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5：皇牌愚者（22）

OF4-EP5：皇牌愚者（22）

【以网络为中心的战争是大幅提升美军作战能力的关键。愿景很简单：将规划人员、执行人员和支援人员接入高容量网络，以便他们能够协同作战。然而，实现这一愿景却困难得多，需要仔细分析、复杂的工程设计，并随着需求和技术的变化不断进行重新评估。此外，庞大的网络也可能带来广泛的漏洞，一旦敌方渗透或破坏我们的网络，就会造成更大的效能损失。】——马尔科姆·格兰杰，2005年。

……

2039年7月初，处于内外交困中的GHQ接连发生了一系列令人始料未及的重大变故。原计划在参观种子岛宇宙中心发射第三颗白血球卫星后返回合众国本土述职的GHQ高层乘坐的飞机途径太平洋舰队上空时突遭美国海军击落，以杰拉尔德·杨少将为首的因滞留东京而逃过一劫的幸存高层则在同一天纷纷因重病不能履职而将GHQ的主要管理权限移交给了本是GHQ高层边缘人物的民政局副局长迈克尔·麦克尼尔中校，后者更是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仓促宣布恢复日本主权、草率地完成了包括选举日本临时总统在内的各项流程。

巧合的是，大阪府知事熊野信彦当选日本临时总统的这一天正是7月4日，这对于始终想要让新生日本与象征着合众国的各种符号保持距离的熊野信彦本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讽刺。虽因麦克尼尔的暗箱操作而不得已在危急关头扛起了重担，熊野信彦甫一上任便打算落实他对日本的构想。在合众国方面宣布GHQ自行恢复日本主权的行为无效并悍然进行军事干涉之前，熊野信彦向麦克尼尔和埃瑟林控制下的西太平洋军**合委员会提交了两份议案，希望委员会能够尽快就日本的国号和正式设立各州等事务达成共识。

但是，因麦克尼尔和埃瑟林支持而得以将不少日曜会成员派遣进入军**合委员会的长间晋三却竭力反对更改国名，以至于正式确立【日本共和国】这一国号的提议到7月5日也未能得到通过。尽管熊野信彦仍然认为各方还有回旋和妥协的余地，虎视眈眈的美军并不会给他们更多开会和争吵的时间。7月5日上午，部署于西太平洋地区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毫无预兆地对东京、横滨、横须贺等地发射导弹，就此拉开了由神识组织一手策划的军事干涉行动的序幕。

GHQ花费了整整十年时间重建曾经陷入一片火海的东京，而美军让它变回十年前的模样只需不到十个小时。对近期事态变化感到茫然但仍坚守岗位的UN维和部队士兵们起先还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好些坐在屏幕前的士官犹豫了半晌才不得不承认向着东京湾沿岸地区飞来的是发射自太平洋舰队的导弹。那些恪尽职守的维和部队将士立即按照流程将险情告知了各机构以便尽早发布警报，同时密切地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在下一轮导弹袭击剥夺维和部队的侦察能力之前，他们可没有擅离职守的借口。

得知美军已开始军事干涉时，正在港区的GHQ总部内办公的麦克尼尔火速通知所有应当撤离的盟友躲避导弹袭击，他自己也在卫兵们的护送下离开地表、前往地下掩体内避难。由于GHQ即便在与合众国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也没有考虑以美军为假想敌进行军事建设（就算麦克尼尔也不认为事态有朝一日会恶化到双方必须兵戎相见的地步），日本东部沿海地区的防御设施分布状况远远不能满足麦克尼尔等人的需求，抢先发动进攻的美军正希望在第一轮攻势中瘫痪东京都市圈全部的雷达、机场、导弹发射中心以彻底粉碎GHQ的反击能力。虽然麦克尼尔建立抗体部队、就任民政局副局长后以预防北方俄军渗透破坏的名义在日本东部沿海地区修建了一些用于掩人耳目的假设施以吸引敌军火力，太平洋舰队发起的导弹袭击仍然给东京附近的军事基础设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发表一个宣战或军事干涉的声明。”转移到地下掩体中的麦克尼尔终于不必再顾忌GHQ赋予他的权限和无形限制了，他名正言顺地建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最高指挥部并率先把身处东京的团队成员纳入其中，同时排除了理论上应有权过问相应事务的幸存GHQ高层。做好相应安排后，麦克尼尔找来了埃瑟林等人，准备对咄咄逼人的敌军进行反击。“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合众国方面还没有做好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干涉的准备。如果这些人以为仅靠海军和空军狂轰滥炸就能结束一场战争，那他们未免有些天真了。”

