阪模式的了解基本全部来自于麦克尼尔的描述，从未前往大阪身临其境地体会其中奥妙的他因而在东京都市圈引进大阪模式时持谨慎态度、强烈反对把熊野信彦号称卓有成效的管理方式原封不同地挪到东京。“东京和大阪，是日本仅有的两个适合他使用这套管理方式的地方。出了这两个都市圈，外面有大片土地不在他的监视之下，他也无法用那种把道德和法律合二为一的标准约束当地居民的行为。”

“他有这想法，企业也有相应的诉求，我们就没必要为他们担心了。”

“企业？你是说天西机械公司吧？建设【大阪模式】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格里菲斯准将点燃了一根自制香烟，熟悉的气味很快弥漫在房间中，“看得出来，我国的禁令对天西机械公司的打击很大。先前他们还做着靠出口音波屏障装置发财的美梦呢，现在不还是要把重心转向日本境内？可是，专注于出口那些设备至少可以赚取不少利润，把精力投入到监视平民上恐怕很难回收建设基础设施的成本啊。”

“秩序稳定和经济发展二者，总要有一个才行。”

“……也对。”

虽然格里菲斯准将等GHQ高层的猜想偶尔能够切中实质，他们长期拒绝离开东京意味着他们对大阪、对于熊野信彦所提倡的【大阪模式】的了解止步于浅尝辄止的初期。【失落的圣诞】爆发之前，也有一些日本政客以整顿风气为由尝试着制定尽可能事无巨细地惩戒一切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行为的法律，其结果是多数人普遍犯法的现象从源头上阻止了执法，凭此约束公众行为的设想也就不了了之了。对于不知情的外人而言，【大阪模式】的细节很容易让他们误以为熊野信彦吸取了前人的教训、不再试图以明确的法律约束公众行为而寄希望于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企业规章帮助自己实现野心，但帮助熊野信彦把设想落实的企业和技术人员则明白一切的出发点实则是效率。

那些试图心安理得地侵占公共资源的市民们会逐渐发现他们正在被边缘化，越来越多的公共服务不再对他们开放，原因仅仅是提供这些服务的企业根据浩如烟海的合同文书中几行不起眼的内容做出了旨在维护自身商业利益的决定。很快，就连闯红灯和小偷小摸都会导致住处停水停电、租房合同提前到期乃至露宿街头，沦落到这一步的市民不久之后就会意识到市政服务公司那些禁止流浪和游荡行为的规定正是为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境的他们准备的。但他们却没法理所应当地把怒火烧向熊野信彦——且不说大阪府方面在这一过程中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以【大阪模式】的成功而闻名遐迩的熊野信彦也并不完全是出于对社会道德的尊重才试图清除不受欢迎者。为一己之私欲而浪费公共资源、在这无比艰难的时代里为人类走向覆灭又尽了自己一份力的家伙没有借着别人提供的保障生存下去的资格——类似的实用主义哲学在大阪府的政客和商人中很受欢迎。如果法律没法杀死那些长期不遵纪守法、在社会各处制造不安并形成恶劣影响的市民，企业自然有义务填补公共行政机构的空缺、凭着效率至上的手腕将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等到那些无法充分证明自己价值的家伙都被无处不在的企业一轮接一轮的效率优化措施消灭殆尽，熊野信彦梦想中所有人都能共同和平生活的国家自然也就降临了。

不能把主张停留在熊野信彦那番模棱两可发言上的共和联合于5月中旬召开了第一届全国大会，并在大会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根据组织内理论家的建议向外界具体地说明了熊野式共和理念的内涵，同时隐去了其中与【大阪模式】关系密切、一听便让人望而生畏的内容。在此期间，麦克尼尔始终密切关注着以供奉院龙树为代表的关东地区合作者的态度，他相信这些因与GHQ之间的密切合作而得以主宰关东地区的本地合作者既不可能允许熊野信彦把京都或大阪变为日本的首都也不会轻易地允许熊野一方入主东京。

“若是他们能安分一些，我们就可以尝试着推动经济领域的和解了。”既要保住天西机械公司的影响力又无法无视供奉院集团的麦克尼尔私下里对罗根说，考虑到供奉院龙树在建设关东师团的过程中也在偷偷为供奉院集团招兵买马，也许他们该适当地把天西机械公司武装起来，“但问题是，熊野州长不会允许他的地盘上出现不受他控制的私人武装……”

