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游

“阿，呸……马儿呢？”

阿舒啐了一口嘴中沙子，揉一揉眼，道，却被一双玉臂圈住了身子。

“蹲下来!”

琼钰轻轻道，然后她就看到了怪异至极的一幕。

巨虫扬起身子，闪电般一伸一缩，衔了一物回来，轻轻放到两人面前，竟是两人的坐骑，只是这可怜的东西四脚僵硬，口鼻溢沫，已死得透了。

阿舒吓了一跳，指着面前的巨虫，口中结结巴巴道:“你，你……!”，原来他刚才被风沙迷了眼，根本不知眼前是为何物，此时看到巨虫，直吓得魂飞魄散。

那巨虫俯首下来，那张满布利刃獠牙的血口滴着腥黄汁液，就这般悬在两人面前，再不稍动。

仿似过了一个对时一般，琼钰突然醒悟过来，慢慢地牵着阿舒的手，向后一步一步退去，那虫首变了泥塑雕像，仍是一动不动。

两人上了官道，越走越远，慢慢的，那虫儿在两人视界之中中，只有指头般大小，琼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对阿舒道:“快走，快走!”

阿舒惫懒惯了，此时已是气喘吁吁，虽然嘴里说着好字，两只脚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就这般行了里许，阿舒突然坐倒在地，嚷道:“不走了，不走了，脚疼死了!”，脱开皂靴，一看，裹脚布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原来当真磨破了皮。

沙地行走，磨破皮本是家常便饭，琼钰一双纤足之上，破皮结痂尤胜于他，却是一声不吭，见他如此娇气，不由有些生气，吓唬道:“这物事身长十丈有余，只需一个起落，我们方才所行之路都是白给，你怕不怕死，虫肚子里脏也脏死了。”

“走不动了，宁可给它一口吞了，也免得受这零碎折磨，此去白石，怕不还有几百里，没了马儿，还去什么，趁早打道回府，我觉着那西寒人的酒，好似也没那么辣口!”

阿舒赖在地上，哪里肯听，两人僵持不下，琼钰恶从胆边生，擎了剑出来，只想一刀劈了这个杀才，带具尸首去白石，也好过带他，阿舒见她擎了剑出来，愈加无赖，全然无视琼钰凤眼之中熊熊怒火，把脖颈伸了过去，对琼钰道:“来来，一刀劈了爷。”，琼钰剑在半空，哪里劈得下去，倏然之间，只听近旁有莎莎之声，两人转头，之见道旁不远处，沙地缓缓隆起，又缓缓落下，似有物在沙底游走。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阿舒摇头道，迈开步子，竟向那虫儿走去，琼钰大惊，要去阻拦，哪知阿舒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将她推了个趔趄，几步跨了过去，对着眼前一截乌光闪闪的虫鳞，拳打脚踢，口中喊道:“来来，想你也肚饥，一口吃了老爷好过午!”

未曾想，那虫儿非但没有暴起伤人，竟把身子伏得更低，只留浅浅甲片在沙地之外。

琼钰此时纵身过来，见此情形，暗自诧异，阿舒突然转头诡异一笑，道:“这家伙，请我们上马呢!”张开双臂，抱了过来，琼钰见他眼中似乎有凌冽邪光，一闪而没，心中一颤，着魔一般，竟没有闪躲，被他一把抱住，坐到虫背上去了。

虫儿见两人上来，身子一动，半潜沙中，缓缓地向前游去，阿舒此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琼钰仿佛身在梦中，被阿舒环抱了纤腰，随着虫身，起起伏伏，向沙地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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