“应该说，神识组织对军事的无知和他们自身的狂妄给了我们喘息之机。”马尔科姆·格兰杰代表所有愿效忠于麦克尼尔的空军官兵出席了会议，他和吉尔斯当中总要有人保卫日本的天空、防止合众国的空军占据主动权。“我来这里的途中，吉尔斯爵士已经拦截了数架试图进入日本上空的敌机。从这些敌机的型号来看，敌军可能试图派遣空降兵展开斩首行动、挟持你和熊野等人。”

听到老格兰杰的这番言论，指挥部里的众人纷纷忍俊不禁，地下掩体中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时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麦克尼尔仍然无从了解神识组织的全貌，不过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家伙出于对暴力的迷信而不屑于了解人类社会的真实运作方式，否则敌人也不会下达歼灭日本境内全部生命这种只会把仍在观望的UN维和部队将士推向麦克尼尔的愚蠢命令了。

讽刺的是，丝毫不觉自己已经成了神识组织手中牵线木偶的美军指挥官们仍以为这场战争或者说军事冲突能够按照他们设想的方式快速结束。如果他们拒绝执行神识组织通过白宫和五角大楼发布的命令，那么战事或许还有望因UN维和部队大部停止抵抗而快速终结。然而正是这些指挥官们一丝不苟地服从了神识组织的意志，甚至不加沟通就直接下令摧毁试图从GHQ一方叛逃的飞机。听说余下的飞行员都在试图借执行任务之名叛逃的战友毙命后变得安分了许多，始终担心维和部队空军不会死心塌地服从自己的麦克尼尔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不断犯错上——但尽快利用敌人的疏忽肯定有助于他以更小的代价取胜。

“长间元帅，日本东部沿海地区的秘密导弹部队一直归您调遣，现在轮到它发挥作用了。”虽说老格兰杰和吉尔斯都极力向麦克尼尔保证空军值得信任，麦克尼尔还不想在空军的内讧结束之前让它承担过于重要的使命。相比之下，生前曾为拖延盟军的攻势而在日本东部沿海地区奋战许久的长间晋三不仅经验更加丰富，扭转局面的个人动机也更为强烈。“待敌军第一轮打击结束后，立即予以还击。主要攻击目标包括航空母舰、导弹发射平台、无人机控制中心。要尽快把敌军的火力削弱到他们再也不能妄想着只凭火力压制结束战争的程度。”

“我等待着这一天已有很多年了……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把美国人的舰队送进海底的机会。居然还是太平洋舰队……哈哈哈！！！这可是海军那些无能之辈永远都做不到的事。”长间晋三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到一半才发现指挥中心内的其他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他，“……但是，倘若我方获胜，这个平行世界的美国海军会遭受不可逆的重大打击。到那时，你可千万不要责怪我。”

“我是本着为那些愿效忠我的士兵们负责的态度做出这个决定的。早些击溃敌军，我们的人所受的损失也会少些，长远来看也会助长合众国内部其他势力对神识组织这一系列错误决策的不满——我一向以为，神识组织要是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到了能够代表全人类意志的程度，他们早就控制全世界了，而我们在日本所做的一切在那个被他们统治的世界里是不被允许出现的。”麦克尼尔大度地向仍有顾虑的长间晋三挥了挥手，叫对方只管尽心竭力击退正在干涉GHQ和日本的美军，“马尔科姆大叔，我知道你们的处境很艰难，但要是我军导弹部队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该轮到你们出动了。”

马尔科姆·格兰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自己会在其他平行世界经历什么奇遇，与美利坚合众国为敌绝对是其中最不堪设想的一种。“没问题，麦克尼尔。不过，我们建造的那些假机场恐怕没法拖延更长时间，敌人很容易在我方空军和导弹部队采取行动后识破大部分诱饵。”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等待麦克尼尔的回应，“……必须马上做好抢修的准备。还要在合适的选址建造新设施。”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要先等到疏散了东京等地的居民之后才能开始动员，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的家伙只会给我们添乱罢了。”说着，麦克尼尔神态自若地打了个响指，转向身旁不动如山的埃瑟林，“日本的战时行政就交给您了，大元帅。这里没人比曾经治理一国的您更有资格承担此等重任。请尽力辅佐我们诞生不久的军**合委员会还有刚当选的熊野总统、确保他们可以充分履行自己的职责。疏散行动结束后，立即开始总动员，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所有日本人都在动员范畴之内，任何人都不得豁免。身体确有不便的可以去驾驶工程型Endlave机甲。”