然而，对熊野信彦和大阪方面来势汹汹主张的最早反击却不是出自关东地区，而是来自事实上分隔了双方的东海州。5月下旬，同样兴师动众的长间晋三也带着数万人签名的联名请愿书来到东京，并在GHQ批准下成立了日本第二个合法公开运作的政治组织——【正统皇道同盟】（Orthodox Imperial Way Bloc）。与试图说服各方保持克制、在自己的号召下团结一致的熊野信彦不同，不屑于掩饰实际主张的长间晋三在GHQ批准了他的申请后马上对外宣称，皇道同盟的目标正是恢复君主制并让日本再次成为日本——准确来说就是成为日本人的日本，而不是现在这个有着数百万（也许上千万）来路不明外籍人士的GHQ托管地。

至此，日本的中间派和保守派【民意】已分别被熊野信彦和长间晋三的政治团体瓜分完毕，立场更为极端的保守派和激进派则在麦克尼尔等人的大力打击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在抗体部队新一轮的舆论攻势下，天启病毒邪教犯下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行正逐渐被归咎于妄图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日本原有状态或从根本上重塑日本的异想天开者，至于这些人的真实看法则并不重要，毕竟大部分居民根本无从了解他们的实际主张。2039年5月底，GHQ又公布了《政治组织法》，其中明确列举了被认为会影响防疫工作而不得出现在组织活动中的内容。虽然一些已经向GHQ投降的复国运动支持者因自己拥护的口号被禁止使用而痛心疾首，日本的企业家普遍对《政治组织法》持欢迎态度、认为出台类似法律有助于促进日本的经济复苏并遏制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局还要美其名曰争取正当权益的短视之举。

“做得好啊，迈克。起步阶段最重要，当时第一GHQ就犯了严重错误、把一些不该出狱的家伙给放出来了。这次第二GHQ没有重蹈覆辙，那些总是试图没收所有个人财产的家伙永远也没机会兴风作浪了。”罗根也对麦克尼尔的举措赞不绝口。

“我还有一个想法……在东京、大阪等地专门划分出一个或多个新的行政区划，给它们单独设立选区。这些选区就相当于为日本的防疫工作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外籍人士在日本的保留地。”合众国在神识组织操纵下发布音波屏障禁令后，麦克尼尔对罗根的尊重忽然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每想到一个新方案都要找罗根商议一番，这反而让同样日理万机的罗根有些无所适从了。“以东京为例……把以GHQ总部为中心的港区台场地带从港区分离出来，成为东京的第24区。必须在将来至少10年内确保原GHQ成员还有曾在此战斗过的人们在日本得到公正的待遇。”

“你认为合适，那就去做吧。”

“我希望了解你的态度，罗根。”

“这就是我现在的态度，我又不反对你。”

“你可别像供奉院集团那样对一切毫无反应，他们最近沉默得让我有些害怕了。”麦克尼尔有些摸不清供奉院龙树的态度，他以为供奉院集团会在政治领域主动出击或趁天西机械公司受挫而驱逐大阪方面在关东地区的经济影响力，但目前搜集到的情报表明供奉院集团也受到了合众国的禁令影响——就像吉尔斯所担忧的那样，禁令到实质执行阶段就变成了一概禁止货物离开合众国，而GHQ又不可能和美国海军交战。“他在想办法，我也在想办法，我甚至比他更希望他能早点找到打破僵局的外国盟友。”

“有个近在咫尺的外国合作伙伴等着我们主动向他们求助呢。”

“我想这就是供奉院集团犹豫不决的原因了。在日本即将恢复主权的关键时期，就连我们都要考虑保持和明华集团合作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们就更不能无所顾忌了。长间元帅刚摆脱那些来路不明的指控，供奉院龙树应该不想成为下一个韩国人。”麦克尼尔苦笑着说，双方之间的合作也不只取决于GHQ或日本一方的诚意，“况且，明华集团同样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沉重压力，对他们参与武装日本的指责从未断绝过。”

“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扭转明华集团面临的不利局面——把所有看上去疑似为武装日本而进行的交易美化成为为夺取日本经济大权所做的准备。我已经就此和明华集团的高层交涉过了，只等你们的回应。”罗根低声告诉麦克尼尔，重要的是合作双方必须心照不宣地用截然不同的说法来压制不满，“供奉院龙树也明白，如果合众国短期内不解除禁令，依照目前的疫情严重程度，越近的市场越安全，那么日本的企业需要加强与明华集团的合作才能生存下去。”

“……什么条件？”

“让明华集团和供奉院集团联姻，把双方深度绑定在一起。你和明芳雨见面的次数更多，由你出面更稳妥些。”

“男方一定要是明华集团的人吗？我看反过来也行，如果女方是明华集团的——虽然年龄好像大了一些——那我们为什么不让天西试试？他在大型企业集团合并和联姻方面显然更有经验。”

“他对老女人没兴趣，你最好能体谅他的心情。再说，供奉院亚里沙目前管不住供奉院集团，但天西机械公司却真的一切归天西管。”

“好，我来按原计划居中协调，地点就选在公海上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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