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前有座城

临渊城。九十年代初。

这是中国江南沿海的一隅小城，小城很独特，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客栈，酒楼，饭店，杂货铺，包括当地居民的住房，都是红砖碧瓦、精雕木琢，弥散浓郁的古朴味道。

每每夜幕降临，绚丽多彩的灯光透过窗棂打在天与地之间，映射着小城内的风和月。

小城里有一条河，横贯而行，将小城分为东西两岸，两岸间横跨几座石桥，像极了乌镇。

因为听说这条河很长，绵延出去最后流淌到小城沿岸那仙气缭绕的海水中，所以人们给它命名“神仙渠”。

涨潮时，海水倒灌进神仙渠，在河边散步，清爽的风挟裹着海的咸腥和湿润扑面而来，轻柔地散在面颊上和眼睛里，再缓缓浸入人心里，让人流连。

关于这座城有个典故，曾经有个渔夫站在河边，看着神仙渠里游着很多鲜肥活蹦的鱼，他想捕鱼，可是没有工具，只能日复一日站在河边看着鱼儿悠哉戏水却束手无策。有一天，有个中年人过来，问他，“你是想捕鱼吗？”他点点头。中年人说，“您呐，有这功夫看着，还不如回去编织一个大网，不就可以捕鱼了。”渔夫听了有道理，便回去专心做网了。于是便有了这句谚语，“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小城也由此得名临渊城，代表城中纯良朴实的生活作风。

小城的居民大约有10来万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在平凡的人间烟火气中。有喜欢夜生活的，会去城东的一条长街夜市，那里每天晚上都是莺歌燕舞，有酒吧，有地摊，有食馆，甚至还有风月场所……年轻人最喜欢这里。

小城是以“慢生活”为基调的，每当清晨，阳光照进小城，镀上橘红色的一层，笼罩着炊烟徐徐上升，偶尔的鸟鸣声，还带着昨夜梦里的亢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是赶着上班，有的则无业闲逛。许多年来，小城的居民们就是在这样循规遵矩的生活中日复一日。

少数几个城中的豪门大佬把持着城中的生意，斡旋在各大行业的发展中。因为城不大，所以生意场上的竞争，倒也没那么激烈，反倒如上流社会一般常常宴会、交流。

林长清便是其中的一员。他的“茶香”开了近十年了，但一直中规中矩。

“茶香”是城东的长街街头上唯一一个茶坊，因为城东夜市繁华，所以茶坊安在一隅之角落，既守得清净，又可以在晚间吸引客流。

整个茶楼古香古色，满壁贴着古时的山川国画。前台后面立着一个大约2米高的茶柜，是用红木制成，上面镶嵌着一些玉石。

茶楼里的茶柜全部是红木或黄花梨雕刻而成，柜子里有许多暗格，根据不同茶叶的存储方式，不同的暗格放着不同品类的茶叶，并标注着名字，有的会放樟脑等防潮用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味。茶楼的门头有块匾，上面刻着两个字“茶香”。一幅毫墨对联挂在两侧，“金风御露叶中逢，一杯香醉天地人。”

茶楼里设有前厅和雅间，前厅有个戏台，是专门供客人欣赏表演之用。

台下清幽雅座，全用屏风隔开，每一个圆桌围着六个坐位，桌子上都立着个小木牌，牌子上是茶坊的菜单。

雅间在二楼，一共6间，全配着茶香的一等香檀制作的茶具，尊贵的宾客可以随自己意愿自行沏茶。

这天，林长清一如既往来到了茶坊，茶坊内的助手小六正在收拾着屋子，看见林长清进来，赶忙说了句，“爷，您来了。”

林长清颔首微笑，“我这两天一直没过来，茶坊的生意如何？”

“还跟以前一样，爷！每天就那么几个老常客，一到晚上，整条街啊，就属咱这最安静！”小六抱怨着。

“这……可如何是好？”林长清皱了皱眉。

“云老板说，这两天会派人过来送茶叶，人怎么还没来？”林长清喃喃低语……

原来林长清是这间茶坊的大股东王万霆的好朋友，帮他打理茶坊的生意。他平时酷爱占卜，还研习易经，经常给人看相，还别说有时候还真准。

《易经》里说，“男人的左上肢为阳象父，右上肢为阴似母，其对冲位的右下肢为阳象父，左下肢为阴似母。” 于是他给一个六十来岁的隔壁老头算卦，老头说自己在二十多岁时右腿曾经摔伤落下病根，于是林长清断他长子难以成人，父亲去世早，结果真应了验。他还曾经给一个年轻男子算命，说他有财也无福消受，妻子则是享福的命，结果男的英年早逝，把钱财都留给了妻子。

人研究占卜时间长了，连做梦都可能预测到一些事。这不，前两天他就做了个奇异的梦，梦见茶坊生意爆棚，整个临渊城都种满了茶叶。

他愣了会神儿，开始清点货品。他的茶阁里有36种绿茶，比如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太平猴魁、双龙银针、信阳毛尖、都匀毛尖、安吉白茶、竹叶青茶、安化松针、天山绿茶、峨眉毛峰、九龙茶、松萝茶等等。

后来为了与时俱进，还引进了白茶，黑茶，普洱茶等等，懂茶的人进了茶坊，断然是舍不得离开的。

林长清盘点完货品，便开始等着供货商带来他定的新品，一边等一边回忆着过去:

画风一下子转到了三十年前，他家也是镇上的名门望族，自然结识了同等身份的王万霆。王万霆当年是小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没有人敢碰他分毫。

谁知一次偶然的经济风波，将他的家庭和生意拉下神坛，于是他从当年的富家子弟一下沦落为王府的下人。王万霆很讲义气，因为他当年在跟敌人拼杀的过程中，林长清替他挡了一剑，从此他便视林长清为莫逆之交。如今朋友有难，他自然要相助。

“长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我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先暂时找个工，如果有机会在找出害我全家的凶手。”林长清叹息着。

“人老了，我也准备金盆洗手。听说南方茶叶生意大热，我想在这城里开一个先河。”王万霆眸中闪过一道光。

“先河？”林长清有些错鄂。

“我准备开一个茶坊，将临渊城的茶叶生意做起来，让茶香响彻大江南北。”王万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透着生意场上的勃勃野心。

于是他们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规划了茶坊的所有细节，王万霆兴奋地规划着他的版图，“茶叶市场目前在南方非常火热，许多商人都因为茶叶生意发家致富。临渊城信息闭塞，许多行业开始萧条，只要借茶坊打开渠道，王家必将成为临渊城的茶叶世家！”

说罢，他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林长清看着这个曾经周旋于三教九流，八面玲珑的莫逆之交，凭他多年看相经验，王万霆的生意版图，必将掀起一场风云。

于是，他兴奋地点起一根香烟，看着袅袅烟雾，仿佛透见未来的朝阳。

以后的几年，他一直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茶坊，但没想到八十年代中国炙手可热的茶叶市场会在九十年代初走向了下坡路。

于是茶香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以至于到最后门可罗雀，入不敷出……

林长清抽离出回忆中，拿着算盘，一边算着账，一边想着自己那个梦。

他以易经之术求得一签，说梦里这城中之变，是沉是浮，将缘起一女子身上。

这到底是不是黄粱一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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