“你忘记说明对待那些以暴力手段抗拒征召者的方式。”

“……有权立即处决。”

“我和你们美国人对峙了那么多年，你们在那些年里也在历次军演中把我们——还有所有说西班牙语的家伙——当成最大的假想敌，可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仍然是我们共同对抗俄国人，实在令人感慨。”起身离席的埃瑟林半开玩笑地对在座众人说，那些为应对美国而准备的计划和方案总算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了，“等我的好消息吧。日本人不需我多费口舌也会明白，这场决定种族生死存亡的斗争中，他们的自我意志在群体的求生本能面前微不足道。”

从地下掩体上方时不时传来的震动告诉众人，敌人的狂轰滥炸一刻未曾停止过，整个东京市区都成为了敌人的打击目标。尽管确实有一部分UN维和部队军事设施分布在东京市区内（以组建时间较晚的抗体部队尤为严重），那些落地地点附近并无任何军事设施分布的导弹无疑表明敌人的打击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军事设施。一座又一座医院、学校、商场先后被熊熊烈焰吞没，其火势竟比正在电力公司和发电厂蔓延的大火还要凶猛。部署于东京都市圈沿线的音波屏障装置也遭了殃：这些据合众国方面声称只会加剧钢皮病疫情蔓延的设施同样沦为了导弹和无人机的重点打击目标，而自顾不暇的抗体部队则对此无能为力。

战事刚一爆发，凭着连月来的抗议活动把整个东京都市圈弄得乌烟瘴气的抗议者团体马上陷入了困境中。就在熊野信彦半推半就地担任日本临时总统的那一天，还有不少抗议者乐观地认为，如果GHQ及其扶持的日本与合众国爆发全面战争，则真正象征日本民意的一方有望趁乱胜出、为日本人争取到真正的自由。然而，那些关于宏图伟业的设想在第一枚导弹落地之后全都成了泡影：正在进攻日本的美军短时间内造成的破坏远超所有抗议活动的总和。亲眼见证着东京的一个个市区被爆炸吞没的抗议者们不禁吓破了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使他们毫不怀疑自己随时都可能成为被下一枚导弹炸得粉身碎骨的牺牲者。

不需要事先沟通和协调，也不需要什么说一不二的命令，占领东京市区各处街道的抗议者们在导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后不久就不约而同地抛下了手中的横幅和旗帜、争先恐后地涌向不远处由UN维和部队士兵们看守的掩体设施入口。他们自抗议爆发以来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怀念维和部队士兵们的身影，而宽宏大量的士兵们也懒得追究众人在抗议期间的违法行为——汹涌而来的人潮随时可能将稍有迟疑的驻足不前者连着附近维持秩序的士兵一并踩踏。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我们获悉一些近期以极端手段干扰东京都市圈秩序的败类也混入了人群中，允许这些人进入掩体设施避难将会给其他奉公守法公民的生命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维和部队士兵们没有马上把进入地下的市民引导至掩体内，而是不断地在途中强调，把使用暴力手段对抗GHQ的抗议者放进掩体的后果不堪设想，“请各位配合我们的检查，我们会在确认一切正常后予以放行！”

类似的呼吁在抗议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期间可能会适得其反，但眼下被身后如影随形的恐惧追逐着的东京市民们已经顾不得回忆他们对抗议者的热情支持了。几个经常抛头露面的抗议者头目很快被附近的市民认出，众人不约而同地远离他们、清理出了极易让附近的维和部队士兵察觉到端倪的大片空地。眼见手持步枪的士兵正在逼近，百口莫辩的抗议者头目们连忙央求同胞们高抬贵手、为自己向士兵们求情。

“快点滚出去吧，你们要是赖在这里不走，大家都要遭殃。”急着避难的市民们对这些自称要为民请命的抗议者头目没有丝毫同情，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不够深明大义的抗议者们耽误了其他人的避险时间，更有胆大的市民叫上同伴、把吓得手脚发软的意见领袖们拖向了一旁严阵以待的士兵。“应该就是这些人了……可以赶快放我们进去吗？”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就说东京哪来那么多抗议者啊，自始至终惹是生非的本来就只有这几个核心成员而已。”

严格来说，港口大屠杀事件以来参与历次游行的抗议者总人数远远高于东京市民们在各避难所附近主动交出的犯罪嫌疑人数量。不过，掩体设施管理人员和卫兵们无意借此机会大肆株连，他们也不愿让前所未有的恐惧成为压倒东京市民们对GHQ敬畏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象征性地交出几个抗议者头目就能顺利进入掩体——类似的说法在人潮中不胫而走，昨日还能呼风唤雨的抗议者领袖们恍惚间惊觉自己仅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沦为了众矢之的。

残阳如血，被UN维和部队士兵们流放回地表的抗议者领袖们已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原本驻守在地表、阻碍他们为所欲为的大批UN维和部队和警察早已不见踪影，仅有游走在东京市区边缘地带的抗体防空部队在古恩少校指挥下拦截奔向东京的导弹和无人机，目前没人会阻止这些抗议者把自制的旗帜挂上某一栋建筑、自豪地宣布东京已归他们所有。

但自以为维和部队士兵们的棍棒和子弹就是他们所要面对全部风险的抗议者们距离真正的战争毕竟还是太过遥远了。他们选择性地忘记了【失落的圣诞】和自卫队叛乱带来的悲惨青少年时期，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安分守己又心怀不满地生活在GHQ庇护下的东京。茎道修一郎事件、特别机动大队与大阪方面的纠葛、小林彻和大和义军占据九州岛引发的一系列混乱乃至俄国人在日本北部地区扶持的大和帝国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发生在世界某个偏远角落里的传说。GHQ在统治日本人，GHQ在限制日本人的自由——正因为秉持着类似的观点，熊野信彦、长间晋三甚至是近期身败名裂的供奉院龙树始终以各自的方式孜孜不倦地为保卫摆脱GHQ后的新生日本做着必要的准备，但他们所为之奉献的事业在坚信日本只要摆脱GHQ就能立即走上康庄大道的人们看来还是多少有些过于难以理解了。

最终，不断落下的导弹和硝烟中一栋栋轰然倒塌的大楼摧毁了幻想家们一厢情愿编织的美梦。他们大可以夺取东京的市政厅、理直气壮地向世界宣布他们已经代表日本人驱逐了GHQ，但这并不能阻止从太平洋海面上腾空而起的导弹继续锁定东京都市圈范围内的其他目标。无论如何，世事终究没有完全依照人们的主观设想发展下去的理由——为此感到绝望和幻灭的抗议者头目们失魂落魄地奔向港区的GHQ总部，他们在那里遇到了一群仍在坚守阵地的UN维和部队士兵。双方隔着遍布瓦砾、零星分布着汽车残骸的街道对峙了片刻，回忆起了当初勇气的抗议者们率先三五成群地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而誓死捍卫GHQ总部办公园区的士兵们也纷纷举枪向近在咫尺的敌人开火。

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对决最终以双方都在导弹引发的爆炸中灰飞烟灭告终。

7月5日战争爆发当天，由麦克尼尔统率的GHQ（实际控制区域仅限于关东地区）在经历了起初的混乱后一面向因熊野信彦当选临时总统而具备充分参战理由的关西地区和主要由外籍人士占据的日本北部地区求援、要求日本境内各方势力一同参战，另一方面在疏散了东京等地居民后进行了坚决还击。虽然第一轮反击因导弹大多在途中被美军拦截而失败，不甘示弱的麦克尼尔随后又命沿海地区UN维和部队各部以无人机蜂群攻势袭击距离较近的美军舰队以分散敌军防空火力、为导弹打击创造机会。

经历前后一昼夜的奋战，GHQ部队在交战中摧毁美国空军各类型号飞机总计17架，并重创包括一艘航空母舰在内的三艘军舰。虽说双方在你来我往的交火过程中浪费了许多火力用于拦截导弹和无人机，承受着重重压力的太平洋舰队终究还不能把被摧毁的民用建筑和被杀的平民也堂而皇之地计入战果中——对方发起的任何反击都会让乐观的报告变得经不起推敲。以为胆敢向合众国发动叛乱的GHQ会在第一轮打击中就快速屈服的太平洋舰队指挥部经谨慎考虑后决定放弃对东京湾沿岸地区次要目标的打击、专注于将东京夷为平地以彻底摧毁GHQ的抵抗意志和有效指挥调度各部队的能力。只有时间能够证明这一决策究竟能够将干涉军引向胜利还是在世界军事史上留下又一个折戟沉沙的惨痛教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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